於是，溫爸爸、溫媽媽和小安各個滿載而歸，除了溫柔兩手空空。

溫媽媽自然註意到了這點，女人敏感的天性讓她覺得這事兒並不簡單。怎麽就這麽湊巧，他們來這裏的第一天，溫柔就接到了前夫的電話。怎麽就這麽湊巧，繆曄給所有人都準備了禮物，獨獨缺了溫柔。怎麽就這麽怪異，他們兩個離了婚的人，見面卻一點兒都沒急紅眼？

哪怕是因為小安的存在，女兒跟繆曄之間才顯得如此和平，但她嗅到的那一絲絲“尷尬”又是怎麽回事？

溫媽媽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兩人之間細微的互動，企圖觀察到些些蛛絲馬跡。

所謂吃人手短，拿人手軟。溫爸爸把這兩樣都占全了，以至於在繆曄送他們回酒店的路上出奇的安靜。

到了停車場，繆曄不方便下車，就沒跟著去。

二十分鐘之後。

溫柔又回到了停車場，直覺告訴她繆曄應該還沒離開。

果不其然，他那輛低調的黑色大眾安安穩穩地在原地停留著。溫柔心裏冒出一絲甜蜜的味道，腳步輕快地走上前去。正欲敲敲窗門的時候，車窗緩緩落了下來，繆曄那張大熒幕上顛倒眾生的臉也露了出來。

溫柔眼帶笑意地問道：“大影帝，你怎麽還在這裏？等誰呢？”

宛如春風化開了一池冰霜，繆曄眼梢帶著幾分春意，回道：“等該等的人。”

“切，短短幾年，你倒是把哲學修得不錯。”溫柔嘴裏吐槽著，臉頰上的嬌俏卻藏不住，演面癱演了一頓飯的時間，這會兒爸媽孩子都不在，她總算可以恢覆常態了。

溫柔麻利地上了副駕駛，系好了安全帶。

“小安呢？”繆曄疑惑。

“咳，別提了。”溫柔不雅地打了個哈欠，手一甩，“說是要在酒店陪爺爺奶奶住，怎麽都不肯回家，就隨他去了。”

繆曄挑眉，兒子這是神助攻啊，鑒於小安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機靈勁兒，說不定是故意給他們制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呢。

“偷得浮生半日閑，小溫姑娘，介不介意陪我四處逛逛？”繆曄一本正經地說著邀約的話，這種場景大概是小葉子們腦補過無數回的，但發生在現實之中，其實並不見得有多浪漫。再說，溫柔已然早就習慣了繆曄說話做事的風格，對此早已產生抗體。

倒是聽到那個熟悉的稱呼，溫柔的心重重地跳了兩下。

剛給繆曄當助理的時候，他也是這麽稱呼她的，只不過言語間很是生疏，稱呼“姑娘”也只是繆曄興之所至隨意取的，後來沿用了而已。

再次聽繆曄說起這個詞，溫柔恍惚又回到了五年前，他們初遇的那段時光。

等溫柔從神游中游離出來，他們已經游蕩在大街上了。

繆曄走的是小路，越往前開離市中心越遠，周圍的路燈都變得稀松起來。溫柔生下小安之後，不知怎的到了晚上視力就不太好，這會兒看著外面的路也看不出所以然來，只隱約感覺他們離繁華地帶越來越遠。

溫柔瞧了瞧外頭黑漆漆的景象，忍不住問：“咱們這是去哪兒？”

“老地方。”

繆曄一腳油門，一腳剎車，緩緩停在了一條破街上。

上海這個繁華大都市，也不全是繁華盛景。除卻高樓林立，還有老舊的住宅區和街道。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又莫名和諧地交織在這個國際大都市裏。他們眼下站的地方就是這樣一條生活氣息濃郁的老街上。

晚上九點，正是夜宵的黃金時間。

老街上住著很多外地來的打工者，這些人工作強度大，個個都不耐餓，全靠一日三餐加夜宵吊著半條命。這會兒還有白班夜班交替的人正好是剛下了班或者要去上工的，齊刷刷坐在夜宵攤上大口吃著，大碗喝著，間或還勻出一點時間來聊聊最近身邊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用曾經陪繆曄來過的方彧的話來說，就是人氣兒足，夠鮮活，不像寫字樓裏某些好像只剩下半口氣每天行屍走肉一樣的“體面人”。

溫柔瞅了一會兒，驚喜地轉過頭去，“原來這裏還沒拆呢！”

“嗯。”說話間，繆曄向前邁了一步，自然而然地牽起溫柔的手道：“本來是要拆了，後來鬧出了人命案就被擱置了。不過…”

不過估計也留不久了。

這地兒之前是被某開發商看中了，但人家又不肯出大額的賠償金，當地的老百姓就不願意搬，因這事兒還好幾次鬧上過新聞。中途，有個脾氣硬的戶主就因為協商不成被恐嚇過，那開發商還找混混去家裏鬧，結果就鬧出了人命。

時隔幾年，據說開發商還是盯著這塊地不放，加上陸陸續續有人拿了錢搬走，估計很快就見不到這個樣子的夜市攤了。

但這些繆曄沒說下去，他知道溫柔多愁善感，自己要是要是順著話題聊下去，這約會估計會變成批鬥會。

所以，他不再多言，牽著溫柔徑自向以前他們常來的一家面店走去。

繆曄穿得跟普通人沒什麽兩樣，又落落大方，周圍還真沒什麽人關註這對小情侶。

溫柔被繆曄牽著手，當下什麽心思都沒了，只覺得心頭湧上一陣悸動，便乖乖地跟上繆曄的腳步。到了店門前，溫柔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正在打面的老板，她這才興奮地揚揚手打招呼：“老板，好久不見啊！”

那中年男人擡起頭來，像老朋友一樣回應：“喲，小姑娘來了啊！確實好久不見了。”他停了停手上的活，招呼著：“屋裏坐啊。”

“誒。”溫柔對這家面店情有獨鐘，原因有兩。一是那面確實好吃，二是老板人好。

繆曄沖老板點了點頭，便跟溫柔隨意找了個位子落座，又抽了幾張紙巾將溫柔面前的一方桌面擦了個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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