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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辭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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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是突然憑空生出許多無法解釋的疑惑,那份奏折說是威脅,但他並沒有受到威脅……反而倒像是提醒?

還有侯爺是如何得到的證據,真是從夜光杯開始嗎?若是如此,怎能毫無遺漏的查出五個人來,還是黃隼內部也有人被侯爺收買了?

封白衣是誰下的手?

呂安又是如何被柳家控制的?

諸如此類,都是隨時會決堤的禍患,沈是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防備。

阿良為沈是備了侯府的轎夫,沈是正襟危坐在轎子的一個角落,阿良心裏咯噔了一下,常人不是都坐於正中,或者臨窗之位麽?

沈是在轎中催促了兩次才至李府。

李雲賦在堂前燒著一壺沸水,見他來了笑道:“沈兄快來,我上次去拜祭恩師,知禮送了我兩包六安瓜片,一起嘗嘗。”

沈是忙上前打量著他,只見他官服已褪去,換了身輕松的淡藍色長衫,他踮起身子拿過櫃上茶包放到案前,明晃晃的咧出口白牙笑著說:“沈兄可看仔細來了,我有沒有不妥之處?”

直至此時,沈是才松了口氣,接過他手中茶包行雲流水的沖了起來。

“咦,沈兄這手法挺特別的。”李雲賦探身看道。

沈是遞了杯給他,“試試,閣老親自教導的。”

李雲賦眼睛亮了起來,端起本欲一口飲下,臨至嘴邊,神情驟哀,呷了一口,便放了下來。

沈是問:“不像麽?”

李雲賦搖頭,“茶香依舊,而人已不在……”

沈是艱澀的笑了下,“閣老自長子死後,便收了你為學生,用盡畢生心血栽培你……只要你在,就相當於閣老猶在。”

李雲賦眼睫顫了顫。

沈是伸手摸了下他額頭,“以後不要再挺而走險了,閣老視你如親子,你若出事了……”

我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宋奉安交待。

李雲賦道:“沈兄不必介懷,寄北因我險此絕境,自應由我來解,落再牽連沈兄遇險,我日夜難安。不提此事了,左右已了結,你我品茶作樂才是……”

沈是問:“三司會審,柳家沒有刁難你嗎?”

“當著聖上的面,他們豈敢妄為?”李雲賦無所謂的說。

沈是將信將疑,刑部那幫人陰的很,怎會如此輕易,難道真是畏懼閣老之名……

“柳家這等簪纓世家最看重顏面,你此行害了柳家金龜婿,當著群臣的面觸了他逆鱗,弄得他顏面盡失,他不會輕饒你,聖上為安撫柳家,也定會推你出來……”沈是憂心忡忡的看看了他一眼。

“侯爺已上奏了。”李雲賦轉著茶杯輕輕道。

“什麽!”

“侯爺狀告我亦涉及剝削民脂,送大理寺會審。”李雲賦彎著眼道:“讀書人經不起打,沈大人可莫要濫用私刑啊。”

話音方落,門外便來了官兵……

沈是站起,大理寺的人恭敬與他兩行禮,“正尋著大人,沒想到已經到了。”

大理寺的人也不敢壓著李禦史,手裏無實證,誰敢得罪閣老後生,便是有幾個心懷鬼胎的,也被柳長澤早早清了去。

李雲賦和善的跟著眾人走了,沈是不好一處,只能先行於前方,待沈是走遠後,李雲賦陡然借力斜在身邊小吏上,“大人!”

“噓。”

李雲賦給他遞了個眼色,小吏噤口,不動聲色的攙扶起李禦史,摸過手背時,竟已是汗濕一片。

“餵!你這人怎麽回事!把我這燈籠都捏破了!”街尾一攤販罵罵咧咧道。

那人看了下招牌“十文一個”,便從袖中取了十文給他。

又望了眼大理寺的人,轉身而去。

小販雖拿了銀子,還是不平的罵道:“看著一個書生樣子,怎毛手毛腳的不成樣子,可惜了我糊了一晚上的燈籠。”

……

醉仙樓裏,笙歌四起,曼妙的紗簾和珠串為整個樓渡上靡靡之氣,付鎮中長眉擰成深壑之川,一手拍開了頂樓懸掛玉牌,方一進室,便朝裏啐了聲,“你怎把孟洋那白眼狼的東西搬來了!”

柳元宣拿著桌上細長的羽毛逗著那只會蹦蹦跳跳的雲雀,“左右國庫留著無用,便拿來便宜一下這醉仙樓了。”

“烏煙瘴氣。”付鎮中如山般沈坐在了太師椅上,“賢侄今日為何沒來?”

“他不適合聽此事。”柳元宣擡起一只褶皺的眼皮看他。

“倒是天下父母心,但賢侄聰穎過人,你恐是瞞不住他。”

柳元宣放下長羽,“冬狩也沒幾天了,過了這段時間便無事。”

“冬狩啊……塞外人煙稀少,最好行兵布陣,一不小心便入了虎口,只求平安度過了。”付鎮中粗聲嘆了口氣,“你那女婿怎給人抓了這麽大個把柄,那一院子珍品搜出來,饒是我都看呆了,竟還有禦貢之物。”

柳元宣談及此事便來氣,一把拍在了桌上,“我教那小子不要爭什麽尚書之位,自己上奏退了就平安無事,以你我如今之勢,何必圖那點虛榮!他偏不,只道是自己有功為何要讓,爭爭爭!人都爭沒了吧!”

付鎮中面色凝重,“以我對聖上了解,這是先手了,但此事到還有轉機,若聖上一味放任不管,才更是駭人。”

對臣子才會約束,對敵人便直接圍剿了。

柳元宣也是如是想,“他既然退了秋狝改冬狩,便是對你我示好了,如今以蔣圖為戒,也得給個面子。左右也不可能封我為內閣首輔,我欲明日上書辭官,我看你也將京畿的兵權交出,保個太平。”

付鎮中拉下了臉,“你辭官還有柳家數百子弟,我放了京畿的權,那便是自斷一臂。”

“有舍才有得,你不想福延千秋嗎?只要付家軍在你手上,聖上便不敢妄動,你我這麽大的威脅,犧牲不大一些,怎能一表誠心。”

屋外忽有朗朗笑聲,柳元宣與付鎮中眸中精光一閃,同時望向門口。

一雜役輕叩,“老爺,文大人求見。”

柳元宣挑眉,“進。”

文通緩緩走進,作揖拜了兩位。

柳元宣說:“你如何上來的。”

文通自腰上去了個“彌”字令牌,“我與柳掌院說了冬狩之事,掌院讓我到此處尋大人。”

未等柳元宣再問,他突然笑了起來,“沒想到竟聞大人商議辭官放權之事,真是太可笑了。”

付鎮中眼露殺意。

柳元宣擺手,“彌兒讓你來,定有要事,說吧。”

“大人可還記得閣老燒賬本一事?”文通問。

付鎮中端起茶飲了口,重重砸在手邊盞蓋上,他沈聲道:“文大人暗闖此地還敢故弄玄虛,是要老夫教你怎麽回話嗎!”

文通立即賠禮道:“下官猜測賬本並未燒毀,今日蔣侍郎之禍,便是賬本作祟。”

付柳二人臉色大變,“你可有實證!”

文通細數了朝內幾大官員家中珍寶,“戶部侍郎家的烏蹄抱月,常尚書的蘭陵古物夜光杯……柳大人交友甚廣,且說我講的對否?”

“你從何處得知?”柳元宣問。

文通道:“大理寺沈少卿,他是誰的人,大人應是比我更清楚吧。”

付鎮中不解,“柳大人……”

他恍惚明白了什麽,柳元宣這個老狐貍,擺了他一道,沈是根本不是柳家的人。

但時至今日已是於事無補。

他又不禁想到,那麽彼時聖上便知曉他和孟洋的關系?並且還未揭發他,聖上在護他嗎……

付鎮中心頭漸涼。

柳元宣臉色難看至極。

文通接著道:“只怕兩位大人有放權之心,而掌權之人已磨好了刀,守株待兔了。”

柳元宣問,“你為何告知我們?”

文通眼神惡毒道:“大人何必試探,我有多懷念亡妻,便有多想沈少卿死無葬身之地!”

柳元宣對他關註已久,自是明白他對亡妻之情,而亡妻頭七方過便不停應酬酒桌,便是等著伺機報覆沈少卿。

柳元宣摸了摸胡須,“你今日尋我,心下必有打算,你若能將賬本尋來,我便把沈是賞給你處置。”

文通應是,便自行退出。

付鎮中道:“他能行嗎?”

“他若不行,那你我便只能……”柳元宣眼神鋒利如寒冰之刃。

“你瘋了!”付鎮中驚呼。

“我亦不想這般,如今聖上不敢將賬本昭告天下,便是顧怕你手裏之兵……”柳元宣道:“若是冬狩他召邊關十二營聚首,限你之兵,而後將罪狀捧出,只怕你我便是那刀下亡魂了。”

“十二營若有動兵,如此陣仗!我不可能毫不知情。”付鎮中反駁。

柳元宣也想不明其中彎繞,“總之,你讓西南返京之兵直接赴木蘭圍場,京畿之兵遣半數入京,賬本若能到手便好,落到不了手,你我也不能被動行事……”

付鎮中重重靠在椅子上。

……

沈是安置好李雲賦,便回了府,他這一日實在過於疲憊,早早便已歇下。

方一入眠,他便掉進了一個漆黑的夢境。

雙手雙腳都被黑影束縛著,他像砧板上的一塊肉,被鎖的死死的,無論如何都擺脫不得。

而後那黑影逐漸擴散,捂住了他眼耳口鼻,他快窒息了,瀕臨垂死之際,忽然被放開了唇。

他張大口不停地喘息。

卻又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那東西又吸又吻的弄得他很難受,他無力的搖頭,最後竟將黑影搖遠了。

像一團煙,一團霧,被吹散了。

然後他便看見身上覆著個人,他先是一慌,那人卻笑了笑,眼底的深情近乎淹沒他。

那人的手伸入他衣擺,咬在他耳垂上的說,“給我好嗎?”

低啞的,旖旎的,暧昧不清的。

沈是鬼使神差點了頭。

“大人,應監生求見。”盛意一聲隔空傳音撞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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