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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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坐在婆娑樹影下的青年氣定神閑, 玄袍舒展,五官清逸的臉上甚至泛著一絲愉悅,這讓寧汐有一種自己彈得還不賴的錯覺。

她照曲譜彈完一遍,小拇指微翹的擱在琴弦上, 屏氣問:“殿下, 我彈得如何?”

蕭景然睜眼起身, 施施然落座到她身後。

溫熱的氣息靠近包裹,對方一言不發的執起她的手, 大掌覆在她的手上。寧汐心跳漏掉一拍, 害怕自己出醜,夾雜異樣的緊張。

蕭景然托起她的手帶動,從基礎的勾、抹、托、撮教起,一壁問:“你是為了應付這次的表演, 還是真的想學?”

清潤的弦音從他們相疊的手指中流淌出, 跟剛剛的完全不一樣。寧汐自慚形穢, 眼睫顫顫:“有什麽區別嗎。”

蕭景然微笑:“當然有。如果是為了王府、為了替我爭面子,大可不必違心做你不想做的事。寧汐是獨一無二的寧汐,不用隨波逐流。”

好像檸檬拌著蜂蜜流過齒頰, 怪酸澀也怪甜膩的。

寧汐縮脖子一笑, 緊繃的指尾放松。

她想想, 是為什麽呢。

寧汐想到了:“也不盡然是為了明天。有時候出席宴會,我看中一些才情橫溢的小姐姐,很想跟她們上前搭話呢。再說技多不壓身是吧嘿嘿。”

看中小姐姐……為什麽他感覺這麽的別扭。

略過心中的澀然,蕭景然正了正神色道:“嗯,那便學,假以時日會學好的。”

寧汐耳尖心虛的顫了顫,手指松垮的脫落。

蕭景然抓住她的手, 不容她退縮。

他明白,她最大的問題,便是由身世帶來的不自信。

所以,她寧可和一竅不通的小丫鬟互相抓瞎,也怯怯不敢開口詢問其他人。

她鉚足勁,想做一個不讓人輕瞧的正王妃。

心氣高易生戾,心無底音則亂。

“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蕭景然貼蹭她迷惘的臉頰,在她耳畔邊輕語:“你並不比那些自幼養在深閨的小姐差,相反,你會在雪原、森林、農莊各種險惡條件中生存,還沒有特意去學,不過生長環境所致。如此絕佳天資,只要你隔幾日撫一次琴,當作增加閑趣的普通生活,何愁假以時日不能超越別人。”

忽像雲霧見皎月,斷橋見青階,眼前豁然一片開朗。

是的,她不比旁人差,為何要自慚形穢,她缺的只是時間,以及。

恰當的時機,引路的導師。

心態平和放松,寧汐一直哆嗦的指尖變得輕快起來,她粲然彎唇,歪頭在男人清竣的臉上啄了一下:“謝謝景然哥哥。”

二人依偎教學的場景不知羨煞了多少假意來送茶灑掃的丫鬟們!

能把一串雜音調.教得步入正軌,她們的靖王主子也真是個鬼才。

看笑話打發時間的聖女,卻在院墻外聽到琴音音色越來越正味,手裏的絲帕又換了一條。

好,好得很,待到明天,不至於讓別人說她欺負菜雞。

明日的表演名單上,寧汐排首位,她排次位。

全金陵的貴族圈都知道,皇後有意讓靖王娶聖女,以拉攏宗教擴大勢力。這二女獻藝相爭的一幕,不知多少人等著看熱鬧。

據說徐氏發出的請帖都不夠,很多貴婦人不請自來,提前在寧府住下了。

靖王彈得再好,也不能代寧汐上場。

她倒要看看,即使不眠不夜的學一晚,能學出什麽花來。到時讓場面變得刺激些,她的勝利也不會顯得那麽沒有水準。

想通這一節,聖女氣息舒緩開來。

一曲畢,蕭景然收手攏住寧汐的腰肢,枕在她雪膩脖頸間,諄諄教導她不要心生急躁:“欲速則不達。寧汐,是我強硬把你拉進這座風雨飄搖的牢籠裏,我、已是很對不起你,不要感到為難、悲傷,做你喜歡的事,我就別無所求了。”

寧汐甜絲絲的正欲點頭,又聽聲起:“不過,即使這裏的日子生不如死,我也不打算放掉你。”

“……”權臣大人的情話真是需要一定承受能力的呢,蛇精病不時的就會發作。

寧汐解開他交錯在腹前的雙手,莞爾道:“哪有這麽嚴重,我過得很開心呀。練這會琴累了,我去弄點吃的。”

蕭景然嗯了聲:“好。”

寧汐進廚房,親手做了些小食。

怕蕭景然等急,她只做了四道精致小點心。翡翠涼果、珍珠丸子、鹽漬青梅、五彩芋圓,配上壺一芽一葉的雨前龍井。

她端著盤子,興沖沖的折返庭院:“景然哥哥,景——”

人呢?

泰平走到四處尋覓的寧汐面前:“王妃,主子在都督府還有一些公事亟需處理,叫你今夜別等他。”

什麽!

練這兩個時辰就完事啦?

他到底有沒有把她明日的比試放在心上!她又不是開著閃瞎眼巨粗金手指的話本女主角,練上兩個時辰就技壓群芳萬民稱頌那根本是扯淡好麽。

寧汐發了一通牢騷,氣呼呼的坐回琴架前,按照蕭景然之前教的自己一個人慢慢對著琴譜練習。

眨眼到了第二天,蕭景然派人傳話回府,叫寧汐一個人先乘車回娘家,他隨後就到。

寧府布置得除了沒掛紅綢,張燈結彩跟嫁女兒時的聲勢差不多浩大。

沿廊招展七彩仕女圖宮燈,丫鬟端著瓜果點心發放,門客挨挨擠擠,珠履三千。

寧汐被這陣勢嚇得腿肚子有些發軟,半個身子靠在喜鵲身上。

一同下車的聖女的勾唇譏笑:“王妃,小心別摔著了。等會還請王妃手下留情,別讓我輸得太難看,那樣我就沒臉見人了。”

寧汐呵呵:“什麽輸贏,不是輪番為眾人表演才藝而已嗎,聖女的得失心真夠重的,什麽事情都要論個勝負。”

“你。”聖女咬牙,看你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皇後慢條斯理的從鳳轎裏出來,見兩人沒規沒矩的在門口爭執,不悅皺眉:“杵在這幹什麽,要別人請你們嗎。”

聖女上前相扶皇後。

寧汐沒轍,也上去,在另一側扶著皇後。

正王妃又如何,眼下這情形,聖女有一種平起平坐的優越感,還沒過門她就有不菲地位,等她嫁給靖王,寧汐哪涼快哪待著去吧。

聖女思忖著,更加笑靨如花的同皇後親密耳語:“娘娘,今日勞累您找了這麽多人,為王妃壯大聲勢了。”

誰表現得好,就是壯聲勢。

表現差的那個,將遭到眾人恥笑。

為此,皇後不惜發話,邀了金陵大半個貴圈的官夫人。

皇後懶得拆穿,意有所指的對某人說:“好好表現吧,別讓本宮的閨中密友看輕了,丟本宮的人。”

“王妃自然不在話下了,臣女一定會努力的。”聖女謙遜答道。

進了庭院主幹道,老夫人親自拄著鶴杖帶著府上大大小小誠惶誠恐的相迎。

徐氏忙出忙進:“皇後,聖女!你們能來,鄙舍真是蓬蓽生輝。快請裏邊坐。”

小小正廳不夠裝的,寧府直接把盛會場地設在最大的臨湖水榭邊。

皇後跟寧家人不熟稔,只跟幾位誥命夫人攀談。

徐氏忙裏偷閑,端了一碗烏雞參湯悄悄到聖女身邊,吹了吹浮沫:“聖女,來,把這個喝了吧。”

聖女嗅了嗅,嫌棄的擋開:“什麽東西,一股子中藥味兒。”

“嗐,這是烏雞參湯,參是百年老參,烏雞是廚房早晨現殺的,滋補著呢,快喝吧。”徐氏小心翼翼端著碗盞。

聖女摸摸滑亮發髻,嗤道:“窮酸樣兒,別說百年老參,千年人參我也不稀罕。得了吧,端走,我又沒病,喝參湯作甚。”

徐氏苦口婆心:“待會要比試一整天吶,那單子我看了,你和寧汐各有幾十場要表演,我怕不吃點好的,你身子骨撐不住。”

“行了,等輪到王妃上場時,我再進食不行嗎。”聖女沒有搭理她的好意。

事關聖女能不能魚躍龍門成為靖王的女人,徐氏湊近,關心的問:“聖女,你有把握贏寧汐嗎,那丫頭邪門得很,每次都能逢兇化吉。”

聖女冷笑:“這次會是個例外。我閉著眼睛都能贏她。”

徐氏滿意的點頭:“我可全指望你了……”

“行了,”聖女不適的打量周遭一眼,拉退二人的距離:“說這些沒用的廢話幹什麽,有這閑工夫,去檢查我要演奏的樂器千萬別出問題。”

徐氏:“已經叫傭人檢查過三遍了,誒,我這再去檢查一遍。”

今日晴空萬裏,艷陽四射。

寧汐站在一棵杉樹下乘涼,擦擦脖頸不斷滴淌的熱汗。

喜鵲小心呵護一碗水穿梭擁擠的人群回來,無奈道:“王妃,這場宴會辦得太倉促了,午飯還要半個時辰才能端上桌,寧府下人們忙得腳不沾地,我去廚房問口水都沒有,冰塊也找不到。我自己就去井邊打了水上來,您先湊合著喝口吧。”

“辛苦你了,喜鵲。”寧汐接過碗盞,細口抿著。

俄而,寧汐想到一個問題。演奏的樂器很重要。

譬如她昨個兒習慣鳳尾琴的琴弦松緊和質地,換了別的會不會不習慣?

寧汐去找管家詢問。

管家又說,張羅表演事宜包括樂器的,都是二夫人徐氏。

寧汐兜兜轉轉,又找到了徐氏:“娘。”

徐氏正招呼客人呢,聞聲嚇一跳:“汐兒,做什麽?我正忙著呢。”

“府上提供的都是什麽樂器,可以帶我去提前適應下嗎。”寧汐請求道。

徐氏不耐煩的甩帕:“適應個什麽,你想搶占先機啊,娘可不能徇私。再說,有能耐的人用什麽樂器都能演奏出天籟之音來,你管它什麽樂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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