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2章 蒲牢之鳴

關燈
囚牛、睚眥、蒲牢,以及霸下。

大名鼎鼎的龍之九子,在人間每一只都是傳說,都是高高在上的天神。

然而,目前他們的處境卻糟透了。

心情,也糟透了。

囚牛緩緩彈著琴。

這是一架現代鋼琴,所以囚牛也換上了現代特有的西裝,黑白琴鍵,在他修長的手指之下,流暢動聽的音樂潺潺流出。

只不過,他彈琴的地方有些特殊罷了。

這是一座大殿,寬闊無比,高不見頂,寬不到頭。

大殿中除了一根巨大的九龍柱,什麽都沒有。

因此,這一架全現代鋼琴出現在這裏,別提有多別拗了。

囚牛彈著琴,眉頭微微皺著,眼睛裏陰霾密布,顯然心情很不好。

偶然才瞥一下那根礙眼的龍柱,以及龍柱外面,幾近破裂的防護罩,眼睛裏的陰霾就更深了。

“彈彈彈,一天到晚彈,簡直被你彈出神經病來了!”

睚眥低低的吼叫。

這個男人一直躲在黑霧裏,此刻也不例外,身周,一圈黑霧若隱若現,把他的面貌遮擋住了。看來,這層黑霧是隨身認主的法寶。

雖然遮住了面貌,從語聲裏,透出的情緒卻是極端不耐煩,而他的坐姿,也是極端不雅。

睚眥靠在龍宮大殿的墻上,席地而坐,兩條又長又結實的腿很沒有儀態的呈八字形擱在前頭。

就是街頭賣唱無賴漢的坐姿,哪有半點龍子和神祗的風度。

更懶散的顯然是蒲牢。

蒲牢連原形都現出來了。

他的原形是盤起來的一堆,既象蟒蛇,又似龍形。他的嘴巴長長前傾,宛似鱷魚,樣子很醜陋,尤其是一點兒都不威風,無精打采的。

聽到睚眥抱怨,蒲牢幹笑一聲道:“怎麽會啊,這狗日的無聊日子,多虧老大會彈琴。這多好聽啊,聽得我都想唱了。”

此話一出,睚眥的黑霧猛然一陣抖動,囚牛陰霾然而保持淡定的臉色募地也是一變,手一顫,一個錯符從手下滑過。

“不要……”

囚牛和睚眥異口同聲大吼。

但是來不及了,一陣似吼似鳴的金屬交擊般的聲響回蕩在巨大的龍宮大殿之中。

老實說,睚眥的聲音夠難聽的了,隨便說句話都好似金鐵相交,象是多少種武器激烈摩擦撞擊一般,但是,比起蒲牢此時的“歌聲”,簡直大巫見小巫。

蒲牢的嗓子和睚眥比顯然並不算難聽,甚至,平時講話還有那麽點寬厚的男中音味道,頗有底蘊。

然而一旦放開嗓子大唱起來,出奇的響,出奇的高,直是振聾發聵,撞擊在龍宮大殿各個角落,隱隱形成某種回響。

霎那間,整個世界都似乎只剩下了這一種聲響。

音波從海底最深處,悠悠蕩蕩的傳出去,突破了大殿,突破了龍宮外面的那個廣場,突破了數千尺海水,甚至突破了空氣和白雲,直上雲霄。

魚類驚起,海鳥煞魂,大船小船,陡翻無數。

海底龍宮這地方不算在深海,而是靠近太平洋某處島嶼,此時,在那座龐大島嶼上的居住人群,無不感到了強烈的震感,震感在短時間加強,人們開始驚惶失措,這時候,大家的感覺竟然不是地震,卻是,“島要翻了!島要翻了!”。

這就是蒲牢之鳴。

傳說中——其實,它的同類都明白,那是事實,蒲牢生性膽小無比,又由於曾被一條大白鯨咬傷,留下永恒陰影。

因此,它只要看見鯨類生物或者是大型的魚類,就會嚇得嗷嗷大叫,叫聲極其恐怖,天地間都仿佛只剩下這一種聲音,無人不厭煩。

有高人取一縷蒲牢嘶鳴,把其形象鑄為鐘紐,把敲鐘的木杵作成鯨魚形狀。每當敲鐘,就讓鯨魚一下下撞擊蒲牢,可令凡鐘響入雲霄,音波可蹈生死無數。

這會兒蒲牢心頭煩燥,他是故意的,叫聲就越發難聽和恐怖,不一會兒海面上掀起驚濤駭浪,一場大型災難正在悄悄形成……

囚牛臉色大變,喝道:“蒲牢,你瘋了!”

他的喝止完全湮沒於蒲牢制造的噪音之中,十指飛快彈跳,琴鍵上跳起一縷縷音波,朝著蒲牢射了過去。

睚眥見狀,呵呵一笑,嚷道:“難受死啦難受死啦,讓他這麽叫叫出我一口惡氣也好!”

黑霧隨著他的話勃然張起,飄了起來,飛到蒲牢上空,看似有形有質的黑霧,卻把囚牛發出的無形無質的琴音恰好擋了個嚴嚴實實。

但蒲牢還是住了口。

他這回倒不是膽小,被老大嚇住了口,而是,發不了聲音了。

他的鱷魚嘴巴被橫刺裏伸過來的一只又寬又厚的巨靈大掌牢牢捂住。

“唔……唔……唔……”

蒲牢拚命掙紮,但是哪裏掙脫得了那只大手,它在地上打了個滾,現出原形,朝著囚牛和巨靈掌連連擺手,示意服輸。

巨靈掌緩緩收回,那個如同正方形一般的霸下仍舊悄無聲息的站在大殿一角。

在四個人中,他是最安靜,也是最沈著的,陷於困境,並無分毫不耐。

蒲牢大口喘氣,忽然罵了起來:“該死的霸下,你這沒用的烏龜,千年……不,萬萬年老王八,你和甘做人類的奴隸,背著他們的石碑,趴在地上趴著趴著就趴習慣了,我就瞧不見你一副賤相!我就殺兩個人怎麽啦,要你多管閑事!”

嘴裏罵得狠,可倒底,他也沒敢重新再唱。

囚牛微微皺眉,低喝道:“方才那一陣,何止殺了兩個人,出了口氣就算了,適可而止。”

睚眥在一邊陰陽怪氣的道:“咱們為了那些個世俗螻蟻每天困在這裏,弄死幾個人怎麽啦,這幫螻蟻,這點代價遠遠不夠!”

囚牛嘆了口氣,那架外觀華貴的落地鋼琴在他面前徐徐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只嬌小的玉白短笛,只得三寸長,抓在手中,就徹底看不見了。

囚牛淡淡說:“不要吵架,這不是咱們吵架的時候。你們想讓貔貅那小畜牲看了笑話麽?”

他把短笛就至唇邊,凝神息氣,吹出一串長長的音符。

這也不是多悅耳的樂曲,然而,卻似乎有種奇異的平靜人心的力量。

狂風消散,吹走烏雲,重新露出藍天白雲的晴朗天氣,海面上的滔天巨浪,也緩緩降落。

那座幾乎已經快側翻的島嶼,陡然間也平靜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