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炎揚和輝夜不自禁面面相覷。

這哭聲童音清脆，中氣十足，非常傷心——絕不是錄音機裏準備好的有規律哭喪，聲音是新鮮的，傷心絕非偽裝。

而且……他在哭的什麽？！

哥哥？江漣哥哥？！

輝夜一下子掀開特意被放下來的白幡，外面的情形盡入眼底。

還是亂，人來人往，個個沒頭緒。

但是，有最醒目一場景，使得忙中無措的人們也都把註意力集中在那兒。

一個小男孩兒，揪著一個大男孩兒，頓足號啕大哭，大男孩兒手足無措，一臉不可思議：

“對……我叫江漣……可，可我不認識你啊！小弟弟，你倒底是誰啊？”

大男孩兒江漣，小男孩兒，自然是三尾小天狐阿離了。

展家大喪，阿離的小女朋友玲瓏是必需要來跪靈做規矩，但嫡系孫小姐的身份，也沒人敢要求她真做足規矩，裝模作樣擺了個樣子，就只管被下人接到休息室去了。

阿離不用參予展家任何事，但也不能把他單獨放在大宅，所以，一起接過來，和玲瓏做個伴兒。

這邊準備發喪，玲瓏被接出來，他沒事，也到底層大廳裏來閑逛。萬事忙得一團糟，誰也心情來理他。

就不料這麽逛來逛去的，看見了江漣。

然後就變成了這樣。

輝夜微微皺了眉頭。阿離有一個在外出歷練時失散的哥哥，一直不知流落於何方。阿離雖小，畢竟和尋常五歲孩童不一樣，肯定不會認錯人，那麽他口中的這位“江漣哥哥”至少長相和他那個五尾哥哥一模一樣吧。

輝夜目光不時在兩人身上游移，越看越覺得有道理。

兩個長得都是那麽耀眼奪目，自帶發光體質。不過，他們的美還是不同的。

假如說大男孩兒江漣有如一朵亭亭芙渠花，小男孩兒阿離就象嬌艷花瓣上的一顆純凈露珠。兩個男孩子都美得燦爛無瑕，可阿離的美只讓人大呼可愛，江漣的美卻在近乎成年和童稚之間，眉眼生色，波光搖曳，散發出驚世絕俗的誘惑。

——那才是成年天狐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誘惑魅力啊！

單從容貌而言，江漣就是那只不知下落的五尾天狐，這個理由絕對成立。

但他為什麽滿臉的莫名其妙，甚至驚恐，面對阿離的哭叫連連否認呢？不是據說他非常疼愛阿離嗎？

此外，輝夜瞬間就在他身上探了幾回，甚至把神識向他印堂處掃過，可是，江漣對此毫無反映。神識掃向對方印堂是極其危險的事情，如果對方真是五尾天狐的話，不可能不立時采取自保。——哪怕是方重旖或楊開鼎，如果輝夜在不知他們非人的前提下，用這種方式去試探，必定也會露出端倪。

他看起來還真象是一個人類啊！雖說輝夜來到人間界已經接觸到無數非人類，但還忍不住心下如此暗暗感嘆。

阿離看江漣始終一臉癡呆，越發哭的厲害：“哥哥你為什麽不理我？哥哥不要阿離了嗎？”

哭聲哀婉，可比連日來靈堂上的哭聲動聽多了，但是此情此景也實在大奇怪了。

小男孩拉扯著大男孩拼命哭，大男孩走足無措拼命想把自己遭殃的衣角拉回來，嘴裏喃喃不知解釋著什麽而聲音全被小男孩淹沒。

關鍵是，這兩個妥妥兒的自發光強體，不管在哪裏都能吸引全部視線。

這要在公園裏或者其他場合，還是挺樂於一見的生活休閑場景，人們可一邊駐足圍觀美並且八卦討論一番這背後的難言隱情。

可，這是在展家靈堂裏啊！正準備發喪這麽重要嚴肅的當口啊！

輝夜嘆了口氣，忍不住橫了展炎揚一眼：“你找來什麽樣的妖孽啊！”在後者無辜的眼神裏，她走了出去。

一手就把阿離帶過來，低聲說：“住嘴！”

阿離見她，更如見到親人，恨不得眼淚鼻涕一起擦到輝夜身上：“姐姐！姐姐！他是我哥哥！哥哥不認識我了，哥哥不認識我了……嗚嗚嗚。”

輝夜眼疾手快，把小混蛋的小胖臉扭到另一個方向，心裏卻是一動。

小孩——不，小天狐的直覺是最靈的，阿離哭的是“哥哥不認識我了”而不是“哥哥不認我了”，這意思是說，江漣真不認識他，而非假裝不認識他。

“好了阿離，”她聲音稍微放得溫婉一些，“現在你見到了他，我保證你以後還有無數機會見到他。那麽，不要急，倒底是發生了什麽，我會幫你弄清楚的。”

阿離抽抽噎噎：“可是，阿離好傷心……”

“你要懂事，今天不是你認哥哥的場合。”很“懂事”的輝夜繼續說，“你看，你這一哭，大家都做不了事了。”

三尾小天狐根本不知道就這麽一句話，輝夜把靈堂一切亂象都歸罪於他了，不過，他倒底是聽懂了輝夜的意思，今天這兒人家有正事，他不應該跑來喧賓奪主。

五歲小男孩流離顛沛，他可不是“不懂事”，甚至某種程度上，他比輝夜還更“懂事”，馬上意識到自己犯錯了，哭聲頓時小了下去，但還忍不住一抽一嗒。

“好了嘛，”輝夜看他也挺可憐的，哄哄他，“你就回去吃兩只雞，然後睡一覺，別想有的沒有，這件事包在我身上，行不？”

這個人類的姐姐有多麽強大，阿離是無條件信任，她一旦有了保證，阿離心裏有底多了，而且這個姐姐脾氣可不太好，阿離也不敢太鬧，委委屈屈點了頭。

輝夜四面一看，沒見著蘇可伶，隨便招手叫了名公司職員，讓她帶著阿離去休息室，關照：“給他買兩只雞，還有巧克力。”

阿離跟著那個很顯然是已經癡迷於江漣的公司小前臺，眼巴巴再看幾眼江漣，連小前臺一起，一步一回頭地走了。

“至於你，”輝夜沒好氣指著江漣，“趕緊的，立刻從這裏消失！”

“哦。”江漣也無辜，忍不住又問，“那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你找展炎揚商量！”輝夜不耐煩地回答。

她的眼神忽然朝著某個方向而去。

那是總裁專用電梯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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