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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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地坐到沈湛對面。
比之從前，這人身上，多了一分意氣風發，又似風輕雲淡之感。
沈湛道:“黎家主所來何事？”
素衣公子道:“我已非黎家主。游經此地，順路看看他那不爭氣的孩兒。早聞攝政王有了愛人，卻不想……”
沈湛為他斟酒:“先帝為何沒來？”
素衣公子嘴角的笑意變得冷冽:“我攔著。他若親自來看，指不定要當場和你打起來。岳父上門打女婿，這話怎麽聽都不怎麽好，何況這還是在帝王之家。”
難道“岳母”上門打女婿就好了？
沈湛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震了一下，動作頓了一頓。轉而又想，這人是……想促成自己和小子梟的意思？
“黎……”
素衣公子嘴角凜冽的笑抽搐了幾下，生怕沈湛直接叫出什麽黎後之類殘害他耳朵的稱呼，急忙接道“黎公子”。
“黎公子有何見解？”
黎公子品著酒，道:“子梟這孩子……本是天煞孤星的命。攝政王可要想清楚。”
沈湛道:“黎公子也說了，早聞沈某有了愛人。沈某這一族對於愛人之忠貞，從不是說說而已。既然認定了，即願相濡以沫，同生共死。”
黎公子並未驚訝，接著道:“天煞孤星，也是天下霸星。子梟命中該一統天下，主宰江山，成就一代帝王不世偉業。可我看如今的情況，日後子梟若不和攝政王反目成仇，就該被養廢了。”
沈湛皺眉。“我可以代他開創盛世。”
黎公子自顧自倒了酒，舉杯便喝。“前朝的事情你該知道，他和他父皇是一個性子，都不是能任人擺弄的。”
沈湛道:“並非我想掌控他，只是子梟想要什麽不肯說出口。”
黎公子不答話，倒上第三杯酒。喝完，酒杯一放。
“攝政王若真想解決這個問題，也著實容易得很。去青樓買一個昔日花魁，有什麽話，問她即可。”
黎公子站起來，長身而立。
“另外，攝政王，該放權了。”
【7】
黎明時分，兵部尚書府側門悄悄打開，一個衣著普通的人匆匆走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
他低著頭走在路上，毫不起眼，走不過幾個路口，便閃入小巷，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朝中幾位忠厚良臣府中，後門陸續打開，也走出一個像他這樣的人。
如果有人對朝中情況了如指掌，又恰好看到這一幕，就會發現這其中的奧秘。
這些府中走出人來的大臣，或明中暗中是“忠君黨”，或是直言不諱的死諫之臣。
這一天，他們收到了同一個消息。
因“病重”五日未曾臨朝的小皇帝，竟是一直被攝政王軟禁於宮中。
至於這次消息傳遞是誰的手筆……
早在五日前便布置好這一切的人，此刻正在後宮某處幹凈素雅的冷宮中酣睡，臉上尚帶著情潮過後的醉紅，長長的睫毛安靜地覆蓋下來。
而此時，被他防範算計的那個人，正在京都最大的一座妓院內，冷著臉，對笑得滿臉褶子的鴇媽媽道:“本……我聽說，五年前你這裏的花魁灩荷名動京城，號稱‘解語花’。”
……
片刻後，攝政王殿下冷著臉出了青樓，身後跟著被贖了身的灩荷。
灩荷心中忐忑。
她長得美艷，原本她對於自己的容貌極為自信，且自負。她一度相信，只要她想，即便王孫貴族，也要拜倒在她裙下。可是，在前面走著的那男子面前，她卻聰明且畏懼地收起了以往嫵媚勾人那一套。
她能感覺得到，這個男人不會對自己有興趣。
他有一張讓人自心底想要膜拜的臉，以及一身不容抗拒的氣勢，連衣擺的甩動都帶著淩厲。他太尊貴，太強大，自己沾染不起。
那麽，這個男人，到底為何要贖她走？
灩荷忐忑了一路，直到被請上轎子，擡進他的府裏。
到了地方，灩荷反而不緊張了。
她是聰明人，知曉那男人想害她，她是怎麽也逃不掉的。且這一路上的待遇，不像是要殺她折磨她的。頂多是這男人與妻不和，或另有愛人，買她回來做擋箭牌罷了。
灩荷以為自己猜的七七八八了。等到男人開口，她才發現自己錯了。
這樣一個男人，竟是愛而不得，買她來出主意追人的。
她安靜地坐在木榻上，細細聆聽那原本惜字如金的男人講述他的小愛人，講他日常的點點滴滴。聽完，她臉上露出些輕松的笑意，問道:“那麽大人，您以為，您的意中人，是如何的性情呢？”
沈湛沈默了片刻，道:“他身居高位，性子倔了些。素日很乖，只是懼怕與我親近，時而鬧些小性子。”
灩荷心中了然。聽這男子的敘述，他意中人是位男子，且不是能任人把玩的孌童，身居高位心性極傲，卻拗不過這男子，偶有反抗，又被他當做“鬧小性子”，怪不得他這樣龍章鳳姿氣度非凡的一個人，得不到意中人的心。
灩荷輕笑:“大人，您怎麽看您意中人？是弱水三千中的唯一的一瓢，還是後院紅粉中最心儀的一枝？”
沈湛微微壓著眼簾，聲音中透著不悅:“他就是他，不是什麽弱水紅顏。”
灩荷被那聲音中的寒意所攝，手指顫了顫，懂了。
這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情感。
不容輕佻，不容戲語。
她收起試探的心思，輕輕吸了一口氣:“大人用情至深，令人欽佩。只是敗，也敗在這 ‘認真 ’二字上。要知道，凡事用情太過，易使人心中壓抑。”
“繼續說。”
“大人不妨看些民間戲文話本，才子佳人如何相識，相愛。自然不是要大人去學那些凡夫俗子拈酸吃醋，而是要學其中的相處之道，與意中人互相尊重。”
沈湛盯著灩荷，不知想了些什麽。片刻後，道:“按你說的辦。”
沈湛出門的時候，懷裏揣了一本話本子，臉色略有些僵硬。
進宮時又想起他家子梟還有個弟弟，安王沈策，在八王手裏攥著，心中略不爽快。對錦衣衛首領道:“本王記得，七日前安王突發惡疾？今日，安王可以不治身亡了。”
錦衣衛首領應了聲“是”，又問:“皇上若是問起……”
沈湛道:“皇上病了，理應靜養。這些小事不必稟報。若是皇上問起，就說本王會給皇上一個滿意的結果。”
“是。”
沈湛吩咐完就趕去小宮殿。小皇帝還在那裏睡著，他需去看著才能放心。
【8】
中午陽光很好，暖暖地曬在身上，溫和地喚醒哭鬧一夜的小皇帝。
小皇帝擡起手。那白玉一樣的手背上還留著淺紫的吻痕，手腕也青腫著。可他沒在意，只是揉揉眼睛，黑黑密密的睫翼微顫著張開，露出一線黑白分明的眸子。
沈湛在床邊坐著，手裏拿了本書。他按著額頭，似乎對書上某些內容感到困擾，察覺到小皇帝醒了，竟將書一卷，塞入懷中。
“皇上身上可有不適？”
小皇帝聞言僵了一下，經歷過這半年，他已不會在這事發生後的第二天表現驚懼憎恨等失常之態。他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不知是壓到什麽地方，一點一點地吸氣，半晌，道:“並無大礙。”
那聲音，沙啞得很。
沈湛倒一杯溫水遞過去。
小皇帝喝水的功夫，聽到沈湛道:“政殿尚不安全，皇上……”
沈湛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皇上若相信臣，可在此處住段時日; 若著實憂心國事，也可告訴臣，臣當派人護著皇上回政殿。”
小皇帝心中訝然:這次竟不是直接給他下禁令，把他軟禁在這冷宮了？攝政王又想做什麽……他疑惑著，面上卻不顯，乖順地應了一聲:“聽從皇叔安排。”
沈湛看著他，臉上帶了柔和的笑，道:“皇上長大了。”
小皇帝一口水哽在喉嚨，險些嗆著。淡定地咽下，擡頭直視沈湛。
“皇上長大了。”沈湛重覆道:“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小皇帝更加疑惑:攝政王這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可，他這是在教著自己忤逆他嗎？或者，是在試探自己？……現在策兒尚在八王手中，自己怎敢違逆攝政王，攝政王真是多心了。
小皇帝只是晃神片刻未回答，便被沈湛攬入懷中。
小皇帝僵著身子，略有些不解。這種時候，他是絕對安全的。沈湛從不會在第二天繼續折騰他，尤其是昨日他那樣掙紮過……
“子梟。”沈湛慢慢道:“日後想做什麽，可以同我商量，切莫自己涉險。”
小皇帝瞪著眸子，那樣子有幾分呆。額頭上被印了一吻，沈湛貼著他肌膚每說出一個字，那低沈磁性的聲音便順著他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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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從前，這人身上，多了一分意氣風發，又似風輕雲淡之感。
沈湛道:“黎家主所來何事？”
素衣公子道:“我已非黎家主。游經此地，順路看看他那不爭氣的孩兒。早聞攝政王有了愛人，卻不想……”
沈湛為他斟酒:“先帝為何沒來？”
素衣公子嘴角的笑意變得冷冽:“我攔著。他若親自來看，指不定要當場和你打起來。岳父上門打女婿，這話怎麽聽都不怎麽好，何況這還是在帝王之家。”
難道“岳母”上門打女婿就好了？
沈湛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震了一下，動作頓了一頓。轉而又想，這人是……想促成自己和小子梟的意思？
“黎……”
素衣公子嘴角凜冽的笑抽搐了幾下，生怕沈湛直接叫出什麽黎後之類殘害他耳朵的稱呼，急忙接道“黎公子”。
“黎公子有何見解？”
黎公子品著酒，道:“子梟這孩子……本是天煞孤星的命。攝政王可要想清楚。”
沈湛道:“黎公子也說了，早聞沈某有了愛人。沈某這一族對於愛人之忠貞，從不是說說而已。既然認定了，即願相濡以沫，同生共死。”
黎公子並未驚訝，接著道:“天煞孤星，也是天下霸星。子梟命中該一統天下，主宰江山，成就一代帝王不世偉業。可我看如今的情況，日後子梟若不和攝政王反目成仇，就該被養廢了。”
沈湛皺眉。“我可以代他開創盛世。”
黎公子自顧自倒了酒，舉杯便喝。“前朝的事情你該知道，他和他父皇是一個性子，都不是能任人擺弄的。”
沈湛道:“並非我想掌控他，只是子梟想要什麽不肯說出口。”
黎公子不答話，倒上第三杯酒。喝完，酒杯一放。
“攝政王若真想解決這個問題，也著實容易得很。去青樓買一個昔日花魁，有什麽話，問她即可。”
黎公子站起來，長身而立。
“另外，攝政王，該放權了。”
【7】
黎明時分，兵部尚書府側門悄悄打開，一個衣著普通的人匆匆走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
他低著頭走在路上，毫不起眼，走不過幾個路口，便閃入小巷，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朝中幾位忠厚良臣府中，後門陸續打開，也走出一個像他這樣的人。
如果有人對朝中情況了如指掌，又恰好看到這一幕，就會發現這其中的奧秘。
這些府中走出人來的大臣，或明中暗中是“忠君黨”，或是直言不諱的死諫之臣。
這一天，他們收到了同一個消息。
因“病重”五日未曾臨朝的小皇帝，竟是一直被攝政王軟禁於宮中。
至於這次消息傳遞是誰的手筆……
早在五日前便布置好這一切的人，此刻正在後宮某處幹凈素雅的冷宮中酣睡，臉上尚帶著情潮過後的醉紅，長長的睫毛安靜地覆蓋下來。
而此時，被他防範算計的那個人，正在京都最大的一座妓院內，冷著臉，對笑得滿臉褶子的鴇媽媽道:“本……我聽說，五年前你這裏的花魁灩荷名動京城，號稱‘解語花’。”
……
片刻後，攝政王殿下冷著臉出了青樓，身後跟著被贖了身的灩荷。
灩荷心中忐忑。
她長得美艷，原本她對於自己的容貌極為自信，且自負。她一度相信，只要她想，即便王孫貴族，也要拜倒在她裙下。可是，在前面走著的那男子面前，她卻聰明且畏懼地收起了以往嫵媚勾人那一套。
她能感覺得到，這個男人不會對自己有興趣。
他有一張讓人自心底想要膜拜的臉，以及一身不容抗拒的氣勢，連衣擺的甩動都帶著淩厲。他太尊貴，太強大，自己沾染不起。
那麽，這個男人，到底為何要贖她走？
灩荷忐忑了一路，直到被請上轎子，擡進他的府裏。
到了地方，灩荷反而不緊張了。
她是聰明人，知曉那男人想害她，她是怎麽也逃不掉的。且這一路上的待遇，不像是要殺她折磨她的。頂多是這男人與妻不和，或另有愛人，買她回來做擋箭牌罷了。
灩荷以為自己猜的七七八八了。等到男人開口，她才發現自己錯了。
這樣一個男人，竟是愛而不得，買她來出主意追人的。
她安靜地坐在木榻上，細細聆聽那原本惜字如金的男人講述他的小愛人，講他日常的點點滴滴。聽完，她臉上露出些輕松的笑意，問道:“那麽大人，您以為，您的意中人，是如何的性情呢？”
沈湛沈默了片刻，道:“他身居高位，性子倔了些。素日很乖，只是懼怕與我親近，時而鬧些小性子。”
灩荷心中了然。聽這男子的敘述，他意中人是位男子，且不是能任人把玩的孌童，身居高位心性極傲，卻拗不過這男子，偶有反抗，又被他當做“鬧小性子”，怪不得他這樣龍章鳳姿氣度非凡的一個人，得不到意中人的心。
灩荷輕笑:“大人，您怎麽看您意中人？是弱水三千中的唯一的一瓢，還是後院紅粉中最心儀的一枝？”
沈湛微微壓著眼簾，聲音中透著不悅:“他就是他，不是什麽弱水紅顏。”
灩荷被那聲音中的寒意所攝，手指顫了顫，懂了。
這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情感。
不容輕佻，不容戲語。
她收起試探的心思，輕輕吸了一口氣:“大人用情至深，令人欽佩。只是敗，也敗在這 ‘認真 ’二字上。要知道，凡事用情太過，易使人心中壓抑。”
“繼續說。”
“大人不妨看些民間戲文話本，才子佳人如何相識，相愛。自然不是要大人去學那些凡夫俗子拈酸吃醋，而是要學其中的相處之道，與意中人互相尊重。”
沈湛盯著灩荷，不知想了些什麽。片刻後，道:“按你說的辦。”
沈湛出門的時候，懷裏揣了一本話本子，臉色略有些僵硬。
進宮時又想起他家子梟還有個弟弟，安王沈策，在八王手裏攥著，心中略不爽快。對錦衣衛首領道:“本王記得，七日前安王突發惡疾？今日，安王可以不治身亡了。”
錦衣衛首領應了聲“是”，又問:“皇上若是問起……”
沈湛道:“皇上病了，理應靜養。這些小事不必稟報。若是皇上問起，就說本王會給皇上一個滿意的結果。”
“是。”
沈湛吩咐完就趕去小宮殿。小皇帝還在那裏睡著，他需去看著才能放心。
【8】
中午陽光很好，暖暖地曬在身上，溫和地喚醒哭鬧一夜的小皇帝。
小皇帝擡起手。那白玉一樣的手背上還留著淺紫的吻痕，手腕也青腫著。可他沒在意，只是揉揉眼睛，黑黑密密的睫翼微顫著張開，露出一線黑白分明的眸子。
沈湛在床邊坐著，手裏拿了本書。他按著額頭，似乎對書上某些內容感到困擾，察覺到小皇帝醒了，竟將書一卷，塞入懷中。
“皇上身上可有不適？”
小皇帝聞言僵了一下，經歷過這半年，他已不會在這事發生後的第二天表現驚懼憎恨等失常之態。他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不知是壓到什麽地方，一點一點地吸氣，半晌，道:“並無大礙。”
那聲音，沙啞得很。
沈湛倒一杯溫水遞過去。
小皇帝喝水的功夫，聽到沈湛道:“政殿尚不安全，皇上……”
沈湛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皇上若相信臣，可在此處住段時日; 若著實憂心國事，也可告訴臣，臣當派人護著皇上回政殿。”
小皇帝心中訝然:這次竟不是直接給他下禁令，把他軟禁在這冷宮了？攝政王又想做什麽……他疑惑著，面上卻不顯，乖順地應了一聲:“聽從皇叔安排。”
沈湛看著他，臉上帶了柔和的笑，道:“皇上長大了。”
小皇帝一口水哽在喉嚨，險些嗆著。淡定地咽下，擡頭直視沈湛。
“皇上長大了。”沈湛重覆道:“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小皇帝更加疑惑:攝政王這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可，他這是在教著自己忤逆他嗎？或者，是在試探自己？……現在策兒尚在八王手中，自己怎敢違逆攝政王，攝政王真是多心了。
小皇帝只是晃神片刻未回答，便被沈湛攬入懷中。
小皇帝僵著身子，略有些不解。這種時候，他是絕對安全的。沈湛從不會在第二天繼續折騰他，尤其是昨日他那樣掙紮過……
“子梟。”沈湛慢慢道:“日後想做什麽，可以同我商量，切莫自己涉險。”
小皇帝瞪著眸子，那樣子有幾分呆。額頭上被印了一吻，沈湛貼著他肌膚每說出一個字，那低沈磁性的聲音便順著他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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