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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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我想補償他。

他兩三天才退了燒,粉白的臉恢覆精神,那場與我的荒唐他不知道還記得多少,似乎因為生病,他失去了那段記憶。我試探著問他,他也只是感謝我對他的照顧。

“真不好意思……喬老師……給你添麻煩了。”

他垂著眼,耳朵也羞紅了。

我恬不知恥,死皮不要臉地承他感謝,吊兒郎當道:“嗨,謝什麽,都說讓你把這兒當家了,以後別老師老師叫,叫哥哥。”

他擡起眼,靦腆地看我一眼,偏過頭,別別扭扭哼了一聲,“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

我卑劣地覺得慶幸,又很失落。

他真不記得了。

我和詹森沒有記仇的可能,我們彼此利益捆綁,誰也甩不掉誰。我帶了一幫新人做二項目組的政府工程,今年招的新人挺不錯,詹森舍得花錢,對新人的要求也高。

他花重金又挖過一個我的老對手,從上學時就跟我爭大獎的學長。這倒不是他膈應我,此人名叫刑山辭,是我點名叫他買過來的。

新項目做的是省級劇院,那幾年政府工程上馬多,能源大省富得流油,預算充裕,我們發揮起來也就更自由。

對比一組那群事兒逼老外,我們好像確實更幸福。刑山辭與我久別重逢,我們都挺高興,恰好省裏領導要過問此事,負責這個項目的主管領導先叫我們吃了頓飯,對對口徑。

對了,我和你重逢就是在那次飯局上,你還記得吧?

刑山辭你是見過的,後來你也說他給你的感覺特別不好,我知道他人品稀爛,但是這家夥在創意上實屬鬼才,我對他這點十分欣賞,他要從前一家國際公司跳槽,與我微信上閑聊說起,我出於愛才之心,把他收了。

那次飯局還有個人,不知道你有印象沒,就是後來嫁給我的女人,媽的,我真的不想叫她老婆,你包涵一下,真的很抱歉。

她那時候還是個小姑娘,比小海大一歲,也是我們學校的,我他媽根本不知道,我要是早點知道,絕對不沾她!主管領導是她爸,介紹她跟著我長長見識。我糊弄了一句帶過去了,刑山辭倒是很積極,他一貫熱衷攀高踩低,喜歡和這些達官貴人產生聯系。

那天我喝多了,算得上賓主盡歡,酒席上可能就你和那姑娘沒喝多,後來是你開車送的我,刑山辭也醉得不行了,說不清在哪住,我把他帶回家。

這他媽是我這輩子幹的最蠢的一件事!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見上小海,當時我讓他住在我家,跟我學走項目流程。

那晚上過得真不太平,我和刑山辭吐得一塌糊塗,小海就給我倆端茶倒水,我都不知道自己幾點睡著的。

醒的時候,刑山辭跟小海已經在樓下有說有笑。

我們都不知道刑山辭這逼人是個雙性戀,他以前名聲臭在花心上,搞大過女生肚子,始亂終棄,讓人家流產差點出人命。

我怕小海跟他學壞,催促著他趕緊去事務所,小海太單純,真的容易受傷害。

項目進行的很順利,我和刑山辭合作得卻並不愉快,他明顯對小海太過關心了,兩人在微信上頻繁互動,甚至還背著我,平安夜一起出去吃飯。

當時我還在事務所加班,一個人悲催地吃盒飯,看到他倆在朋友圈同時發出的晚餐圖片,一時間有種被綠的憤怒。

我開著車直接到了他們標記的餐廳,轉了一圈,發現人已經走了。

街道上滿是人流,馬路上一片車海,大街都堵成了停車場,我煩得要死,不停刷新朋友圈,一陣兒是刑山辭發的他和小海的合影,一陣兒又是小海發的他和刑山辭的惡搞,我要吐了!真的,我當時就想一腳油門頂著前頭的車撞個稀巴爛!

中國人有他媽幾個信耶穌的?跟著洋人傻嗨個幾把!

我完全失控了,把車一挪一挪開到便道,管他媽是貼條還是拖車,我都顧不上了,我只想快點找到小海,我想抓著他,把他抱在懷裏,從刑山辭身邊拖走!

他倆玩兒得高興極了,到了市中心的教堂,所有的照片都變成了大合影,後面全是人肉背景。

照片裏刑山辭的手攬在小海肩上,我瘋了一樣開始跑,昂貴的圍巾掉了也顧不上撿,一路上撞了好多人,我像個被警察追的小偷,慢一點就要進監獄!

耳邊的喧囂越來越洪亮,我終於跑到教堂附近,人群都他媽吃了興奮劑似得,嗷嗷亂叫,那些濃妝艷抹的傻姑娘們一個個湊上來搭訕,我滿頭的汗往下淌,羊絨大衣完全濕透了,我找不見他,喪氣得要死,不住刷新朋友圈,他們倆卻誰也不發圖片了。

我只得給小海打電話,一遍遍打,祈求他快點接,身邊來來往往全是人,卻沒有那張清秀的臉。

不知打了多少遍,他終於接起來了,我在人群的喧嘩中大聲呼喚他的名字,我告訴他我在找他,讓他回應我。

“馬海——!馬海——!”

人們一定覺得我是神經病,病得相當不輕。我沒掛斷電話,我要讓他聽著,我在呼喊他的名,我在找他!

他終於回應了我,在電話裏叫我。人群嗡嗡作響,臭傻逼們拿出雪罐到處噴人,媽的,我的眼也被迷了!

我一邊叫他,一邊揉眼,看不到他讓我恐懼得發抖。

“馬海——!”

我被人從背後重重地撲住,緊緊抱著,兩顆失速的心撞在一起,我還是看不見,被異物灼痛的眼不停湧著淚,我一把抓著環在胸口的手,再不肯放開,他的臉埋在我頸側,喘息著平覆呼吸。

“為什麽來這兒?”

“找你!”

“找我幹嘛?”

“不幹嘛還不能找你了?”

他松開手要走,我緊緊攥著他手腕。

“不許走!”

“你找我又不幹嘛!憑什麽不許我走!”

“我眼迷了,看不見!你丟下我我肯定會摔倒,我被人群踩來踩去,明天你就在報紙上看社會新聞吧!我是主角!”

他噗嗤一笑,拉住我的胳膊,我像是已經老年癡呆,又聾又瞎的老頭,任由年輕漂亮的小男友牽著,找了處人少的角落站定。

“我給你看看。”

他拿出手機,開了手電筒,強光晃得我兩眼刺痛,他讓我坐在一處臺階仰起頭,扒著我的眼睛給我吹異物。

我好一陣才止住淚水,眼睛被異物劃拉得難受,半天緩不過來。

我眨著眼擡頭看,他仿佛見到什麽非常搞笑的東西,笑得前仰後合,清秀的臉上寫滿快樂。

“你笑什麽!”我拉住他,他幾次想說話,擡頭一看我,又一陣狂笑。

肯定是我狼狽透了。

我被他笑得臉紅,拉著他笑軟的身體,一用力,他撲倒在我身上。

他猶在喘氣,我擁著他,清瘦的身體裹在羽絨服裏,讓人一抱住就舍不得撒手。

“你到底找我幹嘛?”

“不幹嘛,找你過平安夜。”我說不出那個真實的原因,那對我來說太過危險。

他不笑了,推了推我,“我和山辭哥先約好的,我得去找他了。”

“不行!”我不松手。

“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講理呢!”他不停掙紮。

“不許去!”

“憑什麽啊!”

“反正不許去!”我把他抱得死緊。

“憑什麽!你憑什麽!”他氣得開始打人,捶著我的背,“我憑什麽要聽你的!你這個縮頭烏龜!膽小鬼!敢做不敢當的人渣!”

我惶惑不安,他似乎意有所指。

“我要走了!山辭哥還等我呢!”他聲音顫抖,像是快哭了,“他向我表白了!放開我!我要去回應他!”

“不許去!”我只敢說這句話,他說的沒錯,我就是縮頭烏龜,膽小鬼,敢做不敢當的人渣!

“你滾!我不用你管!我以後也不會和你聯系了!我要搬去和山辭哥住,反正你和我也沒關系!我還是找個敢承認我的人正大光明在一起的好!”

他掙紮得厲害,一邊抽泣著,一邊打我。

“你為什麽連句人話都不敢說,怕我賴上你麽?怕我毀了你前途?還是怕我伸手跟你要錢花?”他趴在我肩頭,哭得可憐極了,“我才不稀罕你!你滾吧!大騙子!大流氓!□□犯!”

他真的知道了!

我喘著氣,羞愧難當,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臉面對他。

他掙紮得沒了力氣,我的手臂鐵箍似得,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它們緊緊扣在一起,牢牢箍住這具年輕的身體。

“你不想承認就算了,我能找到願意承認我的人。”

“不是!”我憋漲著臊紅的臉,急著向他狡辯:“我承認你,我是怕你接受不了!我......”

“我接受得了!”他年輕的身體裏,有著遠遠超乎我想象的勇氣,“我完全能接受!”

他掙脫了我的束縛,捧著我的臉,低頭看我。

“你說吧,說什麽我都能接受。”

我喘著粗氣,就算和好幾個床伴一起瘋的時候,我都沒這麽上不來氣過。

“我、我......”我他媽傻了似得,舌頭不轉彎,半天就會說個“我”。

不知道哪裏開始放煙火,咻咻嘭嘭,明明滅滅,平安夜過得和他媽狂歡節似得!

那張清秀的臉靜靜看著我,被煙火斑斕的光染成各種顏色,他是那麽耀眼,比花火更絢爛。

“你愛我。”他說。

“嗯。”我現在只會“嗯”。

“你早就愛上我了。”

“嗯。”

“你非常愛我。”

“嗯。”

“我也愛你。”

他閉上眼,低頭親吻我關鍵時刻罷工的嘴。

我一輩子說了很多無意義的“愛”,可最有意義的這次,我卻沒吐出來。

刑山辭顯然知道了我和小海的關系,他見了我,笑得十分內涵。項目推進到出圖階段,大學也放寒假了。

我問小海,“你寒假怎麽過呀?”

“能怎麽過,找個地方打工唄。”

他回答這話的時候,正窩在沙發裏,吃著橘子,低頭看設計規範。

我走過去,蹲在沙發前,看這個可愛的小家夥酸得皺眉。

“期末考得怎麽樣?”

他不屑地撇撇嘴角,“我想問問學校,能不能跳級。”

“謔!好大的口氣!”我捏了捏他的下巴,“你還是給咱穩當點兒吧!”

他斜著眼乜我,“哼,我就是不穩當也比某些老流氓強。”

“你小子!不打你屁股你是不知道這家誰做主了!給哥哥過來吧!”我丟開他膝蓋上的書,一把抱起他,聽他嘻嘻哈哈抱著我笑。

他寒假就在我這裏實習,我給他實實在在安排工作,照事務所實習生的水平按底薪+出圖張數結算。

我幾乎能看到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再磨練幾年,他躋身一線,獨挑大梁完全不成問題!

我有時也帶著他去事務所,主管領導家的千金也在事務所實習,似乎是刑山辭找詹森說的情。

那姑娘很有她爸的風範,八面玲瓏,長袖善舞,跟事務所裏的每個人人都處的很好,有時候會帶點零食、飲料,她也愛跟小海玩鬧,還是那句話,誰不喜歡長得好的?

我們這邊風生水起,一組那邊可就風聲鶴唳了。他們的設計圖在出方案之前外洩,被競爭公司半路截胡,一套方案幾乎沒怎麽改就送到投資方手中。

王督文氣得差點沒中風,詹森是個穩得住的,把他們送到自己的大別墅封閉調查,和我們完全隔離開,減少影響。又將幾個老練的助理撥過來,加快我們這邊的進度。

我有點佩服詹森的先見之明,要不是有我這個項目穩著,怕是事務所得散架了。

小海是個天真孩子,第一次見商場廝殺,有點心有餘悸。

晚上我們躺在一起,說起這個事,他懵懵懂懂的,趴在我懷裏,似乎有些心事。

過年前小海回了家,他要買火車票,我一想不過三小時車程,開車把他送回去。下了高速,他有點害羞,拉著我問,要不要去家坐坐。

我笑嘻嘻的,先去買了些禮品,和女婿上門兒似得,大包小包拎著進了他家。

他們家住的還是國企職工的老房子,面積不大,兩室一廳,也沒多奢侈的裝修,勝在整潔幹凈。

小海媽媽是個非常熱情慈愛的婦人,老實巴交的,對待我也像對待小海似得,心疼得緊,見我拎了一堆東西,不禁數落:“小孩子掙錢多不容易啊!瞎買什麽!快,拿上點給家裏大人,唉,阿姨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麽些。”

我只道沒破費,小海拉著他媽媽,“沒事兒,媽,這是我實習公司的領導。”

小海媽一聽我是領導,頓時尊敬起來,又誇年紀輕輕就當上領導了!

我從來是個不要臉的,可是她這樣淳樸的讚美,叫我羞得耳朵發燙。

我們耽擱了一陣,外面居然下起雪來,高速路封路了,我也走不了,晚上就在小海家住下。

我洗了澡,看見小海在神龕給他爸爸上香,也過去給他老人家拜了拜。

我們倆一起跪著,一起合十雙手,一起閉著眼。

我向小海爸爸告罪,把小海拖到這泥潭之中,求他老人家千萬別生氣。

小海說了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小海的床是個一米五的小床,我在房間裏亂摸亂看,他打小優秀,獎狀啊什麽的,摞了厚厚一沓。

我看著他從幼兒園就抱回的獎狀,不禁有些罪惡感。

要是他沒遇到我該多好,以後一定能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他洗了澡推門進來,走到我身邊,看我在翻他的小畫冊,臉一紅,哼唧道:“誰讓你看了?”

“看看怎麽了?裏面有啥?你畫過兩個光屁股小人兒打架?”

小海捶我,“老流氓!”

“怎麽老流氓了?你沒學過畫畫?你沒畫過光屁股小人兒?”

“我們畫的穿褲衩呢,誰和你一樣,就愛看光的!”

“什麽?你們畫的穿褲衩?”

“嗯,你畫的全光?”

“不全光還怎麽畫?”

“真的假的?你們畫的全光啊?”

“真的啊,全光!”

“不是吧,你騙人,大騙子。”

“你不信!我下次畫給你看!”

小海咯咯笑,又罵我老流氓。

我把畫冊一放,一把抱起他,“你再罵我流氓!我坐實流氓給你看!”

“海子,給你倆放個電熱毯不?”

小海媽一嗓子嚇得我倆趕緊推開彼此。

“不用了媽,我們已經睡下了。”

“好好,快睡吧,累了一天了。”

我們松了口氣,我躡手躡腳走到門邊,把鎖插好,一轉身,大灰狼一樣撲過去,我們倆一點兒聲兒都不敢出,小海咬著被角,清秀的被□□憋成紅色,在他的床上行這臟事,令我又刺激又罪惡。

小海最後累得嘴都閉不住,粉紅的舌尖露在唇外,直讓我喪心病狂,想把他拆吃入腹。

我在他家又盤桓了一天,紛飛的大雪裏與他一起買年貨,逛了逛他就讀過的學校,亂七八糟聊了好多無聊的小事,聊到最後,我們還有同個老師。

“孔友亮!教數學的是不?一個老頭,半禿,教書和說相聲兒似得!特別逗!”

“對對!我的數學就是他給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他睜大眼睛,拍著手。

“我的高中老師啊,他不是在省重點教書的嗎?”

“不知道啊,也是我的高中老師啊,特聘的呢還是。”

我倆一訂對,嘿!這老頭兒帶完咱那屆就退休了,回了老家養老,耐不住手癢又出來教書。

小海瞇著眼笑,臉頰凍得紅紅的,笑出一口細白的牙。

“老流氓!你比我大十歲呢!你可別忘了!”

“嘿!你這個小屁孩兒!再對老年人不尊敬,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老夫撩撥少年狂!什麽叫一桿老槍掃天下!”

“呸呸呸!臭不要臉!”

白茫茫的路上沒有半個行人,我兩個纏得麻花似得,推推搡搡躲到路邊掛雪的松樹後,他抱著我的脖子,吻得喘不上氣,雪花一觸到我們呼出的氣,就融化成了微涼的水滴。

大雪落了我倆一頭一臉,可是我們分不開,我望著他,他望著我,視線一觸,唇就不由自主又貼上。

這癮頭,比冰還大!

過年對我倆來說著實是煎熬,除夕夜裏,我們是開著視頻過的,我在我太奶奶家,我太奶是大小姐出身,生了好幾個,我光爺爺就四個,還有姨奶,一大家子人都到村裏大四合院集合,家裏真是沸反盈天。

我爹媽感情不太好,沒離婚,分居多年,他倆對我都不錯,就是不再相愛了,不過我很懷疑,他們這牽線搭橋的婚姻,也無所謂愛不愛的。

我拿著兩個手機,一個和小海視頻,一個和我媽視頻,我爸老早另有女人,他今年索性把那女人和我同父異母的妹妹也帶過來。

我沒必要對個十三歲孩子生氣,那小女娃還算聽話,看見我叫了聲哥哥,老老實實坐在一邊。我爺不待見她,對她惡聲惡氣,我就拉著她去院子裏堆雪人玩兒。

我媽他們家過年愛打牌,一會兒就掛了視頻,我和小海一邊絮叨,一邊跟那孩子滾雪球。那小姑娘一陣兒和我混熟了,也湊過來和小海視頻,帶著一只耳機跟他拜年。

“哥哥好,春節快樂!”

“唉,不對不對,不是哥哥,叫嫂嫂。”

我教壞小朋友,小海想罵人,可是當著小孩兒的面兒也不好意思,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那小姑娘居然十分懂,叫他:“嫂嫂,要發改口紅包的。”

我都驚了,問她,“你都知道改口費啊?”

她洋洋得意,“我知道啊,我還知道,你倆都是男的,但是你倆在搞對象!”

小海噴了,我也驚得一直笑,“你們現在這小孩兒們天天不學好,學什麽呢!”

她瞥了我一眼:“哥哥,你出櫃沒?”

“我靠你還什麽都知道啊!”

“那是!”

“我沒呢,怎麽,你知道這個秘密了,要去告發我嗎?”

“我告發你幹嘛!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我告發了你,他們會對我好點嗎?”

我知道他指的是這一家的大人,想來她這麽早熟,也和出生在畸形的家庭有關。我揉了揉她的頭發,“再叫兩聲嫂嫂,說點好聽的,哥哥給你發大紅包。”

她樂顛顛兒地跟小海說好話,左一口右一口叫他嫂嫂,我給她算十塊一聲,她嫂嫂笑一下發一百,玩兒了半個小時,這小丫頭掙了我一千多。

她媽叫她回家了,小丫頭湊在我耳朵邊悄悄說,“哥哥,我下次再找你玩兒啊,我會給你保守秘密的,還有還有,嫂嫂比波波哥哥的女朋友好看!”

喬波是我大堂哥,房地產老板,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快,問題他品味清奇,盡找的點兒網紅臉假體大波妹。

我那半血緣妹妹走了以後,小海終於能逮住我發飆,紅著臉不帶臟字兒地罵人。

“咋了麽,海洋海洋,咱倆天生一對兒。你還不許祖國的花骨朵兒說真話了?”

“海洋也是我在前!”

“行啊,我無所謂啊,你不嫌累就行。”

我說完,他還真躍躍欲試,我心想,完犢子,耍脫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那許諾讓他亢奮,他初六就回來了,我倆小別勝新婚,鎖了大門,在家裏荒淫無度。

他還真踐行了一回“海洋”,我積極配合,可最後要不是我自己努力,他大概是沒法讓我舒坦的。

他累得滾到一邊睡覺,醒了以後扶著腰,直說把腰閃了。

我找了紅花油給他上藥,他吱扭扭叫喚,大喊再也不“海洋”了。

家裏的中央空調開到最大,地暖也烘得溫熱,我突然看到初三沒事兒瞎釘的畫布,問他:“你還想看我畫光屁股小人兒不?”

他咬著手指悶笑,“你真會畫啊?”

我俯身親他,“走!給我做模特!”

我們兩個人不著片縷,搬了家夥事到樓下采光最好的地方。我拿了只毯子,鋪在陽光普照的地板。

他趴在毯子上,光柱透過窗,明亮的影子整齊地蓋在他的蝴蝶骨邊緣,他的腰和腿在陽光中暈成一片瑩白,支著胳膊,托著臉頰,在光的薄紗外被映照得清純可愛。

他在地板上放了一本書,緩解做模特時的無聊。

我的筆尖在畫布上游移,用濕涼滑膩的筆觸,一點一點撫摸他的身體。

我調出最純潔的白,塗抹在他臀尖的亮部,用深邃的普蘭和血痂般的玫紅兌上熱情的橙黃,勾勒他身下的陰影,用參雜了諸多色彩的覆雜顏色,舔舐他青春的肌膚。

夾在少年與成年之間,比女性堅韌,比男性柔軟,青澀又甜美的軀體。

我在他身邊用上清爽的檸黃,在陽光中添加一些憂郁的灰紫。

他就是這樣,時而陽光四射,時而微雨綿綿。

我想我的靈魂被他吸引了,這真危險!

他趴了一陣,或許是累了,轉過頭望著我,清秀的臉被逆光散射出聖潔之感。

“你畫了多少?”

“正在畫你的臉,不要亂動,小心我把你畫成梵高。”

他吃吃笑著,眉目生動,“我喜歡學院派!你要按布格羅的風格來畫我!”

我搖搖頭,“那太難了,布格羅只喜歡畫天使。”

他繃起臉,“那我是什麽?”

我看著他,筆尖一刻不停,貪婪地在他年輕的身體上游走。

“你?你是一只小惡魔~”

他扣下書,爬起來向我走來。

“唉!你怎麽起來了!”

“我要看看你是不是半天畫了個火柴人!”

他轉到我身後,我擡頭看他,他神情放松,流露出驚訝神色。

“原來你真的會畫畫。”

我出了口氣,“怎麽?不然你要怎樣?還以為我吹牛?”

他眉眼皆笑,扶著我的肩,趴在我背上,湊近了看畫布上的自己。

我們都□□地坦誠著,他溫熱的少年體蹭在我脊背。

“我們像是身處天國。”

他骨子裏那點文青的小毛病又冒頭。

“是伊甸園。”我提醒他,“是亞當和夏娃。”

他環著我的脖子,湊在我耳邊。

“不,是該隱和亞伯。你是壞透了的該隱,我是純潔無暇的亞伯。”

“那樣我們就不是身處天國了,他們誕生在人間。”

他熾熱的唇印在我臉上,“那就去他的天國!”

我已經沒法再畫下去了,推開畫架,將他抱在腿上,拿畫筆沾了顏料,弄臟他的身體。

那副畫終究停在幾個大的色塊,連帶那張清秀的臉,也模糊著,被欲望耽擱。

年後我就沒幾天好日子了,項目到了白熱化的時候,方案一改再改,天底下的客戶都他媽一個德性,分明連黃和橙都分不清,還非得讓你給出個五彩斑斕的黑!

我氣得跳腳,因為一個60米跨度的鋼結構頂跟刑山辭吵得不可開交。

“有些不現實的東西你也不能一退再退!那些官僚不懂就異想天開,你他媽一個專業人士,跟著瘋子揚什麽土!”

刑山辭叼著煙,翹著腳,“得嘞,又不是做不到,橫豎錢是政府出,你大膽一點嘛!”

“60米極限!不可能超了這個,再長就得專家討論,不夠麻煩!”

刑山辭野心勃勃的,還想拿個國際大獎,他不顧現實情況非要造個超大跨度無支持的穹頂。

我道:“老大!你醒醒吧!你當省級工程是什麽?鳥巢?水立方?國家大劇院?別那麽糟心了,省級劇院造型好看點,穩穩當當就OK!不出問題就是我們的最大的目標!”

“行!行!我說不過你!”他雙手投降,出去抽煙。

我煩得要死,坐在繪圖桌上翻圖紙。

主管領導的千金進來,她仿佛總是在事務所晃,我擡眼看見她,壞脾氣還沒收住:“幹嘛?你怎麽天天就在事務所?不用上課?”

我口氣生硬,她受到驚嚇,捧著咖啡杯低著頭,頓了頓,給我把咖啡放下,垂首走了。

等了會兒,小海推門進來,“你想怎樣?學姐給你端杯咖啡還有錯了?就是在你手下幹活兒也不能叫你隨便欺負吧!”

我皺著眉,打量他:“你怎麽也在?”

“你是不是忙傻了?”小海露出憂慮神色:“我們今天是周末休息日,本來就是要來實習的啊。”

我拍了拍額頭,還真是忙昏了。

我無意得罪了領導千金,實話說,有點不妥,小海見不得男人欺負女人,推著我去給她道歉。

我下班後讓小海叫上她,我們一起去吃晚餐。

她看起來倒是沒記仇,楚楚可憐的,還在反省自己不夠有眼色。

我除了道歉,什麽也沒法說。

晚上把她送回家,門口遇到了她爸,和她爸聊了幾句,說到大跨度頂的事,她在一邊幫腔,“是啊爸爸,喬總絕對專業的,你可要好好采納他的意見啊。”

結果就是,再牛逼的設計師也抵不過領導閨女一張嘴。

主管領導斡旋之下,方案終於漸漸落定。

她幫了忙,我也不能做白眼狼,對她態度和緩一些,刑山辭倒是沒多大反彈,平心靜氣接受了。

大家開始改圖紙,出新圖,雜七雜八的事一大堆,匆匆忙忙,我就帶著這群新人和小屁孩兒熬過半年去,刑山辭接了新項目,我這邊撥了些人手,又招了些新人,成立了三項目組。

一組的那個項目又他媽拖了,老外這效率真是低得令人發指!

到小海升大二的暑假,他已經是個十分懂事務所流程的老助理了。

三組全是新手,還有些實習生,刑山辭跟我商量,把小海和領導千金要過去,幫他帶新人。

我只覺得他動機不純,他擺擺手,“你別小人之心啊,你們家小海那是鋼板一塊,撅死我也撬不動!我就是讓他們幫新人順順流程,總不好撥出老人浪費時間帶他們吧?”

我對小海自然是有信心的,我是對他沒信心!

劇院項目設計部分接近尾聲,詹森拋給我個燙手山芋,“你不是喜歡大項目麽,來吧,給你個大的!”

我一看,還真他媽夠大!機場航站樓!

“你從哪弄的這項目啊!”

“合作的,你脾氣好,跟設計院打交道沒問題。”

“我脾氣哪裏讓你看出來好的?跟哪家設計院合作?”

“江東院,辛苦你出出差吧。”

我一口老血上不來,知名磨嘰院,院長那叫個能磨,我在政府工程中與他見過一次,專家驗證討論,一場會開完我都想死了。

“我不去,我跟張老頭不對盤。”

詹森笑了笑,“你給我推薦個人,有合適人選你就不去。”

我呲牙咧嘴,確實擠不出人來。

這一差不知出多久,回家以後,我和小海說了這事。他一半舍不得,一半又很欣羨。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不行,我還幫刑總帶新人呢。”

我難過得不行,抱著他親熱,只想著,他可千萬別被刑山辭撬走。

江東院處於一個山清水秀的城市,和咱這會下雪的地方不同。

我到的時候,天氣熱得出火,詹森弄這個項目,目的倒不是掙錢,百分之八十以上是要個漂亮業績。

我來了也不知道有什麽用沒,只能走著看著。

顯然張院長也不認為我們這小設計事務所能出什麽金鳳凰,只把我當少爺供著,給我安排些簡單輕松沒啥挑戰性的活兒。

我日日悠閑,飽暖不愁,漸漸思□□,十分想念我的小海。

小海頂大事了,天天幫比他還大幾歲的新人磨合事務所的工作流程。

我想他想得緊,自摸也不頂用,他卻天天忙得一腦門兒事兒,我舍不得占用他睡眠時間,只得自己想辦法解決。

419我已經好久沒做了,也有點猶豫,會覺得對不起小海,可是哪有人能熬住漫漫長夜,而不去摘伸手就能取過的花呢?

我反正熬不住了,在酒吧裏約了順眼的人,大家氣氛OK,到酒店開房。

一場下來感覺不錯,我還要在這兒待段時間,他也是外地來這兒出差的,於是加了微信,兩三個月一塊兒玩兒了幾次。

你想罵我人渣吧?其實對比以前,我這次都好多了,我固定了一個人,沒有與好多人攪和到一起,沒有危險性接觸,我每次都戴套,註意得不得了,因為我心裏想著小海。

你肯定還是覺得我渣,這個圈子就是這樣,我不過做了大家都會做的事。

算了,你罵吧。

我從江東院回來,小海暑假都過完了,大二課程緊,開了好多專業課,他一邊完成學業,還一邊繼續在我這裏實習,我心疼他,只給他安排花瓶一樣的工作。

事務所的人都喜歡他,聰明,漂亮,能幹,踏實,誰不喜歡這樣的小孩子呢?

詹森分外垂青他,我坐在大辦公區,看他和我老板有說有笑並行,肚子裏火氣蹭蹭上躥。

我的目光一定歹毒極了,詹森這樣八風不動的人物也目光微變,小海隨著他的眼神註意到我,抱著圖紙咬著唇臉紅。

詹森推門進了辦公室,小海昂首走過來,鼻孔看我,問:“喬總忙不忙?”

“忙啊。”我游手好閑,故意作對,

“忙什麽呢?”

“忙著看人。”

“看什麽人呢?”

“看我媳婦兒。”

“看你媳婦兒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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