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營地一路走過去程錦看起來精神不濟，低垂著頭，神情懨懨。

然而實際上，她眼角的餘光正不遺餘力地打量著整個營地。

從士兵的巡邏點，守衛點，暗暗記在心裏，不多久就來到了守城將軍所在的院子。

裏頭的守將似乎才剛吃完午飯，這會正歪坐在榻上，手邊的矮幾上是一盤瓜果，鮮翠欲滴，看起來誘人極了。

程錦剛一進屋子，眼淚就下來了，大聲哭喪著沖到了那守將的腿邊，歪歪坐著，聲音淒厲，

“將軍啊，你可得幫小官做主啊！”

守將被程錦這一舉動給弄得有些懵。

幫你做主？做什麽主呢？

“你是誰？來我陸安縣有何目的？嗯？若不從事招來，仔細本將拿你祭旗！”

程錦聞言抖了抖，身子若篩糠一般，“將軍饒命！小官，小官乃是風爐縣縣令，日前得了李將軍的推薦前來陸安縣頂縣令的缺，只是不想在路上竟然……竟然遭遇了土匪，隨小官來的仆從皆無一生還，要不是小官跑得快，只怕也是沒命了啊！”

聽完程錦這一通聲淚俱下的敘述，守將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隨即露出一抹怪笑，一邊拿起桌上的一片甜瓜送進口中一邊陰陽怪氣地開口道，

“頂縣令的缺啊，還是李文推薦你來的？”

程錦低頭應是，心想這男人和李文不對付？

“呵呵，李文好大的面子啊。”

男人目光往下移，在程錦握住令牌的手上停住，“令牌是他給你的？”

程錦點頭，“嗯，小官的令牌確是李將軍所贈。”

“呵…”他輕哂一聲，吩咐小兵道，“成了，下去吧，好生照顧著風爐縣的縣令，哦，對了，縣令貴姓？”

程錦露出松快的笑容，整了整衣冠，起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拱手禮，

“小官鄙姓陳。”

“對，陳縣令，你們好生照顧著陳縣令，要是陳大人有了什麽差錯，拿你是問！”

雖是說著這樣的話，他卻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其中有多少真心可見一斑。

程錦不介意他的真心不真心的，她又不是真的來投奔的，不過是接著陳芥的身份好行事而已。

裝作歡歡喜喜地跟著小兵離開了，臨了還不忘提醒守將幫忙報仇，抓住那幫土匪。

土匪是杜撰的，這守將也不可能會真的去找，也就做做樣子了。

隨後的幾天，程錦被“監視”在一個小院子了。

守將沒有真的想讓他頂缺，自然害怕他會壞事，特意讓人守著他。

不隨意相信一個哪怕是自家這邊的人這一點基本的素養他作為一個守城將軍還是有的。

程錦這幾天便也安安分分地待在小院子裏，哪也不去，甚至還“病倒”了。

鑒於他是第一個病倒的，在他之後陸陸續續有人病倒，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等到事態發展得不可控制的時候，守將要想力挽狂瀾已經是心有餘力不足了。

察覺到事態一發不可收拾的當天，守將就怒不可遏地來程錦所在的小院子了。

一腳踢開院門，再大力破開臥居的門，一線光照進昏暗陰冷的內室，守將便聞到一股腐敗的味道。

那種說不出來的透露著死亡氣息的味道讓他在一瞬間就掩住了口鼻。

“陳縣令，你這是怎麽回事？你進城的時候可不曾說過你有這種病！”

守將的語氣不好，若不是因為這股難聞的氣體，他真的會沖進去一刀將這個始作俑者給砍了了事！

“咳咳”好半晌，屋內才傳來一個虛弱的咳聲，“外頭的人是誰啊？可是慧娘？”

慧你……

守將想爆粗口！

屋內絮絮叨叨地繼續傳來低弱的聲音，“慧娘啊，我怕是回不去見你了，你可得緊著自己，別受了委屈。”

程錦躺在裏頭，蓋著被子，面色慘白，眸半瞇著，蒼白的嘴唇開裂。

哪怕是守將真的進來了，看到這幅模樣也不會懷疑什麽。

而守將壓根就不敢進來！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聽著程錦虛弱的聲音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一會是慧娘，一會又是鈴兒，再一會兒居然喊到了爹娘……

這明顯是已經神志不清了！

只怕是命不久矣。

罷了，事已至此，他來這裏殺了他又有什麽辦法？

更何況，他現在身體尤還康健，若是因為進去殺他而不小心染病，那不是虧大了嗎？

得靠他撐著，等顧將軍過來，到時候就能解決了！

他不能意氣用事。

守將在門邊站了會便氣沖沖地走了。

聽著人離開的腳步聲，程錦緩緩坐起來，下意識勾了勾唇。

沒想到顧明雅還挺會培養手下。

她都有些不忍心玩死這個守將了。

可是有什麽辦法，誰讓他跟錯了人呢？

程錦微微凝神，晚上仍舊同前幾日一樣偷偷去放藥。

之後又回來。

她每天都放很少的劑量，足夠緩慢而無知無覺地削弱他們的戰鬥力，一直到最後蠶食他們的戰意。

軍中生病的人越來越多，第二天起來，甚至守將自己也生病了。

他下意識地就想到了是因為自己去了程錦房間的緣故。

這會也顧不得意氣用事的事了，趕緊讓人去將程錦抓過來，先斬首示眾，再向顧將軍請罪！

畢竟就連他都感染了這個病，那麽軍中的其他人……

還會有幸免於難的嗎？

整個陸安縣的兵全軍覆沒，不是跪在敵人的手上，居然是跪在疫病上！

他愧對主子的栽培，也辜負了顧將軍的提拔！

守將心緒覆雜，原本以為可以大展拳腳，可是這些天來，軍中死去的人越來越多，通常還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人就沒了。

屍體還沒有掩埋就有下一波的人陸續死去！

光是埋人都浪費了好些人手！

這都算些什麽事？

小兵去抓程錦，守將吩咐了不管人死沒死，就算死了屍體也要帶過來，斬了腦袋向顧將軍請罪！

他一邊喝著軍醫戰戰兢兢熬的藥，一邊等著程錦的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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