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琴一個晚上沒有合眼。

她守了羅君一個晚上，到了早上的時候只覺得眼睛酸澀，渾身上下都不舒快極了。

可她不敢回去休息。

她這樣子安睡了一晚上的蘇琛看了都有些心疼。

“小琴啊，你先回去休息會，我來守著。”

小琴擡頭，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蘇琛已經走進來。

他應是剛起還到樓下拿了些吃食，一手端著一個盤子，嘴裏要不是要說話還得叼一個。

哦，看到他嘴邊的殘渣，小琴明白他是已經吃下去了。

小琴收回目光，“嗯，那交給蘇老了。”

蘇琛順手將吃的放下道，“成了，別擔心，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再睡。”

小琴應聲退下，蘇琛一邊拿了包子湊嘴邊一邊嘟囔，

“唉，這都是個什麽事啊。”

程錦的事還沒個頭緒，轉眼羅君就病了。

還好，病了是小事，他雖然一把老骨頭了還是能解決。

就是程錦的事……

才是真的沒有辦法。

其實，羅君早就已經醒了，只是一直沒有睜開眼睛罷了。

聽到蘇琛和小琴的談話，他知道小琴已經守了他一個晚上了。

這讓他覺得心情覆雜。

他不知道要怎麽面對小琴。

索性，小琴已經走了，所以他也就睜開了眼睛。

“蘇老。”

他微弱的聲音響起，作勢要起身。

蘇琛連忙擡手，“別別別，好好睡著吧你。”

他昨夜發了高燒，蘇琛有些擔心，“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感覺好多了。”羅君老實道。

看他確實是挺有精神的，蘇琛放心了。

放下心後就擡手給了他一個暴栗，“你個龜兒子你幹的什麽傻事喲你！”

羅君對於自己做過的事沒有一點後悔，蘇琛教訓他他當做沒有聽到似的，理直氣壯。

“幹我覺得對的事”

蘇琛呵呵一聲，“就因為一個小丫頭的幾句話你就放心上了？氣性那麽大？竟然跑到府衙來認罪！誰給你的膽子！”

羅君梗著脖子不說話。

他想說自己才不是因為小琴的幾句話。

而是，錯原本就在他，王恒是他殺死的，由他來抵罪天經地義！

只是程錦最後的那個表情真的嚇著他了。

讓他覺得難過。

過了好一會兒羅君才開口，“蘇老，我看見阿錦的心情不好，牢裏頭肯定不好待吧。”

羅君覺得心口澀澀的。

蘇琛又一個暴栗落在他頭上，“你個瓜娃子你成心氣她她能開心嗎？”

羅君一楞，隨即擰眉道，“阿錦生氣了？”

這不是廢話嗎？

蘇琛心想，不然你以為還能是啥？

“你好好養好你的身體，阿錦不想讓你抵罪，不想讓柳樹村的任何一個人去認罪，”

說到這裏，蘇琛覺得有些惱火！

其實，按照他自己的觀念來看，不過是一個小村子而已，在和自己在乎的人之間，他肯定會犧牲前者！

他是個大夫不假，可是他也不是個聖人。

“誰知道她怎麽那麽傻！”

末了，他只能兇巴巴地說出這句話。

羅君瞬間就沈默了。

和羅君一樣沈默的還有柳樹村的全體村民們。

羅君去了府衙想認罪。

而賴兒則是回了柳樹村。

他和羅君的想法一樣，人不是程錦殺的，沒得讓程錦抵罪的說法。

而聽了他說來龍去脈的柳樹村村民全體都沈默了。

一開始的時候，程錦很嚴厲，定下的規矩不容被打破。

她也很兇，還燒了柳樹村的屍體。

那時候，村民們都很討厭這個大夫！

大夫有什麽了不起的？

大夫就應該這麽欺負人？

可是後來想想，她自主掏錢給她們看病，她對誰都溫柔細心……

她會來柳樹村本來就是為了給她們治病的啊。

做的每一件事也是為了治病救柳樹村的人。

哪怕是因此而中了毒。

對哦，她都中了毒，從屋子裏出來離開的那天身體瘦弱呈現病態的白。

看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一樣。

她其實做了很多。

而現在，她要為他們抵罪！

想著想著婦女們就忍不住淚盈於睫。

而男人們心裏頭也仿佛壓了千斤重一般，尤其不是滋味。

“我呸！人是我一榔頭一榔頭捶的，小大夫那細胳膊細腿的能殺人？別逗了！”

沈默良久，一個男人忽然啐了一口罵道。

隨即許多人跟著附和。

“對！人他媽是我殺的！關人家大夫什麽事？”

“我也打了一拳，也算我的份。”

附和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除開老人和小孩，當初參與的男人們都開口了。

有當時沒參與的也開口了，結果被參與過的那些男人集體懟了。

讓他好好看家沒事瞎參和。

看著眼前七嘴八舌吵嚷著的景象，賴兒忽然覺得心頭一陣熱流湧過。

他現在好像明白羅君所說的士為知己死是個什麽心情了。

士為知己死啊，他也願意為了女俠死呢。

無關風月，只關俠義。

嘿，沒想到他一個賴皮也能有當大俠的一天。

賴兒咧開了嘴，朗聲道，“走，我們去府衙找公道去。”

他們殺了人自覺去自首，這是公道。

程錦沒有殺人應該釋放，這也是公道。

只希望，衙門能給這個公道。

柳樹村的村名一呼百應，呼啦啦地就上路了。

媳婦們心頭不舍，每一個眼角都墜著淚珠。

但是她們沒有一個說出別的話來。

去衙門認罪，換出程錦，她們是同意的。

哪怕會因此而失去自己的丈夫。

小孩們現在也不亂跑了，安靜了下來，睜著純澈的眼睛看自家的父親母親。

他們似乎懂一些，似乎又不太懂。

有一個男人正在和自己的妻子女兒告別。

“我去了之後照顧好家裏。”

男人眼圈有點紅，眸子黑亮黑亮的，好像有光一般。

婦人點頭欲要擡手抹眼角的淚，怎料男人粗礪的手已經伸過來抹開了她眼角的淚。

那指尖熱熱的，婦人貪戀地貼近了，隨後又嫌不夠趕緊擡手捉住了。

她擡起了頭凝視男人，“一路小心。”

當然路上不會有什麽危險。

可是她就是想說些什麽。

家裏的小丫頭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爹爹和娘親，隨後問道，“爹爹你要去做什麽？”

男人移開盯著女人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兒，然後將她抱了起來。

“爹爹要去救人。”

女童瞬間笑了，露出嘴邊的兩顆虎牙，“爹爹是大英雄。”

男人也跟著笑，“嗯嗯，爹爹啊，要做大英雄。”

他們沒有一個人反悔。

說了一些話，隊伍出發了。

府衙門前的大鼓再次被敲響，州府大人覺得有點煩！

有完沒完！

但是他還是穿了官服升堂，得知是柳樹村的人，他就知道，得，還是昨兒的那個事了。

例行問了一遍後，他把程錦喊上來了。

程錦這幾天過得其實還好，徐秀每天晚上偷偷跑出去都會給她帶好吃的。

興許是知道她快死了吧，之前的衙役看著徐秀天天跑出去也沒怎麽管照樣把徐秀和她關在一塊。

所以，這就導致了程錦的臉上還長了些肉。

看到程錦除了衣服比較皺以外沒有別的類似於傷痕之類的東西，大家才放心下來。

只是，程錦沒有想到柳樹村的人會出現。

她心底覺得有些熱熱的，忍不住彎了唇。

只是，她還是沒有辦法讓這些村名為她抵罪。

事是她和程家的私事，被牽連的是柳樹村的人……

其實，她那麽安心從容的赴死，除開這些原因，很大一部分還是傻大個的原因。

畢竟那個人都不在了呢。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並不怕死。

所以，這一次她仍舊沒有改口。

情況比較好一點的是，因為她一直的不改口，州府大人心裏開心也沒有為難那些村民。

直接就讓人走了。

不像羅君那樣，趕出去還算了，趕之前可是打了好多板子的。

柳樹村的人情緒都不高漲。

他們沒想到小大夫居然會說謊話！

什麽人都是她殺的，那個州府大人眼瞎嗎？

那細胳膊細腿，殺個雞都困難呢！

你還想著她能殺人？

越想他們就越是窩火！

賴兒走在他們前面，面如土色。

忽然，“賴兒哥？你怎麽在這裏？”

是小琴的聲音。

賴兒猛地擡頭，不遠處手裏拎著個藥包站著的不正是小琴？

柳樹村的好些人也認出來了，這事是小大夫身邊的丫頭。

“小琴，你怎麽會在這？手裏頭這是啥？誰病了？”

看見小琴手裏拎的藥，賴兒心裏有些擔心。

小琴聞言，眼睛一紅道，“昨天羅君來衙門擊鼓鳴冤了，被打了一頓又淋了雨，這是給他的藥。”

提到羅君，賴兒嘆息一聲，“你們安頓在哪？我們想都過去看看。”

“對對對，小琴姑娘你快些帶我們過去看看阿君。”

“該死的，居然打阿君！”

他們怎麽知道她的名字？

小琴奇怪地看了一眼這些說話的人，之前還未註意，現在仔細一看她才發現這些人不是柳樹村村民嗎？

難道他們來府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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