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的話恰若一石激起千層浪，顧雅致陰沈著臉，巴掌狠狠一拍梨花木，桌上茶杯跟著顫抖，一絲茶水跟著杯沿蔓延。

顧雅致的聲音絲毫不掩飾怒氣，“放肆！”

卿堯不耐動靜太大，悠悠醒轉，扁了扁嘴巴，眸光水洗一般，泫然欲泣。

程錦擰眉，一手輕拍著卿堯擡眼冷冷地盯著顧雅致，“顧家老太爺，我當你長輩敬重，可你似乎有些過分？哪有和晚輩多加計較的長輩？更別說，你還倒了個個兒不僅和我計較和我兒子也要計較一番，呵…”

這一聲呵意猶未盡，諷刺的意味明顯。

顧雅致身子顫抖，顧明雅深深看了程錦一眼忙走進去將他穩穩扶住。

顧雅致拂袖，冷哼，“我顧雅致也沒有你這樣不尊重亡妻的晚輩！”

程錦明裏暗裏罵顧雅致非要和自己一個晚輩計較，太跌份，顧雅致則斥責程錦不知好歹，不敬顧家老太君。

卿堯被哄得差不多了，程錦將卿堯返身將卿堯放進賴兒懷裏。

她慢悠悠地轉身，“不尊亡妻？恕我直言，顧家老太君還不值得我去敬重。”

……

咦，這小姑娘很狂妄啊！

這話也敢說？看戲群眾們表示這小姑娘要完。

果然，顧雅致臉色陰沈，“送客！”

“嘖嘖，原來顧家就是這麽待客的，竟是請我來吃風的？”

咦，程錦不依不饒，竟是不願意走。

也對，請神容易送神難，請神來了打臉更不是個容易的事。

這不，顧家老太爺就被氣個半死。

打人臉面需謹慎啊。

“我顧家要如何還輪不到你個小丫頭片子來置喙，你趕緊的給我滾出顧家！果不其然是個鄉野潑婦，說話做事全無半點章法，亡妻何等高風亮節之人，豈能讓你在此出言侮辱？”

顧雅致氣得不輕，廳中好些人都默默搖了搖頭。

都在暗地裏對程錦的人品進行否定呢。

要說，顧家老太君那可真的是沒什麽可說的一個人，在世時說她一句壞話尚會被人當街吐唾沫，更別說人家已經亡故……

不過顧家老太君不是沒有汙點，那汙點，不提也罷。

“高風亮節？”程錦眼微闔，眸半殮，諷刺著道，“我竟是不知道她一個背出王家不顧主家性命的小小賤婢也當的起高風亮節四個字？”

王家……

當是顧家老太君的汙點了。

廳中人瞬間不敢說話了。

顧雅致也沒想到當年的老黃歷還會被翻出來，而眼前這小丫頭還那般說。

賤婢？

就算顧家老太君出身低微，那又如何？

顧家老太君出身低微，程錦一個鄉野潑婦跟腳也高不到哪裏去！

誰人給她的膽子竟然敢說出這樣的話？！

賤婢？她可還真敢說！

顧雅致瞇了眸子，身子前傾，似乎是想仔細看清楚程錦的樣子，眸間是淩厲的光。“賤婢？！誰給你的膽子？”

在場的人都知道，顧雅致這是怒了。

“霍，顧雅致和一個小丫頭發怒，犯得著麽？”一個上了年紀的看戲群眾之一搖頭失笑，“不過，這小丫頭也太厲害了些，若是她能走進這花廳我就收她為徒了。”

許諾聽了這話，擡眸瞥了他一眼，輕哼一聲。

胡子大爺坐在兩人中間，將兩人的反應看個一清二楚，略一琢磨，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湊近了許諾，

“許老你也想收那丫頭為徒？”

許諾但笑不語。

而程錦這邊，她沈吟了片刻才悠悠開口，“誰給我的膽子？”她低低地笑了，笑意全然沒有，仿佛只是幹笑了兩聲，聽起來刺耳極了。

顧雅致正要暴起讓人將她打出去猛不丁就聽她道，“我需要誰給我膽子麽？我一個王家正經的主子難道沒有說她一個賤婢的資格？可有趣的是你們還偏偏讓我尊敬於她？”

程錦收了笑，眸光淩冽，“別說她還背出了王家，就憑她一個賤婢，所得所知皆是我王家餘蔭，她有什麽值得我去尊敬的？讓我一個主子去尊敬奴才？她一沒那個本事二也沒那個地位，我還想問一句憑什麽呢？！”

顧雅致的動作頓了頓，他驚愕地睜大了眸子，“你，你是王卿楓的外孫女兒？”

程錦挑眉，“這事你不該問顧公子嗎？見面的第一天我可就明明白白的說過外祖曾治愈時疫。”

顧雅致頹然後退一步，仿佛一下子被抽取了大半的精氣神，他回頭沖著顧明雅狠狠瞪了一眼。

顧家唯一欠著的，顧家老太君唯一欠著的就是王家。

若他知道這小丫頭是王卿楓的孫女兒他還會上趕著去下面子？

躲得遠遠的還來不及！

王卿楓這個人他雖然不是個好相與的，但是架不住他懶啊，所以這些年顧家和王家相安無事。

可是，看程錦這一副你咬了她一口她非要還你十巴掌的樣子，簡直是王卿楓的加大版……

廳中人這會才恍然大悟，對哦，時疫只有王卿楓那老頭能對付，若這小姑娘是他的孫女兒，就不難能理解她為什麽也會治時疫了。

畢竟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她的起點本身就比別人要高一些，當然了，能在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成就，和她本身的聰慧也脫不開聯系。

程錦擡步進了花廳，閑庭信步的模樣，完全沒有因為顧家沒有請她進門而有半點局促。

顧明雅一邊擡手輕撫著顧雅致的背一邊神情覆雜地看著程錦。

他本身對顧家老太君沒什麽感情，但是顧雅致對顧家老太君的感情卻是深厚。

程錦能在刺了顧家老太君之後讓顧雅致無話可說，本身就能說明她厲害。

投胎投得厲害。

“顧老太爺，我本來沒有踢館子找顧家老太君不痛快的意思，畢竟那些都是個老黃歷，現在提起來實在沒有意思，不過架不住您一句一句的說我應當尊敬王畫，她是王家的家生子，就是死了那也是王家的奴才，讓我一個正經主子去尊敬奴才，縱然我王家落魄了，但也不是這麽個虎落平陽被犬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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