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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賤人皇後!(2萬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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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聽聞行刺而從後趕來的王常安大驚,率著身後的眾名將士齊齊的跪倒在地,聲音鏗鏘有力,“望殿下收回成命!”

“都給我退下!”在宇文嘯尚未開口之前,一襲鎧甲的她緩緩的踱步到王常安的面前,忽的單膝跪地,不偏不倚的擋在了王常安的面前,她強忍著手臂上的疼痛,聲音中不帶有一絲一毫的遲疑,“保護顏姑娘不善,是末將的失責,末將甘願受罰!”

“將軍!”

“將軍”底下是一片驚呼,偏偏她就是如此的淡然自若,直直的對向宇文嘯朝她直射而來的若有所思的目光,雙手一拱,“等回到了京城,殿下的懲戒,隨時奏效!”

清麗的女音聽起來比之男兒卻更有骨氣,白皙紅潤的面龐上,除了晶瑩的汗珠,竟然不捎帶一點一滴的膽怯,宇文嘯的目光從她的臉上轉移開來,一聲不吭的走往顏如雪的地方。

他卻不知,就在他的腳步剛剛挪動,背剛剛扭轉過來的時候,膝蓋陡然一彎,整個身子軟軟的倒在了地上,高德眼眸中閃過了一抹驚愕,而王常安的心早已經被單小三的所作所為給折服,他眼眸深邃,沈聲道,“糟糕!箭裏有毒!”

三兩個人將單小三扶到一邊,高德捋起袖子,大氣凜然的道,“將軍,您忍著,末將幫您吸毒!”

單小三手臂上的毒素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攻入心肺,這點她自然是感覺到的,而且在這樣的時候還偏偏不能用內功將毒素逼出,否則就是自取滅亡,但是,她本能的用手躲開了高德的碰觸,“我不會因為我一個人,枉顧你們的性命!一命抵一命,又有何用!”

“將軍!末將決不能讓你死!”高德雙目信誓旦旦,“從看見將軍攻下南陽的那一刻起,末將便決定了日後要和將軍南征北戰,末將從將軍的身上看見了希望!沒事,末將的命硬得很!”高德拗起來就像是一頭牛一樣,任憑誰說都無濟於事,而那邊給顏如雪看傷勢的太醫已然走出了人群,面對著宇文嘯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麽。

單小三扯出了一絲淡淡的苦笑,將高德推開,已經泛白的嘴唇緩緩的張開,“誰說我要死了?”她虛弱無力的吐出了幾個詞,讓高德一驚,而見到她的視線正漸漸的轉到了一側,盯著灌木叢中一朵鮮艷的翠綠小花,雙目迸出了像是希望一樣的神色。

她扯了扯高德的袖子,高德看著她的手正虛弱的擡起來,似乎要朝著那朵小花指去,面色凝重的與王常安對視了一眼,王常安的腦子轉的比較快,“將軍是要末將將那朵小花采來麽?”

單小三的手驟然的垂在了地面上,因為身體毒氣的入侵,而讓她覺得沒有絲毫的力氣,只是有些艱難的點了兩下頭。

王常安縱身一起,以輕功的速度幾乎三秒之內便將小花采到了手中,然後遞給了單小三,她接過,先是檢查了一下花的花蕊和葉柄,但是很快她就發現,自己的意識已經出現了渙散的現象,就連手都開始顫抖起來。

不管結果如何,她都該努力的拼搏一下才對,總不能剛剛來到了這裏,就因為中毒而死吧。

她頭揚著,顫抖著用手指開始用力的將花瓣捏碎,然後將擠出來的花汁塗抹在自己傷口的位置,一陣刺痛傳來,單小三渙散的意識又開始慢慢的集中,額頭上早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用力的平穩自己的氣息,然後開始將眼睛閉上。

“將軍。”高德生怕她暈過去,趕忙喚出聲來,王常安噓了一聲,示意他不要出聲。

這個時候,一直跟在王常安身後的一個小侍衛出聲道,“屬下認得此花,此花名為三色堇,其毒足以腐爛皮膚讓五臟六腑一同生出潰瘍,將軍這麽做,恐怕是有以毒攻毒的意思在裏面!”

“哎呀,猴子,我說你這小子懂得東西還挺多的。”王常安出口調侃了一句,那個小侍衛立刻就有些靦腆了,憨憨的撓了撓頭發道,“屬下的爹以前就是江湖郎中,所以,屬下也略知一二!”

大家都相視而笑,只有單小三,她可以清晰的聽見自己耳邊的聲音,可渾身就是一點的力氣都用不上,就連手指頭的力氣似乎都被剝奪了一樣,她只能等著兩個毒素相互抵觸,等著效果生出。

那邊,顏如雪的情況並不是很糟糕,也就是蹭破了一點的皮,讓大家虛驚一場,她頭上裹上了一層紗布,卻還是依偎在宇文嘯的懷中,男人的神情頗為嚴肅,看不出一絲的笑意,大家都散開來,各自準備大軍再次行進的事宜,宇文嘯也轉身,視線卻在不遠處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中,顏如雪心裏閃過了一絲不安之後,正要開口,宇文嘯的大手已然松開,讓她兩腳落地。

“嘯。”顏如雪看他要朝著那邊走去,她的腳步也情不自禁的挪動了一分,此時此刻,頭上的傷似乎都算不了什麽了,“我。”

“將軍!紫煙將軍!”就在宇文嘯唇邊的話剛要溢出來的剎那,前方的人群中忽然傳出了一聲的驚呼,他的腳步再也沒有絲毫的停留,亦如多年前她決定嫁去北戎那般絕情。

單小三的雙眸已經睜開,只有身子還依然軟綿綿的,但是她知道,兩個毒素相反應,必然會生出類似於麻痹藥一樣的素來,所以只要再過段時間,便會好如最初。

宇文嘯剛剛走到人群的後面,已經發現了他的出現的侍衛便開始紛紛站到了一邊,一條寬敞的道路就此展開,她後背依靠著惠哥的腿,雙手滿是血汙,他的視線移到了他的胳膊上,在註意到那個泛出了膿包的傷口的時候,眉毛本能的挑了一下,隨後便是可怕的寂靜。

“受傷了?”他挑眉,說不清道不明其中的情感,而單小三早在方才發生的事情中擺正了自己的情感,雖然心裏本能的排斥這句話,她還是回答道,“不過是小傷而已。”說著,她猛地將右手邊的鎧甲掀起,露出了女子雪白的褻衣,所有人在停滯了片刻之後,迅速的低下了頭去,唯有宇文嘯,他就這麽直直的看著她,而她的視線,卻沒有半刻再停在他的身上。

刺啦的一聲,單小三扯下了褻衣上的一小塊布料,沒有絲毫的猶豫,三兩下的便將手臂上的傷口包紮了起來

她動作利索,不帶有絲毫的遲疑,可是縱然如此,當她努力的想要站起來的時候,她的腿便又再一次的彎了下去,她根本沒有那個能力真正的站起身子!

所有人的目光急切而又焦急,宇文嘯的劍眉高高的揚起,想要看到她脆弱的一面,她卻越是堅強的讓他都不免有一點一滴的心疼。但是一想起方才因為她的疏忽,而導致顏如雪受傷,他便生生的遏制住自己心底的那片心疼,淡漠的轉身而去。

“啟程!”他一躍上馬背,對她也沒有絲毫的眷顧,這個時候,顏如雪耐不住了,慌慌張張的跑到了宇文嘯的馬下,頗有些委屈的道,“嘯哥哥,那姐姐受傷了,顏兒怎麽辦?”

他的目光稍稍黯淡了一些,沈眸了許久,才將手伸出。顏如雪興奮不已,趕忙將手遞給他,借著他的力道一下子坐到了他的後面,雙手立刻便環緊了男人寬實的後背。

單小三淡淡的將自己的目光收回,一手緊捂著自己的傷口,雙腿有些發顫的終於用力的支撐起了自己的身體,幾位跟著她一起攻打南陽的副將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擔憂,似乎她不上馬,他們就不打算離開一樣,單小三感激的看了他們幾個一眼,心裏默念著,只要是對她單小三好的人,她必然會用生命來保護他們!

“惠哥。”她的手麻痹的範圍並不大,所以還可以觸及馬兒的鬃毛,而惠哥又是一只極為靈性的馬兒,被主人的手這麽一碰觸,一雙極具靈性的眸子就眼巴巴的望向單小三,兩只前蹄在地上磨蹭了兩下之後,居然在大家的註視下像是跪下來了一樣彎在了地上,而惠哥的整個身子幾乎都到了單小三的腹部,只要她將腿稍稍擡起,便可以跨上去,這簡直就是奇跡!

大家紛紛的讚嘆這只馬兒通人性,單小三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許的讚許之意之後,用力的握緊了韁繩,然後在手臂上傳來極大的痛苦的剎那,猛地躍上了馬背,穩穩的坐在了惠哥的身上。

惠哥有些得意的甩了甩自己的尾巴,站起了身子。

“將軍。”

“高將軍,王將軍。謝謝你們的關心,我不會有事的。你們也各自回去吧,加強警戒,不要再有方才的意外發生了!”單小三打斷了他們的話,露出會心的笑意,他們二人同時福身,“末將告退!”

“駕!”單小三的動作的幅度稍稍大一點,傷口便會疼痛一分,好在惠哥完全可以明白她的意思,她的腿還沒有夾它馬肚的時候,就邁開了四蹄,噠噠噠的朝前跑去,這讓單小三頗為欣慰。

好在這一路上,還算是平穩,沒有什麽意外再發生,直到繁華的京城漸漸的出現在了眼前,底下的侍衛們才傳出了一聲聲的歡呼。

從進了城門開始,單小三就開始發現百姓們那種閃爍著的眼神,寫滿了期待,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震耳欲聾,就連茶樓上都擠滿了人頭。

“是七殿下回來了!”

“對啊,七殿下回來了,東玥又打了勝仗了!”不斷有諸如此類的話語飄入耳中,單小三充耳不聞專心的註視著前方,就好像這一切都不存在一樣,可是只要她的目光一放到前面,就會不偏不倚的看見最前頭馬匹上的人,然後再不經意的,她就會註意到顏如雪擱在他腰腹上的手,她略微的沈下了雙眸。

大軍的步伐是一刻不停的朝著皇宮的方向前進,兩側少女們欣喜的驚呼,簡直刺痛了耳膜,她闔上了雙目,片刻,她便感覺到了某一處灼熱的視線。

是的,就在那個距離她不過數米的窗口,一襲錦衣的男子慵懶的斜靠在椅子上,唇邊掛著驚心動魄的笑意,狹長的鳳目直勾勾的凝視著那高高騎在馬背上的傲氣人影兒,仿佛世間就停留在了這個瞬間,她那如同一泓清水般的雙目,顧盼之際,便有一種清雅高華的氣質,冷傲靈動中,頗有勾魂攝魂之態,簡直讓人魂牽夢縈!

單小三的視線倏然的便註意到了這一幕,眼神在變得犀利之後,又恢覆了一種慵懶之美,唇邊勾起了一抹輕蔑的笑意。

“大哥,這個女人居然敢。”在這名男子的身旁,還有一名身著華貴綢緞料子的稚氣男子,看上去年齡至多十五歲,皮膚白皙,白裏透紅,當他發現他的好哥哥一直在盯著下面看的時候,他就一直在留意著了,他居然從那個女人的臉上看見了一絲的蔑視!真是該死的!

此刻,他的拳頭正緊緊的握著,思忖著挑一個時候得好好的教訓一下這個女人!不就被封為了將軍麽?有什麽得意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們還不都是大哥的臣子!

宇文瀚陽淺笑著制止了他的話,微闔的雙眸中折射出了別樣的光彩,那種光彩是宇文毅銘從沒有看過的,那種交加著驚喜,無奈,甚至,可以說是寵溺的眸光!

“她若是小巧伊人了,那便不是紫煙將軍了!”他長嘆一聲,再朝下看去的時候,只有湧動著的人頭,哪裏還有佳人的身影?他搖了搖頭,含著一絲的無奈,起身道,“也罷,如今你七哥凱旋,我們也該回宮了!”

宇文毅銘一聽這話,立刻就露出了一副苦瓜臉,搖頭擺尾的道,“不去不去,他回京了,與我何幹?倒是大哥你,莫不是就要放縱七哥永遠這樣的高高在上,將皇位讓給他?”

宇文瀚陽的臉色在這個剎那是有變化的,只是快的讓人有點分不清罷了,宇文毅銘忽覺得自己的話說的有點過了,正想著該怎麽彌補方才話中的錯漏的時候,宇文瀚陽的羽扇在他的肩頭拍了拍,“也罷,你不去也罷了,那你現在這裏好生玩著,我先回宮去了!”

他甩開扇子,風度翩翩的下了樓去,他一走,宇文毅銘身後的近十名內侍幾乎就走了有大半,最後只剩下了兩人還留在他的身邊,其中一個還是宇文毅銘的貼身小管家,有些阿諛奉承的靠在宇文毅銘的身邊道,“九爺,那下面咱該去哪兒啊?”

宇文毅銘眼神一亮,折射出了孩童般的光芒,“聽說那萬花樓最近來了倆姐妹花,走!看看去!”

“呃。這。”那官家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宇文毅銘不耐煩的催道,“怎麽啦?婆婆媽媽的,莫不是你也要反對爺去那風花雪月之地?”

管家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奴才哪裏敢攔著爺啊,只是爺忘了?太子爺不是說了怕銀兩放您身上不安全,就,就全擱在他那兒了!現在,現在奴才身上也是身無分文啊!”

“什麽!”

宇文毅銘這才恍然大悟,一拍雙手,“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回宮!”

終於在行進了將近半個時辰之後,可以隱約看見那精致的角樓,金黃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芒,紅色的城墻,讓人不禁開始想象,在那裏,究竟禁錮了多少正值年華的妙齡女子。

“停!”伴隨著守宮門侍衛的一聲長令,浩浩蕩蕩的大隊最後終於停在了原地,所有騎在馬背上的將士紛紛躍到馬下,單小三在惠哥善解人意的幫助下也遲遲頓頓的下了馬,牽著惠哥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守宮門的將領是安斌越,此刻,正帶著數二十名手持佩劍的侍衛朝著這裏走來。

“末將參見七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一字一句,鏗鏗鏘鏘的回蕩在眾人的耳畔,

“安將軍不必多禮。”宇文嘯相比較而言,態度依然頗為傲慢,但是單小三也漸漸的開始明白,傲慢似乎是他的一種習慣。自古臣子拜見君子,君子尚且會虛扶一下,而宇文嘯就這麽雙手背立在身後,漫不經心的開口。

好在安斌越對此並不在意,大大咧咧的站起身了之後便恭敬的道,“陛下吩咐了,大軍留在宮外,殿下與顏公主,以及。”說到這裏,安斌越遲疑了一下,然後目光向後,一道一道的搜索,然後停留在了那道靚麗的風景線上。在留意到單小三面容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竟然有些癡了。並開始想象,如若卸下那笨重的鎧甲,究竟會是怎樣驚心動魄的容顏!

不知是誰在底下輕咳了一聲,讓安斌越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疏忽,他立馬低下了頭去,拱手道,“陛下在金鑾殿等殿下您,末將在前面開路!”

“紫煙。”就仿佛這個名字生來便屬於她一樣,他叫的是那般的順口,順口的在她耳中卻是極為的別扭。單小三身上的麻藥效果已經好了大半了,但是走路速度仍然不能太快,她踱步到宇文嘯的面前,等候著他發話。

“與本王一起,面見聖上!”他饒是漫不經心的望她一眼,如同子夜一般深邃的眸中不知是閃過了什麽,單小三無心追究,只是輕聲道,“末將遵旨!”

東玥的皇宮比之北戎更顯得大氣磅礴,上好的白玉鋪造的地面閃耀著溫潤的光芒,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飛檐上鳳凰展翅欲飛,每每路過的宮人見到了他們幾人,只得匆匆的停下腳步,跪在兩側,等到人走遠了,才敢起身迅速的離去。

顏如雪邁著小腳步,一步不停的跟在宇文嘯的身後,卻又明顯的讓人感覺,她的不安與焦慮。

遠遠的,她便瞧見了那眾多深紅宮殿中最為巧奪天工,奢華無比的大型建築,宏偉的讓人嘆為觀止,上面飛舞著三個大字——金鑾殿!這便是皇帝處理政務的地方。

金鑾殿的四周,把手森嚴,幾乎連只蒼蠅都放不進去,守在金鑾殿門口左顧右盼的何貴公公,在看見他們一行之後,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屁顛屁顛的從那一階一階的漢白玉的石階上跑下來,滿是褶子的臉上堆砌著笑容,“殿。殿下,陛下和皇後娘娘等您許久了!”

宇文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言不語,倒是顏如雪,忽的從後面探了個頭出來,罵了句,“仗勢欺人的狗奴才!”

“這。”何貴被她這麽一說,臉登時就有點掛不住了,想著該怎麽圓場的時候,宇文嘯轉過頭來,沈聲道,“與我一同覲見父皇母後。”末了,還不忘記補充了一句,“你在冷宮呆的久了,很多規矩也都忘了,記得,少說話。”若說別的還沒事,扯到了這個,就像是將顏如雪的心臟活生生的剖開了一樣,方才還活蹦亂跳的樣子,此刻卻處處流露出了憂傷。

在她的心裏,宇文嘯便是天,可是如今,這樣冰冷的話卻從他的口中說出,根本沒有顧忌到她的感受,她感覺自己偽裝了一天多的心情就這樣被破壞了。她努力的想要讓自己變得活潑一點,好動一點,爭取多和他說點話,多和他親近一點,可是他僅僅的一句話,撕開了她所有的偽裝!

金鑾殿,只有你踏進它的時候,方才會感覺到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渺小,殿內雲頂檀木作梁,殿內的金漆雕龍寶座上,坐著一位睥睨天下的王者,一身明黃色的龍袍,一張霸氣的國字臉,這便是東玥的至尊——宇文相如!

宇文相如的身邊,站著一位身著大紅色宮裝的華貴夫人,借著燭光,容色晶瑩如玉,儀靜體閑,嬌柔婉轉之際,美艷不可方物!能在這樣年近四十的歲數,還保持著如此的美麗容顏,簡直讓人驚愕之餘,還讚嘆不已。

“七殿下。”未等那中年男子開口,美婦率先喚道,一邊走下階梯,朝著宇文嘯走來,走近了看,那高雅的氣度,清麗的容色,又是別樣的風采,就連單小三,都情不自禁的感覺到同為女人的醋意。

“兒臣給父皇,母後請安!”

“你還在乎那些虛禮?”美婦伸出素手,將他輕輕的拉起,“你不愧是姐姐的好兒子啊,這場仗打的如此漂亮,本宮可是聽皇上讚許了你許久呢!”皇後輕拍著他的手,一邊催促道,“陛下!七殿下凱旋歸來,您的氣,就消消吧!”

“哼。”一聲沈悶的聲音打斷了皇後所有的話,宇文相如甩袖而下,凜然的氣勢讓皇後不免有些擔心,“陛下?”

“逆子!你竟然私自冊封一個敵人為將軍,你瘋了麽!”宇文相如此話一出,單小三便知曉這矛頭是對準了自己,而她一擡頭,便對上了宇文相如那夾帶著濃濃火焰的雙眸,他的眼睛漸漸睜大,不可置信的盯著她,“你。你。”

“陛下!陛下您怎麽了!”皇後慌忙的扶住了宇文相如,一邊不經意的瞥向單小三的方向,語氣中帶著嗔怪,“都說妖女覆國,還真是害人不淺…還不趕緊。”她在切切實實的看見那雙如同一泓清泉一般的水眸的一刻,幾乎心臟都停止了跳動,一雙美眸惶然的睜大,那般的不可置信。

這一切變化的太快,快到大家都來不及反應,皇後連清音將她從上到下都打量了一遍,嘴中喃喃道,“這。”

連清音觀察了一下宇文相如的神情,快步上前走到單小三的面前,語氣中夾雜著疑惑,“你就是北戎的昭容貴妃?”

同時,宇文嘯的目光也隨之而來,他挑著眉頭,似乎並不知道這是怎麽了。

“回皇後娘娘的話,以前的事情末將都不記得了,至於是不是貴妃,末將實在是惶恐!”單小三不給她正確的答案,也不否定她的答案,她掩目,身子微躬,儼然一副尊敬帝王皇後的模樣。

“不記得了?”連清音的語氣頓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向宇文嘯,“嘯兒,她,失憶了?”

宇文嘯正色道,“回母後的話,紫煙所說句句屬實!還望母後明察!”

連清音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來回回掃了有七八遍,她始終不敢相信天下居然會有如此相像之人,那麽陛下他…連清音忽然想到了這碼事,眼神一頓,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心竟然會如此的慌張,為什麽在看見這個女人的時候,她竟然會這麽的心虛。

可是細一想,當年那個女人去世的時候,已經是三十出頭的年齡,又如何會是面前這個怎麽看都沒有二十歲的少女呢?她,應該是多慮了吧?

“陛下!那,這個,嘯兒既已經封了名號,我們便不如順了這件事,紫煙將軍帶兵打了勝仗,想必也累了,先讓他們回去休息,等到了慶功宴的時候,再宣進宮如何?”連清音的話沒有絲毫的底氣,她甚至都沒有留意到自己的帕子攥的是有多緊,手心早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宇文相如先她一步轉過身去,即便已經五十有餘,卻仍然不減當年的氣度,無形間便形成了一定的氣場,可是,現如今,仔細的一看,你便會覺得那背影是多麽的無奈,多麽的寂寥。

“這一切便交給你安排了!”他擺了擺手,無奈的嘆了口氣,在空曠的大殿中,徒留下一串細碎的腳步聲,連清音福身,“臣妾定當不負陛下期望!”

連清音慢慢的站起了身子,卻依然戀戀不舍的望著那道明黃色的身影,上一輩的恩怨,為何遲遲無法了卻呢!

連清音面帶著笑容,努力的不再去看那張絕代傾城的面容,註視著宇文嘯,“你了解陛下的脾性,你打了勝仗,他打心眼裏的開心,卻不會表示出來,七殿下,得空的話就進宮多陪陪陛下,他心裏,掛念著你呢!”

連清音就像是現代的賢良主婦,說話殷實,句句都聽著誠懇,但是單小三卻仍然可以感覺出,這樣的女人心裏卻越是可怕,因為你永遠無法猜透她在想些什麽。

“兒臣明白。”宇文嘯凝眉深思,說的話聽起來頗為沈重。

連清音不再多說什麽,“如此,便先行回府休息吧,本宮也乏了,都退下吧!”連清音擺擺手,從殿外瞬時就湧入了進十二名宮婢,立在金鑾殿的兩側,連清音騰出一只手來擱在空中,便有一名看上去年長一些,服飾偏深色的嬤嬤走到她的身旁,將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胳膊處,“娘娘,走吧。”嬤嬤低聲道。

“嗯。”連清音拖著長長的尾音,一襲鳳袍在地上拖了將近十米,滿頭的金釵哐當哐當的響著,單小三與宇文嘯一同跪在一旁,等著她離開。

“母,母後!”就在連清音的腳已經邁開,剛剛要踏出門檻的一剎那,一聲清脆的女音讓她將腳又重新縮了回來,在嬤嬤的攙扶下,頭微微的側過來,沒有了方才的和顏悅色,甚至說沒有絲毫的感情,整個人變得也是那麽的不一樣,聲音沈悶而又壓抑,“何事?”

縱然母女分別了數年,她對於面前這個無辜的女子依然提不上任何的好感,她的出現便會讓自己思及自己的罪惡,讓她時時刻刻遭受著午夜兇靈的噩夢。

單小三雖然斂目,可依然可以感覺到連清音渾身上下散發出的距顏如雪千裏之外的氣息,她不禁有些好奇,顏如雪不是公主麽?難道就這麽讓她一個國母厭煩?雖然她也不喜歡顏如雪這個人,可也絕對沒有這般的討厭。

“兒臣。兒臣。”顏如雪似乎是有些怕她的,而這種恐懼並非是裝出來的,她緊緊的捏著自己下擺的衣服,卻又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

站在連清音旁邊的是海嬤嬤,一個從連清音出生開始便侍奉在左右的奶媽,她熟知連清音的一切,她們的關系更比母子!這個時候,她忽的笑了,看著顏如雪道,“公主,如今從北戎回來了,便好好歇息幾日吧。相隔數年,定然有許多的話要與娘娘說,不如擇個佳日,來娘娘宮中好好傾訴才好。”

“就算她有話要與本宮說,本宮也沒話要與她說,海嬤嬤,擺駕!”連清音眼中閃過了一絲的狠厲,轉身便要離去,顏如雪急了,“母後!兒臣是想和母後說一聲,這幾日,兒臣能否不留在宮中?兒臣許久沒見到嘯哥哥了,想去嘯哥哥的王府呆上一段時日!”

連清音的腳步慢了下來,她站在殿外,清麗的背影背對著所有的人,顏如雪眼巴巴的看著她,小手不安的揉搓著,她生怕自己聽見什麽反對的話,所以緊張的心臟幾乎都要蹦出來了!

她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皇宮裏,這個母儀天下的女人可以面對著所有的人去笑,卻偏偏不會對她笑,她從來不會將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她聽說,她只是皇後娘娘前去香山寺的時候撿回來的孩子,可是,她卻被意外的封為了公主,即便,是一個人人都不怎麽歡迎的孩子。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娘親是誰,宮裏的人勢力,見皇後娘娘待自己不過這般,便肆無忌憚的欺辱她。而她名義上的母後,從來不會制止他們這些惡意的行為。

既然討厭她,又何必拼命的將自己寄養在她的名下?她一直都想不通這個問題。

那年,她追趕著那個在背後偷偷罵他野種的男孩子,她拼盡了力氣將所有的火都發洩在他的身上,直到大人趕來,她後來才知道,那是一個嬪妃的兒子,是東玥國尊貴的皇子。

她身上被宗人府的人打的傷痕累累,關在漆黑的小屋裏長達半個月,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來的,知道宇文嘯,意外的將她救出,她才漸漸的開始明白,至少,還是有人關心她的。

她的生死從來沒有被別人關心過,每日的膳食都需要自己偷偷的跑到禦膳房偷著吃。想想那些年的時光,顏如雪的淚幾乎都要滴出來了。她幾乎是哭訴的朝著不遠處的那個大紅色的背影道,“母後。”這一聲,讓連清音的心沒來由的痛了一下。

連清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要走要留,你自己看著辦吧!”留下這句話,她再也沒有顧盼的朝著西邊的方向走去,顏如雪一屁股坐倒在地,好半天,楞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的傻笑著,“呵呵,我看著辦。我看著辦!”

她身子晃了晃,一滴清淚從臉頰上滑過。

“顏兒,走吧。”宇文嘯將她扶起來,顏如雪的身子軟軟的靠在他的懷裏,肆無忌憚的笑著,“嘯哥哥,我的世界裏,只剩下你了,只剩下你了!”她睜大著眼睛,任憑豆大般的淚珠從眼中噴簿而出。

單小三這才發現,即便顏如雪有多麽的撒潑,原來竟然還有如此無辜的一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顏如雪的一切行為無非就是豎起了自己一身的刺,越是脆弱的人,越是想要在外表上讓自己堅強一點。

華清宮,華麗的樓閣被華清池池水環繞,浮萍滿地,碧綠而明凈。連清音的腳步在那一斷清澈的池水邊停下,擡了擡右手,身後的數名宮婢便福身退下,她的目光向著另一側眺望,便可以看見何貴哈著腰的身影。

“何公公。”連清音輕喚了一聲,讓何貴嚇了一跳,一見是她,登時便要跪下,“皇後娘娘吉祥!娘娘萬福金安!”

對於皇上身邊的這個紅人,連清音向來保持的都是恭敬的態度,既有國母的姿態,又不會得罪旁人。

連清音慢走兩步來到何貴的面前,輕聲問道,“皇上在裏面?”

何貴被她這麽直白的一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事實便也是如此,只得連連點頭,繼而看她似乎有在外等候的意思,思忖了半天,還是試探性的問道,“娘娘,要不奴才進去通傳一聲?”

連清音猶豫了一下,她身為一國之母,思慮的事情自然要多,更何況如今自己所處的位置是華清宮,是那個女人的地盤,一來她心裏多多少少覺得有愧於那個女人,二來對於宇文相如下的那道明文禁令她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忌諱的。

連清音最終還是決定自己不要去觸犯他的底線才好,微微頷首,“不勞煩公公了,本宮便在外頭侯著吧!”

外頭本就是烈陽高照,一般的宮女都情願呆在清涼的殿內好好享受,而隨著太陽高度的變化,連清音滿身的金絲銀線便暴露在了陽光之下,刺眼之餘,更讓人覺得有些煩悶。她性子說不上是溫婉,卻還是極有耐心的,只是從宮婢手中接過帕子輕輕的擦拭了一下臉上的汗珠,依然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

但是殿內,卻是遲遲的不見動靜,何貴勸說了幾次,卻幾番不見連清音動身,他也不好意思再去勸退,只得陪同一側等候著那尊貴身影的出現。

她的臉上看不見焦急,但是若你仔細的尋找,定可以發現那一絲的慌張與擔憂。她一直都明白,那個女人是他心底永遠的傷痛,一道無法縫合的傷口。而華清殿內,堆滿了那個女人的畫像,他進去了,估摸著至少得兩個時辰之後才會出來吧。

“何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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