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入魔(2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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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9-25 1:07:58 本章字數:32302

A城的動蕩在單老爺子回來之後終於告一段落,除了馮瀟霆仍舊被囚禁在牢中,馮家的所有公司重新恢覆往日運作,沒有人知道,在這場浩瀚的變動中,究竟發生了怎樣的故事,更加沒有人知道,在馮家東山再起的背後,一個女人的消失牽動著所有的利害關系。

單老爺子命人將單亦宸軟禁在了單宅,除了進去送飯的小莫,誰都不許與他相見。

小莫手足無措地經過重重警衛的把守,走進房間內,將餐盤放下。

眼前那個臉色憔悴,神情冷淡的男人,早在倪筱爾離開的那一天就失去了魂魄,唯一能夠喚醒他的,只有她的消息。

聽見聲音,他淡淡問道:“找到了嗎?”

他鼻子一酸,搖了搖頭,“我們派去的人找遍了整座A市,都沒有發現少夫人的影子。”

“重央呢?”

小莫咬牙,“重央也……也消失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重央的消失一定與少夫人有關系,明知道他對少夫人有情意,卻一直瞞著首長,直到今日鑄成大錯。

腿一軟,小莫跪了下來,眼睛一紅,“首長,你打我吧,其實我早就知道重央對少夫人……可是我顧念著與重央是生死情義的兄弟,始終沒有告訴首長……我錯了,首長你責罰我吧!”

堂堂七尺男兒,刀裏來火裏去,歷經幾番生死,從不輕易掉淚的小莫,此刻在單亦宸的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他知道,即便是此刻在單亦宸面前死了,也不足以回報單亦宸對他與重央的信任,他有愧,他該死!

然而,一雙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敢看單亦宸的眼睛,卻聽到他清冷的聲音,“如果她還活著……有重央在她身邊護著,我很放心。”

他呆了一呆,擡起頭看向單亦宸,他所認識的首長,英明神武,睿智聰慧,年紀輕輕卻軍功卓越,無論在任何艱險的情況下,他始終如同神祇一般存在,指引著所有人的方向。

然而此刻,他卻在這位年輕首長的臉上看到了茫然與疲倦,仿佛一瞬間被抽去了所有的力量,存在於他眼前的,只是一具空蕩蕩的枯骨而已。

小莫駭然,“首長,你……”

話音未落,單亦宸的嘴角邊已經溢出了一絲血跡,臉色蒼白如紙地倒在了他的面前。

“首長!”一聲慘然的叫聲響徹整座單宅。

關耀宇提著醫藥箱匆匆穿過單家的層層警衛,卻在最後一位帶槍警衛員的把守下被拒之門外。

“少爺的病已經由其他醫生看診,關少爺請回。”

關耀宇氣急,冷笑道:“怎麽,現在連我的路都要擋?是不是我關家少爺的身份入不了你們的法眼?”

警衛員冷冰冰道:“單老爺子吩咐,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能進去看望少爺。”

“如果是我呢?”一個低沈的聲音緩緩傳來,分明是平靜的語調,在空氣中施加的壓力卻令人不容忽視。

警衛員心中一驚,慌忙垂首行禮,“長官好!”

一身戎裝的單亦荃沈靜地站在門口,風塵仆仆,看樣子剛接到消息從邊境趕回來。

關耀宇仿佛見到救星一般沖向單亦荃,“大哥,你再不回來,單亦宸那小子可就要死在單家了!”

單亦荃淡淡道:“你先進去看他,我去見爺爺。”

想起單家那個頑固至極的老太爺,關耀宇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祝你好運。”

有了單亦荃的吩咐,警衛員哪裏敢攔關耀宇,只能沈默地看著他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關耀宇推開房門,幽暗的房間裏,死一般的沈寂,他屏住呼吸聆聽了片刻,竟然絲毫感受不到活人的生命體征,他慌忙開燈,頓時被眼前的一幕怔住。

他從小就和單亦宸一起長大,盡管是同齡人,可他心裏卻悄悄拿單亦宸當作偶像崇拜,崇拜他的冷酷,崇拜他的狠厲決絕,更加崇拜他理智到近乎可怕的感情。

然而此刻,這個令他崇拜了二十幾年的年輕軍人,卻像個孩子一樣抱著一副油畫坐在沙發上,他執著地將腦袋依偎在油畫上,仿佛抱著自己的愛人一般深情。

“找到了嗎?”他喃喃問道,幹澀的嘴唇有些發白,此刻,他的腦海中只有這句話,早已記不清重覆問了多少句,可他始終盼著能夠得到一個“是”字的回答。

倪筱爾現在人在何處?她還活著嗎?如果還活著,為什麽他翻遍整座城市也找不到她的蹤影?他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卻始終不願相信最壞的可能。

關耀宇眼睛有些發澀,他舔了舔嘴唇,走到單亦宸身邊,終於看清楚了那副油畫,巴黎協和廣場上,一個笑靨如花跳著舞的少女和一個遠遠佇立觀望的年輕軍官。

他終於相信,這世間有一種感情叫做一見鐘情,更有一種感情叫做情深不鑄。

“單亦宸,再這樣下去,還沒找到倪筱爾,你的身體就先垮了,聽我的,你先把藥吃了。”關耀宇伸手拿過藥,遞給單亦宸。

他緩緩轉過頭,冷淡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自嘲,“什麽藥?安眠藥?”

關耀宇怔了一下,繼而狼狽地縮回了手中的藥,沈默片刻,他苦笑道:“你現在算什麽?殉情嗎?你別忘了,你是單亦宸,是單家的驕傲,是整個華東軍區軍銜最高,最年輕有為的首長,有多少人為你馬首是瞻,可你現在是在做什麽?”

他一直以為從前這些啰裏吧嗦安慰人的話,他一輩子都不可能說得出口,可是現在他才發現,他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玩世不恭,看見單亦宸了無生氣的模樣,他為兄弟感到心痛。

單亦宸飄渺輕微的聲音響了起來,“你說得對,我是單亦宸,所有人都仰望我,追隨我,卻從沒有人問問我累不累,痛不痛,開不開心。只有我的妻子,只有她在乎我。”

活在單家近乎殘酷的訓練中,他早就練就了一身銅皮鐵骨,早就忘記了疼痛與疲倦是什麽滋味,可是那個明明很笨卻總以為自己很聰明的傻丫頭,只有她不厭其煩地守在他身邊,像一只溫順的小貓,一點一滴地舔舐他的傷口。

他本可以更寵她,本可以給她更多安全感,然而一切都終結在這場意外中。

關耀宇知道他絕不可能聽進自己的勸說,只能咬牙將安眠藥收了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大哥回來了,有他在,單老爺子說不定會放過你,你好自為之。”

他走出大廳,卻見一個身段窈窕的女人站在那兒,夕陽西下,她模糊的面容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憂郁,與從前見到的那個自信果決的女人相比,宛如不同的兩個人。

“他怎麽樣了,還是不肯吃藥嗎?”紅薇輕聲問道。

關耀宇低頭笑了笑,“你在他身邊安插了那麽多眼線,他的狀況你會不知道?”言語中嘲諷的意味不言而喻。

紅薇並沒有生氣,她安靜地看向關耀宇,眸子中閃過一絲傷痛,“我了解他,他不會在單家呆多久了……”

關耀宇愕然,還沒有細細體會這番話的意思,只聽到書房的門打開,單亦荃走了出來,沈沈的面容上看不清喜與悲。

“爺爺讓亦宸去書房。”單亦荃淡淡吩咐道。

紅薇臉色一白,頓時沖到書房裏面,急切道:“爺爺,你饒過亦宸!他已經知道自己錯了!”

“紅薇,你退下!”單亦荃微微皺眉,不動聲色地將紅薇扯了出來。

紅薇絕望的眼神看向單亦荃,“大哥,你為什麽不肯幫我?”

關耀宇滿頭霧水地看著兩人的舉動,卻見勤務兵將一根鞭子送去了書房,頓時臉色一變,他早就聽說過單家家規嚴苛,單亦宸這次盛怒之下動用私權,波及無辜的馮家眾人,令A市經濟震動,想來一定責罰深重。

臉色蒼白的單亦宸仿佛一具沒有魂魄的行屍走肉一般進了書房,只聽到裏面傳來單老爺子嚴厲的聲音,“我早就說過,那個女人嫁入單家遲早會出事,我也提醒過你不要任意妄為,如今你為了她居然做到如此地步,值嗎?”

紅薇緊緊攥住衣袖,屏住呼吸,神情緊張。

卻聽到一聲清冷的回答,“值得。”

紅薇身子一晃,頓時後退了幾步,只聽到單老爺子怒道:“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認錯?好,那我就替你去世的父親打到你承認錯誤為止!”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聲音令紅薇顫抖了一下,她咬唇要沖進去,卻被單亦荃拉住。

“這頓刑罰,他必須要受下。”他冷冷道。

站在書房外的三位年輕人面色各異地聽著裏面的鞭子聲音,要不是親眼看著單亦宸進去,沒有人能夠相信在這殘酷的刑罰下,單亦宸居然能夠忍住巨大的疼痛而不吭聲。

要不是單母哭天搶地地趕到書房外,單老爺子根本就不會停手。

單母垂淚道:“父親,亦宸任性,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有教導好,您打我吧。”

單老爺子揚到半空的鞭子頓住,兒子去世得早,他這個兒媳含辛茹苦地將孫子撫養長大,這些年來單家虧欠她良久,他又怎麽能當著眾人的面讓她這個做母親的傷心?

單老爺子重重摞了鞭子,嘆息了一聲,“帶他下去。”

紅薇一個箭步沖了進去,見到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單亦宸,眼淚立刻流了下來,單亦荃與關耀宇合力將單亦宸搬回了房間,單母紅腫著眼睛道:“我留在這裏照顧亦宸,你們先回去吧。”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單母掀開兒子的衣服瞅了一眼鞭傷,立刻又哭了起來,“你這孩子,怎麽就不懂爺爺的心思呢,只要你求饒,爺爺怎麽舍得打你?”

單亦宸勉強睜開眼睛,露出一抹慘白的笑容,“母親,我對單家有愧。”只有受了爺爺的責罰,他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單母抹了一把眼淚,給他的傷口換上藥,看著他睡著,這才緩緩退了出去。

門口,紅薇不安地看著單母,“夫人,亦宸已經休息了嗎?”

單母點點頭,疲倦道:“折騰了一天,大家也都累了,紅薇,你也回去吧。”

紅薇猶豫著走了兩步,忍不住又回頭,“我看他一眼就走。”她緩緩推開房間的門,躡手躡腳地朝單亦宸的房間走去,他的房間,從小到大她來過無數次,然而只有這次,她的腳步是那麽不確定,那麽猶疑。

她擡起目光,輕輕掃向單亦宸的床,頓時怔住。

一件帶血的白襯衣被疊得整整齊齊擱在床上,旁邊還有一圈包紮傷口的繃帶,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來自他身上最後的一抹氣息。

窗外的寒風凜冽地灌了進來,吹得白色窗簾宛如船帆一般鼓脹,落地窗開了兩扇,在漆黑的夜裏淒涼地,迎接她的淚流滿面。

她早就知道,單家區區幾個警衛根本攔不住他,或許他早就想要走了,在接受到單老爺子的懲罰之後,再一次為了那個女人,肆意地扔下所有,靜悄悄地離開了。

A城的高級法院門口,葉苗苗擡手看了一眼腕表,離開庭還有五分鐘,看樣子倪筱爾是來不了了,她心情輕松地向法庭內走去,只要今天這場官司輸掉,倪筱爾以後絕不可能在律師圈內立足。

笑容滿面地推開大門,迎接的她是一臉冷峻,身穿律師袍的熟悉男子。

臉上的笑容僵住,她震驚地站在原地,看著那男子臉上浮現的淡淡笑意,“葉律師,你已經遲到很久了。”

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她掩飾性地淺淺一笑,朝著他的方向走去,經過原告律師身邊時,那男律師低聲急促問道:“你怎麽沒告訴我寰宇換首席辯護律師的事情?”

葉苗苗咬牙,“閉嘴!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她一臉平靜地站到男人身邊,平靜無波道:“我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回到錦風了。”

“是嗎?我記得從前有人說過,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今天這一戰,將是我爬起來的第一個戰場。”不急不緩地應付完葉苗苗,他擡眸看向法官,靜靜道:“我是藍少波,暫代被告寰宇集團的首席辯護律師一職……”

葉苗苗心中疑慮交織,一雙眸子不時掃向旁聽席裏的淩宇軒,難道藍少波是他請來的?

藍少波的突然出現扭轉局面,將一盤早已規劃好的棋局徹底攪亂,原本的部署早已潰不成軍,原告律師被駁斥得節節敗退,直至休庭都沒能調整好節奏應對藍少波的淩厲攻勢。

最後的結案陳詞做完,寰宇集團總裁滿意地點點頭,輸贏已經立見分曉,淩宇軒微笑著站起身與寰宇總裁握手,錦風再一次在業內創造了不敗神話。

原告律師面色鐵青地盯了葉苗苗一眼,拂袖而去,只怕他早已認為葉苗苗實行的是反間計,葉苗苗有心追上去解釋,卻苦於身旁藍少波一直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她不自在地別過頭,“看什麽看?”

藍少波冷冷一笑,“看一個女人究竟能狠毒到哪一步。”

她怔了片刻,看向他毫無溫度的眸子,從前,哪怕她對他再過分,他也一度忍讓避退,風度完美得令她產生錯覺,誤以為他會是她葉苗苗的男人。

今天,他終於和自己徹底撕破臉了,毫不掩飾地,表現出了對自己的厭惡。

這樣也好,在他面前,終於不用偽裝良善,葉苗苗嫣然一笑,“藍律師,如今我是錦風律所的合夥人,你初來乍到,我勸你還是謹言慎行,今天運氣好贏了官司,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轉過身,她的笑臉迅速凝固,氣急敗壞地趕回公司,葉苗苗推開淩宇軒的門,卻見他正細細端詳著手中的一個花瓶,那花瓶色彩淡雅,瓶身上有著梅花的紋路,別致小巧。

她沒好氣地沖過去,“為什麽在沒有通知我的情況下,撤換首席辯護律師?”

輕輕放下手中的花瓶,淩宇軒擡起眼皮子,懶洋洋看向她,“作為錦風的總裁,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要確保錦風利益的最大化。”

表面聽起來,這話似乎十分冠冕堂皇,然而葉苗苗卻嘲諷地笑了起來,“你撒謊!你分明不希望看到倪筱爾一敗塗地,所以找來藍少波救她!”她太了解藍少波了,他生性孤傲,絕不可能重新回到錦風與她合作官司,除非淩宇軒拋出了讓他無法拒絕的理由。

而那理由絕不可能是錢。

“你早就知道倪筱爾無法前來打官司,所以事先找了藍少波頂替,我才知道,為了倪筱爾你居然親自趕到日本將藍少波接回來。”盡管她一再告訴自己,淩宇軒是個冷血的奸商,可是他閃爍的眼神令她失望了。

面對葉苗苗的咄咄逼人,淩宇軒有些惱怒,他微微皺眉,“什麽時候輪到你質問我的決定了?”

葉苗苗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抑住內心的嫉妒與不忿,她直視著淩宇軒,緩緩說道:“倪筱爾她有什麽好?”她究竟有什麽好,值得被人一再維護?

淩宇軒露齒一笑,十分幹脆地回答,“她很討我母親的歡心。”

荒唐!葉苗苗一臉怒色地離去。她卻不知道,淩宇軒說的是實話。

原本他並不想為倪筱爾費心,可是當他看到倪筱爾桌上的包裹後,他頓時心軟,她只聽自己的母親說過一次,就記得了母親的喜好,並為她買了花瓶用來插梅花。

遇上這樣一個有心的女孩兒,母親一定十分開心,淩宇軒一生所求,無非是母親開心,看在母親的笑靨上,他親手毀掉了葉苗苗的計劃。

輕輕撫摸著光滑的瓶身,似乎感覺到幾分惋惜,淩宇軒惆悵地嘆息了一聲。

葉苗苗怒氣沖沖地上了車,正準備系上安全帶,後座上忽然出現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葉苗苗,你總算出現了。”

她渾身僵住,透過後視鏡看見男人的臉,頓時心中叫苦不疊,臉上卻竭力裝作鎮定無比,“胡律師,麻煩你冷靜一下,有話好好說。”

男人粗糙的雙手如同井繩一般纏繞住了葉苗苗的脖子,他嘿嘿笑了,“我打了這麽多回官司,還是頭一次被一個女人設計,現在官司輸了,面子也丟了,你葉苗苗耍我也耍夠了,總該給我點補償吧?”

葉苗苗眼中閃過一絲厭惡,然而她仍舊竭力跟男人解釋,“寰宇集團的這件案子我的確不想贏,只是沒想到中途會換律師,胡律師,你何必跟我一個小女子斤斤計較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悄悄伸手握住了方向盤,趁他不註意,腳下一踩油門,順勢推開車門想要翻滾下去。

胡律師早就看出了她的企圖,惡狠狠一巴掌扇向葉苗苗,“該死的女人!”

葉苗苗被打得眼冒金星,頓時恨極,轉身與胡律師廝打起來,車子一下失去了控制,在馬路上東拐西彎,扭成一條S型蜿蜒前進。

葉苗苗嘶聲道:“既然你敢不要臉到上門找我,那我也不怕跟你撕破臉!今天誰都別想活著從這裏出去!”

那位胡律師原本只是想著輸了官司丟了顏面,妄想能夠從葉苗苗這裏訛詐些錢,誰知道葉苗苗居然跟他來真的,頓時心慌了,眼看她像個瘋子一樣對自己又撕又咬的,頓時一股怒火襲上心頭,接連又是幾巴掌朝葉苗苗扇了過去,“瘋女人!你快松開我!”

挨了幾巴掌之後,葉苗苗的鼻血緩緩流了出來,她披頭散發,面色猙獰,實在是可怕得令人顫栗,胡律師厭惡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惡狠狠推開葉苗苗,在飛馳的速度中翻滾下了車。

葉苗苗捂住腫脹的臉擡起頭,卻看到一輛卡車朝自己迎面開來,她心中一慌,下意識地去踩煞車,然而腳上穿著高跟鞋,百忙中腳跟一滑,踩空了煞車,頓時臉色煞白起來。

眼看卡車朝自己直逼過來,葉苗苗閉上眼睛,尖叫出了聲。

正在這時,車頂忽然發出一聲悶響,似乎有什麽東西飛了上來,緊接著,一股大力將葉苗苗從車廂裏徑直拽了出來,跟隨著慣性,葉苗苗狠狠摔到了地上,而她的車子也在這時與卡車撞上,轟隆一聲巨響之後,成為了一堆廢銅爛鐵。

呆呆看著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葉苗苗害怕得渾身發抖,剛剛如果不是有人救自己,說不定她早就死在這場意外裏了。

只是那救自己的人呢?她顫巍巍地站起來四處張望,頓時瞥見車水馬龍中,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冷淡地消失在人群中,盡管四周人群眾多,他超凡脫俗的氣質卻令人一眼就認出來,頓時心中一跳。

單亦宸?

再定睛一看,蕓蕓眾生中,盡是容貌普通的凡人,哪裏還有那神祇一般俊美的男子?

葉苗苗緊緊咬唇,是單亦宸救了自己,她就知道,自己對於單亦宸一定是特別的,否則他怎麽會冒著生命危險救了她?

葉苗苗忍不住傻笑了起來,直到救護車將她送到醫院,才意識到自己遇見單亦宸的那一瞬間狼狽到了極點。

葉苗苗盯著鏡子中像饅頭一樣高高腫起的臉頰,目光漸漸幽暗起來,那個該死的姓胡的男人,她一定要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正暗自怨恨當中,一縷幽香忽然飄了進來。

葉苗苗訝異地回頭,頓時看到了一束潔白的鳶尾,身穿白大褂的男子隨手將它插在花瓶中,微笑著朝她伸出手來,“你好,我是這裏的高級醫師關耀宇。”

見她狐疑地打量他,卻並不伸手,他摸了摸鼻子,尷尬地自我介紹,“我是筱爾的好朋友,聽說你是她的同事,所以來看看你。”

葉苗苗這才明白過來,他的熱情原來源自於倪筱爾,她莞爾一笑,“我叫葉苗苗,好久沒見筱爾去公司了,她過得還好嗎?”

關耀宇臉色一黯,正要回答,病房大門忽然被粗魯地推開,只見一個雙手叉腰的女人柳眉倒豎道:“關耀宇,你又來搭訕年輕貌美的女病人是不是?”

似乎對女人的這種行為早已見怪不怪了,關耀宇鎮定地沖葉苗苗一笑,“葉小姐,你稍等。”他淡定地關上門,將氣勢洶洶的謝小詩一路拉到走廊的最盡頭,這才怒道:“謝小詩,你還有完沒完?”

謝小詩俏臉一冷,瞪大了眼睛吼道:“你和別的女人搭訕就是不對!”

關耀宇微微瞇起眼睛,他靜靜打量了謝小詩一眼,沈聲道:“我現在鄭重其事地問你,你謝小詩此時此地,是以什麽身份來管束我關耀宇?”

他的眼裏有著微微的期待,又有些不動聲色的緊張,只盼著她能夠回答出令他滿意的答案。

然而,她沈吟良久,卻鄭重其事地回答道:“筱爾是我最好的姐妹,你身為劉雯雯的男朋友,應該好好照顧他們一家。”

關耀宇的心一沈,卻不得不擠出一絲勉強的微笑,淡淡道:“你放心,我會一心一意對雯雯好。”他冷漠地與她擦肩而過,恍若陌生人一般。

謝小詩的臉逐漸黯淡下來,如果可以,她真想在三秒鐘之前吼出他是她男人這句話。

可惜命運往往陰差陽錯,她和他,好像總是這麽不斷地錯過。

轉眼間時間匆匆流逝,A城的冬天結束在一場暴風雪後,也正是在這一場大雪過後,單亦荃在巴黎的街頭終於找到了數月未見的單亦宸。

陽光沐浴的廣場上,身子筆挺的東方男人優雅地站在一群手舞足蹈高聲歡唱的外國人當中,漆黑深邃的眼眸裏一絲傷痛一閃而過,他仰頭看向七彩的音樂噴泉,恍惚中仿佛又看見了那個穿著紅裙翩翩起舞的少女。

穿過擁擠的人群,單亦荃沈聲道:“我找了你一個月。”

單亦宸薄唇微勾,“我已經極力隱藏自己的蹤跡了,本以為大哥還要再花上一個月才能找到我。”

“爺爺身體不好,玩夠了,就回家吧。”默默伸手拍了拍單亦宸的肩膀,他猶豫了片刻,又加了一句,“單家並沒有放棄尋找倪筱爾。”

聽到最後一句話,單亦宸的身子微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然而很快,他冷傲地揚起頭,“我會親自找到她。”無論她是生是死,無論她被帶往何處,他都不會放棄尋找她的蹤跡。

單亦荃知道他心中刻骨銘心的傷痛並沒有愈合,只是沈聲道:“亦宸,你應當明白,爺爺不希望你為了一個女人失去理智。”

單亦宸的目光似乎看向了某處,頓時微微一笑,“連大哥都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苛責我了。”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單亦荃剛硬的面部表情頓時變得柔情無限起來,那個站在噴泉下笑意盈盈的女人,寧願放棄勒家舒適的千金小姐生活,也要跟隨他在邊境擔驚受怕過著艱苦的日子,這樣的女人,他沒有理由不愛。

或許,他不應該站在爺爺的立場要求單亦宸做到斷情絕愛。

從巴黎回來之後,單亦宸再也沒有回過與倪筱爾同住的別墅,白天他呆在軍區處理軍務,到了晚上就回到單宅陪伴單老爺子下棋喝酒,對於倪筱爾的事情絕口不提,仿佛忘了這個在生命中出現的女人。

所有人都以為單亦宸早已忘記了倪筱爾,只有打掃房間的傭人知道,那副擱置在房間許久的油畫,從來都是纖塵不染,似乎每天都被人撫摸了無數遍。

單家平靜的生活終於被某天清晨傭人的尖叫聲打破。

所有人循著聲音匆匆奔往單老爺子的房間,只見地上撒了一地的白色藥丸,單老爺子昏倒在地上,臉色發青。

“快送醫院!”單亦荃當機立斷吩咐道。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接到消息的單亦宸也匆匆趕到醫院,“爺爺的病情怎麽樣?”

“醫生還在搶救。”簡潔地答覆之後,單亦荃臉色嚴肅地加了一句,“亦宸,我們要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準備……”他說了一半,似乎連自己也覺得不可置信,忍不住蒼涼地笑了笑。

氣氛凝重得令人恐懼,單母已經捂住嘴小聲哭泣起來,單伯伯強自忍著滿腹悲傷安慰著,誰都知道,這一次單老爺子的病只怕是兇多吉少。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打開,醫生走了出來,在眾人急切的圍觀中沈默了幾秒鐘,才道:“老爺子的身體不容樂觀,希望你們家屬在最後的時間裏好好陪伴他。”

仿佛一道晴天霹靂,單母腿一軟,暈倒了過去,單伯伯摘下眼鏡,擦了擦流出的眼淚,饒是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當這一刻來臨時,仍舊不能坦然接受。

醫生環顧四周一圈,最終將目光停在了單亦宸身上,“單軍長,老爺子請你進去一趟。”

穿過彌漫著消毒水氣息的病房,單亦宸走到單老爺子的床畔,不過是短短一天的時間,單老爺子的臉上一片灰白之色,他微微翕動嘴唇,似乎要說什麽。

單亦宸俯下身子,湊了過去,只聽單老爺子艱難地說道:“孩子,你是單家的希望……忘了那個女人,跟紅薇一起……一起為單家延續香火……”

他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爺爺,我做不到。”

單老爺子閉上眼睛,老淚縱橫,“你是要看著我死不瞑目嗎?”他哆哆嗦嗦地伸手似乎要扯掉輸液管,單亦宸臉色大變,伸手阻住,單老爺子一雙黯淡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他痛苦不堪地別過頭,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凝住了。

單老爺子微弱的聲音傳來,“孩子,不要怨恨我……我活了大半輩子,就要走了,臨走前就只有這麽一個願望……”說到激動處,他的手猛地抓住單亦宸,艱難地喘了口氣,“為單家……傳宗接代……”

病房外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片刻之後,門開了,單亦宸安靜地走了出來,“爺爺讓你們進去。”

眾人慌忙湧了進去,隱約聽到單老爺子低聲吩咐了一些身後事,引得單母垂淚不止,單伯伯紅著眼睛哽咽道:“爸,你還有什麽心願,我們一定替你完成。”

單老爺子微笑著搖了搖頭,一雙目光忽然變得虛空起來,“我……我要去找你母親了……”話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過後,單母忽然爆發了撕心裂肺的哭聲,窗外一行白鴿揮著翅膀撲棱棱飛過,給這個城市增加了幾許蒼涼與寂寥。

單家老爺子的突然去世,引發了軍政界所有高官的哀悼之情,不少人專程趕到A城參加老爺子的吊唁,卻被單家老管家擋在門外。

“老爺子說了,他生前喜歡清靜,死後也希望得到清靜,各位請回吧。”

眾人面面相覷,只能默然歸去。

單老爺子的喪事辦得出乎意料地低調,悄無聲息地結束在三天時間內,往日一向由單老爺子把持的單家上下,全都難掩悲傷之情,單母更是突然病倒,紅薇為此專門留在家中照顧長輩。

安慰單母吃了藥,親眼看著她入睡,紅薇悄悄退了出來,找到家中傭人問道:“你們二少爺去哪兒了?”

“二少爺留在墓園沒有回來。”傭人小心作答,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已經一天一夜了。”

紅薇看了一眼外面陰霾的天色,拿了把傘匆匆出門,單家的墓園建在裴雲山上,不過半個小時的車程就已經到達,雖說已經是初春,山上的冰雪卻沒有完全融化,紅薇腳下走得急,一不小心滑了一跤,左腳頓時隱隱作痛起來,想是拉到了上次還沒完全愈合的傷口,她掀開鞋襪,看了一眼腫成饅頭的腳背,抓了一坨雪敷在上面,這才穿好鞋襪,咬牙直起身子朝山上繼續走去。

輕輕推開墓園的門,她一眼便看到了挺拔站在單老爺子墓碑前的男人,陰沈的天色下,他穿著一襲黑色大衣,肩膀上落了幾片葉子,背影落寞。

紅薇的心忽然抽疼起來,她猶豫了片刻,緩緩走了上去,替他撐起了傘。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她執著地站在他身後,為他舉著傘,無論他要站多久,她都決定陪著他。

天空漸漸飄起了小雨,淅瀝淅瀝地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紅薇強忍著手臂的酸澀,將傘朝單亦宸的方向多移了幾寸,手腳明明早已凍得失去了知覺,卻仍舊堅持站在他身邊。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身子被凍得顫抖,他側過臉,鮮明的眉眼在陰霾的天色中有些模糊,幽深的目光凝在她通紅的手上,沈默了片刻,他伸手解開大衣的扣子,在她錯愕的目光中給她披了上去。

她心中微微一甜,伸手攏緊了他的大衣,低頭就能嗅到來自他身上的味道,熟悉得令人想要沈醉其中,永遠都不再醒來。

“這裏很冷,你先回去。”他沈聲道。

紅薇搖搖頭,“我等你一起走。”

他微微偏過頭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的那抹專註令紅薇的臉頰慢慢紅了起來,認識這麽多年,他一直都當她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從沒用過這樣柔和的目光盯著她過,今天的他,有些奇怪……

卻聽到他遙遠得仿佛來自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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