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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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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突兀的腹部劇烈起伏著,他不顧胸口的悶痛,只是虛虛環著身子安撫著胎息不穩的孩子。

段暄不忍看著愛徒,被折磨成這般樣子,只得微微偏過頭,眼中悲色漣漣,無奈長嘆一聲後,他一甩青衣下擺,竟是直直跪了下去。

“段某懇請文成司馬救救段家。”

“老師,為何這般折辱我,您怎能跪我。”徐有年慌忙起身,只著常衣將裘衣甩在一邊,撐著床榻便下了地,許是動作太快腹側一痛,似是扯到了腰,他忍著不適,彎下腰去扶段暄,他本就沒什麽氣力,已是連一位老人都攙扶不動,心中悲憤交加,最後竟也扶著身子跪了下來。

“你尚有身子,怎可胡來?快快起來,地上寒涼。”段暄一驚,連忙勸著,卻見對方固執的搖頭,心中更是自責,“是為師對你不住啊!”

“老師養我教我,哪裏有對我不住之說?老師跪我便是有怨於有年,有年理應跪到老師解氣為止,是為……師道。”他俯著腰,將肚子置在雙膝之上,本是想緩解肚子的重量,卻不想擠壓到它,腹中刺痛更甚,他額角已生虛汗。

段暄看出他的難受,連忙攙著他一齊起身,將他扶到榻上坐著,眸中晦暗如深。

“有年,你已經知曉是誰害得公主罷。段某懇請你,放過小女,放過段家。”

段暄一生才華絕艷,仕途平坦,美中不足之處在於他年近四十才有一女,便無其他所出,因老年的女,他與段家夫人自是百般寵愛,誰想卻寵出了毛病。

段和昭心悅徐有年,段暄是知道的,他本就欣賞有年這個學生,想著若是有年有意便是親上加親,暗自也沒少提點,只是徐有年明確告知已有心上人,對阿昭只有兄妹之情,段暄雖是遺憾卻也理解。

只是和昭這孩子一門心思喜歡徐有年,幾次三番以命脅迫,他不得已還去求了徐有年表面答應了段和昭無理的要求,誰曾想這孩子竟然生出毒殺公主的歪腦筋!

那毒藥無色無味極為罕見,服毒之人會體溫異常指節發硬,這毒曾是徐有年母親行醫留下的,一直放在段家藥閣,知曉毒發癥狀的只有他和徐有年。

這一旦事發,必將禍及段府上下老小,他也是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望有年念在他們師生一場可以不去告發段和昭。

“有年,那毒發癥狀你定看的出來,但你一直未將小女供出,必定也是於心不忍。”

“我此時不將她供出,只是為了頭七內不想天下見血,擾了阿取的清凈。”徐有年隱忍的怒氣,緊攥著手掌,眸中滿是痛恨。

“有年,為師算是求你了,一旦事發可是要滿門抄斬的啊!你想想,段家老小百餘口,是多少條人命啊!”老人乞求著,滿目憂愁。

“那阿取的命就不是命嗎?”他氣急,手錘茶桌咚咚作響,他挺出圓隆的肚子,手顫抖指著它,語調已是淒涼哀婉,“她是我的妻,是我未出世孩子的娘親,可憐我的孩兒永遠只能看著畫卷叫娘親,卻得不到回應。”

段暄默然。

下一刻竟覆跪下,從袖中掏出匕首抵在脖頸處,眼珠殷紅,淒厲道,“既然這般,段某便死在司馬面前替小女還罪,懇求司馬放過我全家。”

“老師……你?”徐有年聲音顫抖,他沒想到連自己仰慕尊敬的老師也要這般脅迫他,置自己於不仁不義之境。

“求司馬!”老人刀下已是一道紅痕,冒著零星的血花。

何來情誼最恩重,災禍迎面難自忠。

他臉色灰敗,身子倚在墻上,毫無力氣,虛虛擡手請他離開,口中念著,“好好,你們都是要逼我的。你們都如意了,出去罷。”

“咳……咳。”他猛地俯下身捂著口劇烈咳嗽,拿開手時,掌心竟是落了血。

他感到一陣陰冷。

幸好他已為小公主添了厚衣。

只是,春日怎麽還不來?

相乞相求

綠園春塢動南枝,幽篁蹊深曾相似。

夢裏乘雲歸故裏,一身衰老一身疾。

山風不似慈悲,吹亂一樹青枝,拂皺一池清水。

春山環抱,綠水泱泱,叢木之中的便是建安古寺。

徐有年久久立於寺內資捐臺前,手持墨筆,仔細在一片片朱紅琉璃瓦的內壁上寫下葉庭取的名字。

他向古寺捐了新瓦,老方丈念他心善,便告知,在瓦內寫下姓名,待新瓦砌新墻時,能為此人積下功德。

足足寫滿一百片紅瓦,他終是停了手,虛虛扶著身子,隨身小侍替他輕拭額間細汗。他感嘆著,如今自己這副身骨不堪重用,僅是在太陽下站了一會,便是一身虛汗。

“公子哪裏是站了一會,都一個多時辰了。”小侍又幫他褪下厚重的裘衣。

他望著院內香爐出神,爐內高香燒食,檀香滿庭芳。

縈繞的煙霧雙雙纏繞著,似是一對死後相逢的眷侶,青絲繾綣,固結不解。

癡情難舍舊情人,死後雙雙化青蝶。

“施主,可是想求什麽?”

年輕的僧人,身著袈裟,小步走到此處,合手行禮。

“我聽聞,山尖有一處寺廟,只要朝向東方一步一叩首,待走完石階,所求之事便能成真?”他這才回過神,行完拜禮,詢問道。

“阿彌陀佛,心誠則靈。”

僧人出手指明去路,便轉身離開了。

山間季節遲。

山腳處,綠意盎然,才始送春歸,順著石階攀附至山間高處,入眼的竟還有白皚皚一片,想來是春前一場連降三天三夜的大雪,至今沒能融化,掩住草木生機,泯滅古舊痕跡。

“公子,咱回吧,您身子受不住的。”

望著通天石階,足矣令人心驚,常人若非堅強意志尚難登頂,何況他家公子大病初愈,還懷著身孕。

徐有年從小侍手中接過香火,再次披上裘衣,循著小路不斷向上張望。

“我沒什麽能為她做的,若是我這份辛苦能為她積點陰德,倒也是值得。你且在這裏等著我罷。”

一人,一子,三根高香。

徐有年提著衣擺,跪的端端正正,雙手合十立於胸間,心中默念,保佑他的阿取在下面平平安安,沒有小鬼纏身,下世投胎定要投一個好人家。他緩緩彎下腰,雙手掌心置上,額頭緊緊貼在地上,一個禮便是停留許久,認真而虔誠。

他向來如此。

惜往矣。

錦繡紅羅掛青檐,紅香四溢襯托宴艷。

“一拜天地。”

高聲而止。

二人齊齊俯身。

徐有年牽著紅綢,一端握在自己手中,一端握在葉庭取手中,他餘光中,看見葉庭取把紅綢緞扯的皺巴巴的。

“二拜高堂。”

二人向後轉過,小公主一個轉彎止不住腳,多轉了幾度,正對著他,徐有年忍著笑意,伸手按著她的肩,把她又轉回一點,輕拍她後背示意俯首。

“夫妻對拜。”

二人轉過身面面相對,小公主又是心急率先彎下腰來,他便在她之後俯下身,腦袋置於她頭頂之上一段位置。

她起身也要搶先,險些撞上徐有年的額頭時,被他用手輕輕按住腦後。

“我是不是快了?”她放小軟糯糯的聲音,只他們二人聽得見,“我、我看不見的,就、就緊張。”小獸一般,還有些結巴,格外惹人憐愛。

“沒事,我帶著你。”

他附於她耳邊,壓低了聲音。

那日大婚,徐有年認認真真的牽著小公主的袖子,完成他們的婚禮。

九百九十九個石階,象征人間一生紛爭苦難,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徐有年的步子更緩下來,支著一條退,俯身喘息,細汗淋漓,到底是他高估自己的身力。

從口袋中取出安胎藥丸服下,身上的不適漸緩。

他低頭滿懷柔情的望著肚子,手撫上那圓隆,孩子活躍的厲害,卻不忍用些力氣,只是淺淺作動。自他大病以來,身上逐日消瘦,唯有肚皮吹氣一般的鼓了起來,養的極好。

那裏是阿取留下的孩子。

在阿取離開的那個寂靜的夜裏,徐有年將她的屍身抱回了公主府,一燈融融下,他將寫好的信紙送入信封,這是一紙罪狀,待七日後便由專人送呈判官,害死公主的罪人理應得到該有的懲罰。

他向暖榻望去,他的小公主正酣睡於此 。

別怕,等著我。

他從小盒中取出藥丸來,想著此刻便隨阿取而去。正欲入口,腹中一痛,有什麽動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低頭直勾勾看著自己的腹部,緩緩將手覆在那裏,孩子似怕他無感一般,又動了一下。

他走到榻前,帶著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一圈一圈畫著圓,漸漸紅了眼眶。

阿取,你再等等我,待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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