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賜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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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四人離了淩霄側殿,誰也沒驚動,隱了自身的氣息就落在了景德殿的寢宮中。殿中的侍童們一見,正要去稟報大殿下,天帝等人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走進了大殿下的臥房之中。

天界大殿下的臥房不小,進門一道水墨大理石屏風後,就是大殿下的臥榻。臥榻上整齊的擺著三界各類書籍與卷宗,一看便是屋子主人平日所讀之物。旁邊是一張簡單的四角案幾,上面放著備用的筆墨。再往裏,是木質格子花架與一張古琴木桌。花架形成了屋中巧妙而自然的隔斷,白色的月昭花擺滿其間。琴後的墻壁上掛著凡界山水,其間一抹白衣身影站在岸邊,看似若有所思。山水畫卷的左側是一柄長劍,劍柄處墜著白玉流蘇。臥房再深處,依舊是古樸雅致的木質花架,月昭花如漫天繁星,爬滿其間。

視線再往裏延伸,透過楠木的桌椅,才是天界大殿下的臥床。只是此時床上臥著的人並不是軒轅質古,而是狐族的大太子白啟昭。屋子主人此時正坐在床邊,一手摟著床上的人,一手捂著他的小腹,輕聲說些什麽。看樣子白啟昭應該剛剛蘇醒,他無力的靠在軒轅質古發懷裏,面上雖沒有一絲血色,神情卻很平靜。軒轅質古聲音既輕且柔,似在安慰。

軒轅質古說著,用衣袖為白啟昭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又低頭吻了吻他的嘴角,就從床邊的矮桌上的一個藥碗裏舀起了一勺藥汁。軒轅質古摟著白啟昭,就將藥汁送到了他的嘴邊。白啟昭微微皺了皺眉,下一刻還是順從的張開了嘴,慢慢吞下了藥汁。軒轅質古見他已能順利的吞咽東西,似乎分外高興,原本憔悴的面容也精神了不少。

四位長輩站在大理石屏風外將屋中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

天帝、天後心裏嘆氣啊,自家的大兒子,天界的大殿下,自幼雖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卻也差不多是養尊處優慣了,何時曾如此心甘情願的伺候過人呢……

狐王、狐後心裏震驚啊,狐族的大太子,性子清冷的幾乎是拒人千裏,從小生病受傷連自己的親娘都不讓碰,眼下竟然能躺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裏,安靜順從的讓他擦汗、餵藥……

少頃,軒轅質古餵完藥,依舊坐在床邊,雙手將白啟昭環在了懷裏。軒轅質古覆又輕聲在他耳邊低語,白啟昭雖是虛弱無力,偶爾間卻也會回應。兩人的語氣先前還有些低沈,似乎在為什麽事擔憂,但片刻後,兩人間的氣氛便輕松下來了,白啟昭的臉色也有了些血色。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的看似閑聊了起來。

天帝、天後與狐王、狐後見狀,心中對兩人的傷勢情況也有了底。四人不忍心打破屋中二人的相處,分外默契的退了出來。藥材珍寶什麽的日後再給,此時此刻還是讓兩個多災多難的孩子安心的待會吧……

這邊狐族大太子的傷勢雖已轉醒,但狐族二太子情況卻非常不容樂觀。

白岳澤從三界禁地回來就一直昏迷不醒。他昏睡中甚至嘔過幾次淤血,軒轅昊儀心疼的無法言語。他不顧自身的傷勢,一直守在白岳澤的床邊旁邊,其間不間斷的為其輸入靈力,寸步不離。

白岳澤昏迷中睡的並不安穩,時常被腹痛激出一身虛汗。他心肺的經脈被淤血阻塞,大周天的靈力運轉不暢通;他內丹處真氣沈滯,幾近無法吸收外界的靈氣,小周天的靈力也無法正常周轉。昏睡間,冷汗順著白岳澤蒼白而瘦削的臉頰不停的落下,瞬間就打濕了他的銀發和衣衫。

神農氏為白岳澤把完脈,思索了片刻,也只有無奈搖頭的份兒。大、小周天經脈全部不通,想靠外界靈力為其療傷基本不可能,稍有不慎還會適得其反,讓他傷上加傷。如今之計,只能先讓狐族的二太子先慢慢養內丹處的傷,待小周天運轉通暢,再想辦法排除他心肺經脈的淤血,從而帶動大周天的真氣運轉,如此才是萬無一失的法子。只是這個法子所需時間較長,只怕幾百年間狐族二太子的修為都不會再有所提升……

軒轅昊儀聽罷,沈默了許久。神農氏見他無異議,便起身覆又去向天帝等人覆命了。

軒轅昊儀有些失魂落魄,只覺四肢冰涼,眼眶發澀。恍惚了半天,他才又撲倒床邊,顫抖著拉起床上人的手,慢慢為他輸入靈力。

幾百年能算的了什麽,千年他軒轅昊儀也等的起。

只是,岳澤為何會傷的如此之重?在自己還未回天界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前日在去三界禁地之前,銀寶、銅錢也只是萬般無奈的告訴了他三個孩子的真實身份,至於其他的事情,軒轅昊儀當時也沒有時間詳細詢問。

事到如今,軒轅昊儀再也忍不住了。那一頭銀發,那一身觸目驚心的傷病,無一不將他生生淩遲。

那個人究竟是背負了怎樣的絕望,一人孤獨的堅持至今……

臥房內的桌子上,放在一個木盒,盒中擺著一面綠銹斑斑的青銅鏡。鏡子背後刻有上古繁文“崆峒”二字。這正是軒轅質古回宮後,派人送來的上古崆峒鏡。

軒轅昊儀思考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他從盒子中拿出崆峒鏡,掌心法力一起,巴掌大的鏡面頃刻間便開始延展。待它落在地面之時,已有一人多高,鏡面平整如新,光滑如玉,半點銹跡都不見。

軒轅昊儀站在崆峒鏡前,雙手掐訣,自身法力便源源不斷湧入了鏡中。忽然,軒轅昊儀渾身一輕,緊接著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入了一個飄渺的虛空。他懸浮在虛空之中,腳下的萬丈黑暗之中漸漸現出了過往。

這裏是崆峒鏡中的世界……

時間長河中過往的一幀幀一幕幕,隨著軒轅昊儀靈力的祭出,無比清晰的展現在了他的眼前……

……這是……岳澤在凡界之時,曾接到天帝的最後律令?

……這是……岳澤回歸天界之後,明白了天帝、天後的真實心意後的無奈?

……原來岳澤曾去過地府,救了這麽多人……

……原來,三個孩子的魂魄,是靠他的精血靈力才能化形……

……原來,是……天劫……

可是怎麽會有天劫?不是還要再過百年……

……轟隆……

崆峒鏡中,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雷電劈下,地動山搖。整個黑暗的虛空被萬鈞雷霆劈的慘白一片,電光反射到軒轅昊儀的身上,更加襯的他臉色如紙。

神雷之下,天地萬物傾覆,只有那一抹白影,依舊傲立在山巒之巔……

幾道神雷夾著萬鈞之力接連劈下,大地震顫,山峰幾乎被一分為二 ……

不知過了幾天幾夜,雷電稍歇,豆大的雨點這才接連砸下。峰頂的人一身白衣早已破碎不堪,他躺在血紅的泥水裏,全身痙攣著縮在了一起,胸口全身血跡……

軒轅昊儀只覺得心口一震,一口腥甜險些噴出。他的心臟疼的幾乎裂開,五臟六腑被生生攪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軒轅昊儀已不知自己是如何從崆峒鏡中退出的。周圍的萬事萬物已模糊,他就那麽呆坐在白岳澤的床前,吻著他汗濕的額頭,然後將他緊緊抱在了懷裏。他把頭埋進了白岳澤的發間,肩膀不經意的抽動,似在無聲嗚咽。適逢天帝等人從景德殿離開來到昊坤宮,正看到了這一幕。

四個長輩有些震驚,又隱隱有些尷尬,正想再離去,軒轅昊儀卻覺察出了屋外的動靜。他默默的讓白岳澤平躺下來,然後一聲不吭,拿著崆峒鏡,就又跪在了天帝天後、狐王狐後的面前。

四個長輩這幾日被跪的幾乎快有心理陰影,但此時此刻天界二太子面容焦悴眼角猩紅,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站著聽下去

軒轅昊儀給眾人行了大禮,鄭重道,“父王,母後,孩兒有罪!此次三界禁地之難,所有的責任都應由孩兒一人承擔!”

天帝終於緩了過來,問道,“為何?”

軒轅昊儀沈聲道:“……當初若不是我鬼迷心竅陷害岳澤,也不會被罰去歷練,惹的天下大亂;岳澤是為了幫我完成一世的歷練,才會有了三個孩子,才會被虬禠有了可乘之機;大哥與狐族大太子為了救我,才會耗盡龍血,身受重傷……所以,孩兒願一人承擔所以責罰,還望父王母後對岳澤、大哥、狐族大太子能法外開恩……”

天帝道,“……可是狐族二太子白岳澤私自任神龍血脈外落,這是天界大忌,這才給虬禠有了可乘之機……”

天帝所言雖然有些故作誇張,但是其實若白岳澤等人不強行施法讓赤霄三人的魂魄化形,赤霄三人魂魄可能也就散了或者轉世為普通人。天界皇族子嗣血脈高貴,神龍後裔自幼也有嚴苛的教法培養,斷不是旁人能隨意留在身邊的。

軒轅昊儀一驚,想到那一層後,只覺渾身都驚出了冷汗。

誰知,身旁的天後卻幽幽回道:“岳兒他有上古神龍令,什麽罪責都可以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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