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雪來給文氏請安，十次裏有六次文氏都要向她倒操持家務不易的苦水，說得多了心裏難免不愛聽，可面子上仍要笑臉相迎。

知道恨雪晚上要跟元忍去逛廟會，文氏提早準備了幾樣首飾吩咐華裳呈送到恨雪面前，道：“妹妹雖說還未正式與王爺圓房，可府裏上下卻都認了妹妹的身份了，如此身上不添置些像樣的首飾可不行。這些是我沒出閣前從娘家帶來的，樣式雖不新鮮了，可東西卻是好的，送給妹妹當嫁妝，妹妹可不要嫌棄，若是不喜歡，找人拿出去改改也是可以的。”

華裳手捧著一只錦匣，裏面擺著一副全套的頭面首飾，憑文氏的出身便知道這些首飾定然價值不菲，恨雪馬上起身道：“這太貴重了，可使不得。”

文氏看恨雪驚恐的樣子笑道：“若是送給妹妹便使得，”她招呼恨雪坐下，“姑娘出閣總該備上一份嫁妝，如此到了婆家才不會被輕瞧了去，王爺兩手空空就把妹妹從宮裏接了回來本就是怠慢了妹妹，我若不為王爺回旋，妹妹更要惱王爺的不是了。”

恨雪的深情略有傷感，嫁妝本該是爹娘為女兒置辦，怎有正妃給庶妃打賞當做嫁妝的道理。文氏接著道：“給妹妹預備嫁妝本是榮貴妃娘娘吩咐下來的，可這府裏年前年後雜事太多就給耽擱了，妹妹暫且收著這套首飾，等出了正月得了閑，我再給妹妹置辦好的。”

“王妃言重了，如此照拂，妾身自當盡心盡力為王妃分憂。”恨雪說完，接過華裳手裏如燙手山芋般的錦匣交給秀影。隨後文氏話鋒一轉道：“妹妹懂事知禮，我跟妹妹講話便不繞圈子了，我入府這些年從未見王爺逛過廟會，更別說帶著誰去了。王爺對妹妹多花心思不用我說，想必妹妹心裏自然有數，既然如此妹妹就別再端著了，咱們為人妻妾的，總該為夫君分憂，讓夫君高興不是？”

文氏的話只說了一半，恨雪端得太久了難免給人奇貨可居的意思，元忍身為親王，當今皇帝的長子，沒必要為個女人一直被吊著胃口。一旦元忍厭倦了恨雪，丁家返京無望不說，她這輩子都完了。文氏可不想見恨雪還未得寵便先失寵了，至少得生個兒子跟李氏的元霄抗衡才行。

在文氏面前恨雪不想為自己辯解什麽，聽完教誨便跟秀影和息娘回玲瓏苑。路上秀影去了賬房領下個月的月例銀子，恨雪扶著息娘的手走在濕滑的石板路上，進了玲瓏苑大門，恨雪對息娘吩咐道：“先把錦匣放在梳妝臺上，等秀影回來再收拾，我記得樓上有卷元稹詩集，但是我不記得在哪個書房裏了，你去幫我找出來，我今兒就在正廳看書吧。”息娘領命上樓去了，找了好一陣也沒見下來，這時秀影回院把領來的月例銀子上交給恨雪。

恨雪看也不看只教秀影把下人們分下去，剩下的拿上樓收好。秀影依照吩咐分好月例，只剩息娘還未來領，秀影對恨雪道：“表小姐，大夥兒都領完了，這份是息娘的。”

恨雪指了指榻上的矮桌道：“先且放在這兒吧，息娘去書房幫我找詩集去了。”

玲瓏苑的下人們只有秀影跟著恨雪識了幾個字，左右不過知道自己的名字如何書寫罷了，所以找書這類事恨雪從不借他人的手，秀影一聽息娘在書房找書便明白了恨雪的同意。息娘在書房找了好一陣才出來，她拿著兩卷元稹詩集送到恨雪面前問道：“奴婢在書房找到了兩卷，不知道表小姐想要的是哪卷。”

恨雪把詩集接過來放到矮桌上，道：“打發日子閑看哪卷都好，息姐姐在書房找了好半天我才起回過味兒，姐姐識字？”

息娘站在一旁道：“回表小姐的話，奴婢娘家爹爹是村子裏的教書先生，奴婢跟著爹爹識得幾個字。”

恨雪好像猛然想起什麽，驚問道：“可是京郊的村子？”息娘點點頭，恨雪大喜，趕忙起身握住她的手，“我竟不知姐姐竟是恩人之女！”

原來息娘便是恨雪入宮那日當晚曾借住的丁家姐姐，想到這恨雪不禁紅了眼眶，道：“當年我以丁家侄女的身份入宮，不知叔叔嬸子為我擔了多大的風險，如今一晃兩個年頭卻無機會再次登門拜謝，我實在是有愧。”

“表小姐言重了，我爹娘受王爺的恩惠，為表小姐肝腦塗地都是應當應分的，若表小姐當真以為是什麽大恩大德，那就是折煞丁家和奴婢了。”息娘一屆丫鬟，實在不敢當恩人恩公之流，況且當日的事情丁叔丁嬸並未與她說描述，她來受恨雪的拜謝那才是受之有愧。

恨雪拉著息娘的手坐下道：“這麽些日子也不知丁叔丁嬸身子可還好，我記得嬸子講過姐姐嫁了同村的獵戶，怎得入了王府當丫鬟？”

“表小姐也是吃過苦的人，自然知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的道理，奴婢是家中獨女，爹娘舍不得奴婢遠嫁，便許了同村的獵戶。我夫君為人哪裏都好，只是貪酒，那日他多喝了幾杯壯了膽子，不聽勸告偏要進山打頭野豬，誰想失足跌了山崖，留下奴婢孤兒寡母三人。奴婢沒辦法只好把孩兒們留在娘家，自己去了別院當丫鬟，日前才由王爺領進王府跟了表小姐。”息娘強忍著眼淚講完自己的遭遇，都是苦命之人，恨雪不由得感同身受。

聽息娘這話，她是元忍特意安排在自己身邊了，如此恨雪心中對息娘的戒備不免放松了幾分，她道：“怪不得我一見了姐姐就覺得親切，姐姐在玲瓏苑就只當在自己家裏了，以後咱們大家互相照應，互相扶持，總比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好。”

有了與恨雪這層關系，息娘才明白元忍把她從別院帶到王府的用意，相處這些日子下來，恨雪的為人息娘自然清楚，旁人都恭敬的喚她一聲表小姐或是丁妃，可恨雪從不拿這些當架子，給下人眼色看，息娘自當為恨雪盡心盡力，別無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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