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回了敬之，恨雪走在會文萃宮的路上，她反覆想著敬之勸她的話，忠烈太子失蹤那麽久，八成是兇多吉少了，丁家的仇已經報了，就不應該在宮中多有留戀。嫁入千山王府對她來說是最好的選擇，現在她在榮貴妃身邊，武修跟隨隋將軍左右，正得寵的沈清又時不時給元忍說好話，敬之身為駙馬自然也是站元忍的隊，恨雪這時候若要嫁給靈山王，豈不是要和元忍對立？成王敗寇的事，將來對誰都不好。

走到文萃宮門口，恨雪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這一路走來經歷多少悲喜多少坎坷，她已記不清了，將來的路更加崎嶇難行，可是既然選擇這條不能回頭的路，再難也要走下去。恨雪長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消散在空中，冷得牙齒都跟著打戰，身後的內監躬身對她道：“天氣冷，姑娘還是早些進去吧，別叫娘娘等急了。”

“嗯。”恨雪點點頭一腳邁進文萃宮大門，向榮貴妃稟報了情況之後，榮貴妃聽完道：“年下事情多，近日總覺得睡不踏實，想來可能是年後就要安排你去千山王府，心裏有些舍不得吧。”

“娘娘厚愛，奴婢誠惶誠恐。”恨雪趕忙行禮，榮貴妃接著道：“本宮一直說要安排你去千山王府，可始終沒問過你的意思，不知你可願意做本宮的兒媳婦？”

恨雪跪下道：“娘娘待奴婢視如已出，奴婢的事一切全憑娘娘做主。”

“其實若是不願去千山王府也不算什麽，只要你順心，畢竟你在本宮身邊，本宮總得對得起你爹娘。”恨雪不知好端端的榮貴妃說這些是為什麽，只好跪在地上不說話，千清上前將她扶起來，道：“姑娘不必多慮，娘娘只是想知道姑娘真正的心意，好給姑娘指一門可心的婚事，這屋裏沒有娘娘和宮女，有的只是姑母和侄女，姑娘實話實說便是。”

千清貌似寬慰的話恨雪聽了更加狐疑，倘若她一時糊塗說想去別處，那可是闖了大禍了。她再次對榮貴妃行禮，道：“奴婢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娘娘若是不肯收留奴婢，奴婢出宮便去落發，永不還俗！”千清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眼看就是年夜了，姑娘說什麽落發的傻話，怪不吉利的，平白給娘娘的添堵，還不快向娘娘賠罪。”

恨雪紅著眼眶向榮貴妃叩了個大禮，道：“奴婢一時心切失言，還望娘娘恕罪。”

榮貴妃輕嘆一聲，道：“罷了，你也是個有孝心的好孩子，回去換身衣裳梳理一下，今兒晚上好好休息，從明兒開始可有的忙了。”恨雪行禮告退，千清見她退出去關上了大門，欠身對榮貴妃道：“娘娘，人出去了。”

榮貴妃心想著還算恨雪明白事，拿起手邊的茶盞慢慢飲了一口，道：“剩下的等明日王爺來了再說吧。”

永泰二十九年的大年三十與往日沒什麽不同，夜裏又下了場薄雪，道路馬上被清掃幹凈，元忍攜正妃、兩位側妃還有兩個孩子進宮先是給皇上拜了年，領了賞之後去文萃宮給榮貴妃拜年，再給其他有頭臉的宮嬪一一拜過，一大圈折騰下來可把人給累壞了。

終於再回到文萃宮，宮女們早就準備好了新鮮瓜果和新沏好的茶水，兩個孩子吃飽了便又有了力氣，討了榮貴妃一會子歡心就被各自的奶媽帶下去休息。一屋子人開始閑話家常，李妃瞧見榮貴妃身邊站著的恨雪，眼中滿是驚喜的道：“這可是丁妹妹？一年多沒見著竟然出落得這般水靈了？果然還是娘娘調教得好。”

“可不，個子長高了，身段也顯出來了，妾身幾個和丁妹妹比起來到更加粗枝大葉的了。”文氏瞧著恨雪也笑著道，寧氏無子，在榮貴妃面前向來說不上話，文、李二人的話她眼中雖不屑，臉上卻也點頭賠笑。恨雪給三位王妃行禮拜年，李氏的變化不大，寧氏體態豐腴了一些，唯文氏看上去比過去要憔悴得多，身子也比一直稱病的李氏要瘦弱不少，可見喪子一事對她的打擊有多大。

榮貴妃對文氏道：“過完年就會把阿雪送回王府，王妃回去後抓緊時間安排好阿雪的住處，收拾幹凈了回去就能住上。”

“母妃多慮了，妹妹的居所玲瓏苑一直都給妹妹留著呢，丫鬟媽子也都在，每天都按時打掃，一樣也不曾少了，只等著妹妹了。”文氏一聽恨雪要回去，臉上就要笑開了花，她轉頭又對元忍道，“這次丁妹妹回來，王爺可不許再怠慢了，不然別說妾身，就是母妃也饒不了王爺。”元忍也看著恨雪笑了笑，道：“王妃安排就是了。”

榮貴妃的意思和元忍的心思大家心知肚明，不過是順著他們的意把恨雪接回去，就算明知恨雪回去後即可得到元忍的獨寵，文氏也會至少看上去興高采烈的把恨雪迎回去。她是不能為元忍再生兒育女了，可卻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只有元雷一個兒子，將來或繼承爵位也好皇位也好，全都白白便宜了李氏一個人。

正說著話，外面進來宮女通報安山王妃來拜年了，元忍起身退到後殿回避，只留滿席的女眷，宮女把安山王妃席如之請進來。如之身穿朝服，佩戴與身份相符的朝珠和鳳釵，身後跟著從府裏帶進來的丫鬟，仍舊是一臉高傲，渾身上下散發著一個身為王妃該有的氣派。行完禮如之身後的丫鬟扶她起身，一進正殿暖閣她就看見了站在榮貴妃身邊的恨雪，許久不見，恨雪一點都沒變，可如之已經不是那個如之了。

收起苦澀的心，說了一會子閑話如之便要走了，榮貴妃吩咐恨雪出去送。出了大門，如之站在驕子前才開口對恨雪說話，她道：“你還真是厲害，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過朝中有人好辦事，天下似乎還沒有你想去卻不能去的地方，今兒是大年夜，咱們就誰別給誰添堵了，憑你的本事本王妃相信咱們以後有的是說話的時日。”如之說完起驕便走了，恨雪站在原地久久不願回去，她即將成為千山王的庶妃，還哪有什麽本事給安山王的正妃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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