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開始對恨雪起了疑心，這讓她成了懸在恨雪心頭，隨時都會掉下來的一根針。夜裏再次失眠，聽到窗外千清帶著值夜的內監和宮女在宮中巡視，恨雪實在心煩得睡不著，索性換了衣裳出來與千清結伴出來夜巡。千清的年紀與楊氏差不多，恨雪琢磨了幾個月發現千清的行事習慣竟也與楊氏如出一轍，想到丁若薺年輕時與榮貴妃的過往，恨雪忽然覺得是否母親楊氏同樣也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聽到恨雪開了房門，千清的目光朝恨雪的方向看過來，恨雪上前給千清行禮，隨後上前走到她身旁，默默的陪同她巡完文萃宮，困意也慢慢回來了。千清看出恨雪沒什麽精神，趁著夜黑風高將身旁的宮女內監支開，單獨對恨雪道：“明日還要早起，姑娘若是累了就先回房歇著吧。不過回去之前，老身有些心裏話想對姑娘說，”恨雪站直了身子洗耳恭聽，“其實以老身的身份，稱呼一聲姑娘已是對姑娘的不敬了，不過姑娘委身在宮裏，想必也會理解老身的難處。”

身為榮貴妃的陪嫁丫鬟又是文萃宮的掌事宮女，對待眼前的恨雪，千清用詞卻仍舊規規矩矩恭恭敬敬，恨雪實不敢當，欠了欠身子道：“一直以來承蒙媽媽照顧，媽媽言重了。”千清搖了搖頭接著道：“老身與丁家也算有些淵源，多照顧著些姑娘也是應該的，若有什麽不周的地方，還請姑娘多多包涵。”幾句客套話讓恨雪如履薄冰，千清為榮貴妃身邊第一得力之人，恨雪在她面前更是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姑娘在榮貴妃身邊也算有些日子了，榮貴妃什麽脾性心裏也應該有個數了，娘娘疼愛姑娘是因為什麽不用老身說，想必姑娘也知道。姑娘年紀雖小，可也日漸大了，做事即便有不周全的，娘娘也沒深加追究過，可就算娘娘不追究，姑娘也不該只磕幾個響頭就算了不是？”

想要在宮裏好好生活，走哪一步路，說哪一句話都是要三思而後行的，恨雪雖知道給自己累積人脈，識人的能力還尚且不足。她現在依仗榮貴妃的寵愛，犯了錯便磕頭，這招眼下還能用，但總不能用一輩子。千清的話句句用心又說在理上，恨雪深感無地自容，勉強把眼淚咽回去，行禮道：“多謝媽媽提點，奴婢年少無知犯下不少過錯，還望媽媽能耐心教導。”

千清也不知她的話恨雪聽進去多少，她只信奉一句話，女子無才便是德，恨雪飽讀詩書凡事自有自己的見解，豈是她一兩句話就能教導過來的。千清道：“姑娘日後是飛上枝頭的人，老身定當盡心服侍。”宮墻外傳來內監打更的聲音，“說了這些無用的話也沒主意竟已晚到這個時辰了，姑娘快些回去吧，夜裏涼，仔細傷了身子。”

這皇宮是最無情地方，只聽新人笑哪聞舊人哭，連昨日還高高在上的東宮也不例外。東宮一散，宮裏的內監宮女還有宮嬪也都散了，許娥領著元雨還有依規制分給她的內監宮女遷居別處。忠烈太子倒了，其勢力也就跟著煙消雲散，當初他的頭號擁躉武東風轉頭去給元忍說好話，張威張衛兩兄弟因得勢時樹敵太多，失了勢馬上被貶去了守城門，朝中原本忠烈太子帳下的一幹官員全部銷聲匿跡，竟無一人在皇上面前給他的遺孀講一句話。人人都說元心死了，只有許娥偏偏不信，得知兒子爭儲無望，她便整日跪在佛前一邊流淚一邊祈禱，一盼元心能平安回來，再度入主東宮，二盼元雨能平安長大，重奪皇權。

小盛子好不容易巴結上的幹爹，原東宮的內監總管發配到了冷宮去看護或失寵或瘋了的宮人，主子都不好過，他們做奴才的自然也沒好日子，沒好日子過就更不會用心伺候主子。小盛子剛入宮不久，心地仍舊還算善良，管他還想著日後元雨重奪皇權也罷，真的心疼元雨也罷，至少在遷居之後就寸步不離的跟著伺候著，生怕出什麽意外。

沫兒還沒打聽到小盛子的下落，只聽說一部分東宮內監去了冷宮，宮裏對冷宮的傳說層出不窮，沫兒一個人不敢去，心裏想著小盛子的性子能折能彎，心眼又好使，即便在冷宮也應該不會吃什麽虧。

又過了幾日正逢秋高氣爽，榮貴妃興致好，帶著宮人在禦花園賞菊。年紀大了便什麽都看開了，不願再為了爭寵，興師動眾的派人去花房命內監搬開得最美的幾盆花到文翠宮，再各宮請嬪妃來賞，這點雕蟲小技留給年輕人吧，趁著天氣爽快，出來走動走動也挺好的。

今年花房培植出來的菊花品種多數量多，開得也好，各宮都分得了不少，不過若想看開得繁盛，擺得樣子好看的去處還得是禦花園。

榮貴妃坐在禦花園裏一邊飲著新鮮泡好的菊花茶，一邊聞著四周隨風擺動陣陣傳來的花香，茶水剛飲了半杯，身旁的千清低聲道：“娘娘，景麗妃過來了。”榮貴妃放下茶杯，轉身看過去，只見景麗妃笑意盈盈的走過來，道：“正想去文翠宮坐坐，想不到就在禦花園碰見榮姐姐了，真是巧啊。”

榮貴妃也笑道：“瞧景妹妹的模樣，莫非人逢喜事精神爽？”景麗妃在榮貴妃對面坐下，身後的宮女也奉上一杯菊花茶，道：“榮姐姐慧眼，”舉起茶杯送到嘴邊，“方才本宮去步壽宮替態兒向皇上求了門親事，皇上不但應了，還說要為態兒好好找戶女兒才行。”

“果然是極好的事，本宮這裏以茶代酒，先恭喜景妹妹了。”榮貴妃將剩下的半杯茶水全部送入口中，“不知哪家女兒有幸入主靈山王府，妹妹可有中意的人選？”

景麗妃搖搖頭，道：“咱們整日困在這四四方方的宮裏，哪裏知道別人家女兒的事，左不過是由皇上全權做主，早日讓態兒成個家就阿彌陀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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