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雪坐在足踏上給元忍打著扇子，外面的蟬鳴已不再那麽響亮刺耳，昏昏欲睡中恨雪不禁一下一下輕點著頭，一點點低頭伏在床邊打起了盹兒。另一頭皇上在房中也正要準備午睡，但卻因各種瑣事如何誰也不著，換上輕薄的絲綢小衣，手中把玩搓著兩個光滑的玉石圓球斜歪在床上。武東風站在一邊說著寬慰人心的話，他一輩子都伺候在皇上身邊，揣測了一輩子聖意從來沒有拿捏不準的時候，而眼下他好像也沒了什麽好法子。

眼看就要擺宴了，屆時在宴席上會宣布沈清有孕的消息，還會升她的分位，而且與她同時入宮的宮嬪也會逐一得到提升。嬪之後的等級是庶五品婉儀、芳儀、芬儀、德儀、微儀五位，芳儀、芬儀位置上各有一位失寵多年的宮嬪，其餘三位均空缺。現在沈清有孕，依功勞應居庶五品首位的婉儀之位，而王素萌無功無過只能屈居於四位的德儀的位置上，如此一來她一定心有不甘，盡管之前沈清曾主動請命願居於德儀之位，可皇上怎能讓她受這樣的委屈，思來想去已有幾日飲食不安。

元墨是真的寵愛沈清，待沈清平安誕下龍裔，必會再升沈清的分位，可他連這幾個月的委屈都不想讓沈清受。武東風躬身道：“老奴鬥膽有幾句話不知當將不當講？”元墨閉著眼睛直道一個講字，武東風得命接著道，“前些日子婉嬪因為祥嬪擅自責罰手下宮女的事已受了不小的委屈，好在婉嬪識大體從未和陛下講過祥嬪一個不是，升分位的大事上又肯忍讓，陛下是否可借此機會在分位上把婉嬪考慮在先？”

元墨猛然掙開雙眼，武東風言之有理，祥嬪王氏德行有虧本不應身居庶五品之列，借著娘家的面子本該老實本分才是，若膽敢因分位不滿，元墨就有理由治她的罪，將她打入冷宮繼而削弱王家的勢力。想到這他又閉上眼睛對武東風道：“分位的事朕心裏有數了，這裏暫且不用你伺候了，退下吧。”

“諾。”武東風退出房門，轉身讓小栗子去王素萌那裏給她通風報信，王素萌本就德行有虧在先，若識時務就本本分分的接受德儀這個分位，若不識時務鬧起來，皇上的眼裏容不得沙子，可要舊賬新賬一塊兒算了。

元忍這時候睡醒了，見恨雪歪著頭伏在床邊睡得正酣，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她的睫毛隨即閃動了幾下，然後睜開了眼睛。四目相對，恨雪將睡得粉紅的小臉扭向一邊，起身坐直了道：“王爺醒了？奴婢這就去打水給王爺洗臉。”

恨雪正要起身，元忍拉住她的袖子，道：“我嘴裏有些幹，先去拿杯涼茶來給我潤潤喉。”嘴上這樣說手卻不願松開，周遭像靜止了一般，想起住在千山王府時險些被元忍脅迫的那日，恨雪忽然覺得臉上被火燒似的熱得不行，抽回手起身去給元忍倒茶。元忍看著恨雪的背影，像她那樣美好的女子，用盡世間最美好的詩句都不足以描述她，他怎舍得把她帶到人前，元忍坐起身，道：“晚上的晚宴你如果不想去，就不用去了。”

“娘娘命奴婢服侍王爺，王爺赴宴，奴婢怎能不去。”恨雪知道元忍是擔心她見了元態會失儀，可若不去更會讓知情人起疑。把涼茶送到元忍面前，元忍接過茶杯只飲了一口又還給恨雪，道：“天氣熱，蘅兒也喝一杯解暑吧。”

“奴婢不渴，多謝王爺。”恨雪低著頭把茶杯放到桌上，元忍道：“以後當著我的面不必奴婢來奴婢去的，聽著愈發生分了，咱們之間本不應該那樣的。”

“這宮裏到處都是嘴巴和耳朵，王爺與宮女之間還是守著些禮數比較好。”說完恨雪開始服侍元忍穿衣裳，她邊動手邊道，“前幾日婉嬪身邊的宮女對奴婢講，陛下會借著今日的晚宴宣告眾人婉嬪有孕的消息，如今宮中只婉嬪獨得恩寵，而她又是奴婢的結拜姐妹，王爺若真有心完成大業，奴婢可從婉嬪處入手，助王爺一臂之力。可奴婢有個不情之請，王爺務必應準，且一言九鼎不許悔改。”

“你只管說，只要是蘅兒說的，我一並都允了。”穿好鞋站起來，元忍隨口就應了恨雪的話，恨雪跪下來鄭重的道：“將來不論成也好，敗也好，若旁人有錯惹惱了王爺，王爺盡管打罵消氣，奴婢還請王爺千萬不要傷及手足性命。”

元忍扶起恨雪，心中隱隱作痛，他挑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問道：“蘅兒口中的手足，是指我所有的兄弟，還是單單只有元態？”元忍冰涼的語氣令恨雪不由得害怕，她紅了眼眶微微發抖，道：“手足自然指所有兄弟，奴婢與家人分開已有一年多，飽受手足分離之苦，奴婢不希望王爺會做出後悔的事。”

“照你所言，倘若將來我失敗了，元態想索了我的性命怎麽辦？”元忍忍著心疼，眼看一滴眼裏從恨雪眼角滑落，恨雪答道：“真到那時奴婢早已是王爺的妾室，相信靈山王看在奴婢的份上不會為難王爺的。”

元忍咬緊後槽牙，牙齒痛心就不會痛，原來在恨雪眼裏他就是會傷及手足那樣的人，而元態卻不是，他無心追究恨雪話語中妾室二字事出何意，又道：“若真到性命攸關的時刻，我怎會躲藏在女人身後茍且保命？現在說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都是無用的，不到臨頭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會做什麽，我答應你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刻不會做令自己後悔的事。把眼淚擦幹了打水洗個臉吧，時候不早了，該去赴宴了。”恨雪擦幹凈頭面，又服侍元忍換了身衣裳，二人去給榮貴妃請了安，榮貴妃瞧出他們面色上的不安，沒有多加理會，一行人共同去了太液池邊停著的畫舫列席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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