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雪雖身為榮貴妃的表侄女，卻在十二歲選秀之前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更是在入宮選秀的當日才與榮貴妃初次見面。榮貴妃的舉手投足間皆透露著雍榮華貴，她是宮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也是當朝王爺、公主的母親，這讓恨雪莫名的怕她，尤其是隱約感覺到榮貴妃可能與父親丁若薺年輕時有過交集之後，更是不敢面對她。

“姐姐可曾入宮見過榮貴妃？”恨雪手中把玩著一塊桂枝問秀影。

“表小姐忘了？奴婢原是跟著孟氏的，怎麽有福氣進宮給榮貴妃請安。”秀影拿著絲瓜瓤輕輕擦拭著恨雪裸露在水面上的肌膚，恨雪笑了笑，道：“生活太安逸了，竟把孟氏給忘了。”

“都是奴婢不好，大年根節兒的提起她，給表小姐添堵。”

“什麽添堵不添堵的，孟氏被關在柴房給蛇蟲鼠蟻做伴也算罪有應得了，你也不要再瞎想了，咱們的日子還要接著往下過呢。”在經過了這麽多事的恨雪看來，關在柴房哪裏算什麽罪有應得，只是孟氏畢竟曾經是元忍的侍妾，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管元忍為什麽納了她，總得給幾分薄面。恨雪回憶著今晚的夜空，也許她此生再也見不到這麽美麗的夜了，這個夜晚註定會成為她和元態共同的回憶，恨雪有些累了，她有氣無力的對秀影道：“今晚的事希望姐姐能替我保密，不要告訴千山王，也不要告訴任何人，最好能忘了。”

恨雪的話已說得再明白不過，秀影沒說話點點頭，伺候完恨雪沐浴，廚房下人送來一盞***糖粳米粥。這粥煮的香甜軟糯，恨雪吃了一碗覺得不錯，又要了一碗給秀影，秀影伺候了她一整天也沒的替換，如此辛苦可得吃些宵夜好好補補。

翌日吃過早飯，元態不舍的放恨雪回掖庭，恨雪臨走前吩咐秀影別忘了替她寄家書和銀票回家，也忘了她的囑咐。秀影送恨雪出了小宅，眼見恨雪拐出去不見蹤影才返身回房，接著繡那個沒繡完的肚兜。

今兒就是大年三十，恨雪打算再買些什麽年貨回去，可是街上只有零星幾家商鋪還開門做生意，逛來逛去只買了幾包糖炒栗子和三斤炒瓜子。恨雪抱著栗子和瓜子艱難的往回走，她擔心牛皮紙包裹的不嚴實，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吃是撒出來。走到距離掖庭還有兩條街的地方，見到小盛子在賣豆花攤子上蹭吃蹭喝，恨雪趕緊喊他過來幫忙。

小盛子聽見恨雪喚他，立馬放下手中的勺子直奔恨雪跑過來，熱情的幫恨雪分擔懷裏的包裹，恨雪對他道：“那豆花還剩大半碗就不要啦？”

“幫姐姐拿東西要緊。”小盛子嬉皮笑臉的道，從面相上絲毫看不出心裏正心疼著還冒著熱氣的豆花羹。

“行，你今兒幫我拿東西，改明兒讓沫兒請你吃好吃的。”恨雪隨口這麽一說，小盛子卻喜笑顏開，道：“那敢情好，以後幾個姐姐買東西盡管找小的當苦力，小的一定安安全全把姐姐送回去。”

“我說你怎麽聽見沫兒的名字就眉飛色舞的？該不會對沫兒有什麽非分之想吧？”話音一落，小盛子一臉窘迫，趕緊道：“姐姐這就是在笑話小盛子了，小盛子身為內監，哪還敢對姐姐們有什麽非分之想。”

恨雪眼睛一翻，似笑非笑，還算小盛子識相，知道他身為內監配不上沫兒。恨雪轉頭又問他道：“你到永巷日子也不短了，過完年入宮可有你的份？”

“姐姐真是高看小的了，永巷狼多肉少，小的只怕三年五年都進不得宮去。”

“此話怎講？”恨雪不明白小盛子的話，只聽他解釋道：“內監比不得宮女，在宮裏待幾年出了宮還能嫁人，內監一旦出了宮就跟個廢人一樣，所以能入宮的內監多半都不願出來。宮裏的內監不走，永巷的內監就進不去，且就算進的去也多是沾親帶故的，像我這樣的想入宮就只能等著看老天開眼了。”小盛子一字一句說得都要掉眼淚了，恨雪不愛看他這副樣子，道：“不是還可以使銀子麽，你一天天跑裏跑外的當買辦，怎麽說也能賺個百八十兩了吧？”

“我的親姐姐呦！”恨雪這話說的引得小盛子就要當街給她作揖了，“姐姐當每個家人子都像姐姐一樣花錢如流水呀？若真是那樣，也早沒我的份兒了！”恨雪想不到自己竟給小盛子留了個花錢如流水的印象，恨雪不愛聽，又不能和他翻臉，道：“你沒錢上下疏通可就難辦了，我現在身為教引媽媽的貼身家人子，保不齊過完年就和沫兒幾個入宮了。沒了我這個花錢如流水的養著你，你不是更賺不著錢了麽？”

“人各有命，小的這幾年眼見掖庭人來人往，早就習以為常了。”小盛子像個霜打的茄子似的，恨雪有心入宮的時候再帶小盛子一個，入宮後好大家一起抱團。可是小盛子這個人心思太活泛，恨雪想再抻著他幾天，讓他著急才會知道領自己的情。

一路有小盛子陪著走回了掖庭，到了掖庭大門小盛子把包裹還給恨雪，然後一直目送恨雪直到看不見她才只身往永巷走。方才本想吃碗豆花充饑，沒曾想剛吃了幾口就被恨雪這個活祖宗撞見，現在肚子餓得咕嚕嚕叫，只能回去喝涼水了。回去的路上小盛子邊走邊想，還是恨雪有錢，吃吃喝喝都不在話下，能到教引媽媽身邊做貼身家人子一定也使了不少銀子上下疏通。看來過完年掖庭入宮的家人子裏少不得有她一個了，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別說推磨，推什麽都行了。

走到半路小盛子忽然停下腳步，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恨雪的錢是從哪來的？是否與她和朱沛經常初入的宅院有關系？小盛子內心燃氣一團小火苗，他想和恨雪借錢，雖然他眼下沒的還，但是為了入宮借了不還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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