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的時候，蘇五子的肚子像轉筋似的疼，大家夥都在睡覺，她咬著牙挺著，等到忍不住了，推醒了身旁的新人，要她陪著去茅房。睡得好好的誰願意披星戴月的往茅房跑，那新人翻了個身，理都沒理她接著睡，蘇氏沒辦法，肚子不等人，只好獨自起了身，翻箱倒櫃的找了草紙出來，壯著膽子出了門。

恨雪睡得輕，聽見了蘇氏下床開櫃子的聲音，她懶得睜眼，心裏暗道了一聲活該便也接著睡了。第二天蘇氏因身子發虛，下不了床向朱沛告了假，恨雪把蘇氏夜裏跑了兩趟茅房的事告訴了青桃和沫兒，青桃拍手稱快，沫兒膽子小，偷偷的問道：“蘇五子不會真的要腸穿肚爛了吧？會不會找我們賠醫藥錢？”

“她怎麽就那麽金貴？幾塊桂花糕白白進了她的肚子，我還沒找她要桂花糕錢呢！”青桃揚著脖子，好像正等著蘇氏來討醫藥錢。

恨雪看著沫兒道：“放心，她不敢的，說出天去她都沒理。過兩天休沐，咱們還出去打牙祭，叫上阿碧，上次叫了她，這回也別落下了。”

轉眼又到了休沐這日，恨雪和上次出來打牙祭的幾個新人又結伴打牙祭，走在街上她左顧右看，想著能不能發現元態，可是找了一路都不見元態的蹤影，心裏不免有些失落。

到了館子，館子裏坐滿了人，只有一張桌子沒人，青桃小跑過去先占了位置。五人都坐下後，跑堂的笑呵呵的過來，放下一壺清得看不出成色的茶水，問道：“幾位姑娘又出來打牙祭？今兒想吃什麽？”

恨雪不假思索地給每個人都要了肉餡餅和素餡餅，又一連吃了十天的棒子面饅頭就鹹菜，腸子肚子裏一丁點兒油水都沒有。沫兒給每個人都到了水，恨雪道：“今天請姐妹們吃餡餅，大家別狠命吃，肚子裏都沒油水，冷不丁吃多了當心拉肚子。”

阿碧道：“怎麽好讓阿雪又請客，再這麽著，我是不好意思出來了。”說著她從懷裏掏出幾個銅板要湊份子，其他人也跟著掏出幾個銅板。恨雪知道她們臉皮薄，也沒多推辭，只收了每人三個銅板，道：“姐妹們都不富裕，若不是我嘴饞硬要打牙祭，大家也未必肯花錢買肉餅吃，今天還是我出大頭，你們要是過意不去，待封了家人子多幫幫我就是了。”

“阿雪這麽聰明，只怕我們也幫不上什麽。”沫兒看著恨雪，她實在想不到有什麽事情是恨雪做不來的。

恨雪笑了笑回道：“不瞞你們，我這人從小就笨手笨腳的，連去井裏打水都提不上一桶，若真要有一天我被人嫌棄不會幹活，全靠姐妹們幫我遮掩了。”

“阿雪放心，你看我別的不行，就是有一身力氣，到時候瞧我的！”青桃馬上應承下來，“還有我們呢！”阿碧也不甘落後。

沒一會子兩盤子餡餅端上來了，恨雪調好佐料蘸著吃，其他人也學著她的樣子調配佐料。

沫兒夾起肉餅狠狠的咬了一大口，油汁順著嘴角流過下巴滴到了衣領上，她剛要用袖子擦了，被恨雪叫住，恨雪遞給她一塊棉布帕子，道：“就快封家人子的人了，以後別用袖子擦嘴擦眼睛。”沫兒瞇著眼睛點了點頭。

幾人正大口朵頤著，忽然跑過來一個小內監挨著沫兒坐下，他手裏捧著碗白米粥，對她們笑道：“好姐姐，小館裏沒位子了，容小的在這擠一擠。”

大家誰也沒說話，沫兒不得不挪了挪地兒給他，正是午飯的時間，大家都是新人，相互擠擠誰也不能說什麽。恨雪發現這個小內監本來埋頭喝粥，後來左顧右看，眼睛直直盯著她們筷子下油光光的餡餅，問道：“你就只喝白粥？喝得下去啊？”

小內監一臉窘迫，抹了抹嘴答道：“不瞞姐姐，小的趁休沐出來打牙祭，身上錢不多，只夠喝白粥的。”桌子上坐了五個如花似玉的姑娘，這內監竟視而不見，眼珠子裏只有人家筷頭下的餡餅。見她們吃光了一個盤子，舔著臉陪笑道：“姐姐們好口福，若不嫌棄，把這盤子裏的油汁賞了小的吧？”不等恨雪幾個回話，小內監拿起盤子便把裏面的幾滴油水倒進了自己的粥碗裏，他舉著盤子，待油水都流盡了，還舔了口盤子邊，恨雪驚得差點嘔了出來。

原本都是白粥的碗裏浮著幾滴晶瑩剔透的油花，小內監拌了拌，然後往嘴裏舀了一大口，他的臉上頓時洋溢著心滿意足。阿碧也看呆了，心想著永巷那邊不至於要苦成這個樣子吧，沫兒也看著他，見他胸前衣服上掉了幾個米粒，好心提醒他道：“米粒掉衣服上了，自信衣服臟了。”

小內監不好意思的將衣服上的米粒一粒一粒拾到嘴裏，又用袖子抹了抹胸前的米湯，道：“姐姐們不知，小的自幼家裏就窮，哥哥又多，一年到頭吃不上幾回米飯。沒次吃米飯，小的就往衣服上沾幾粒，留著下頓吃。”

想不到這小內監嘴上沾了油，變得油腔滑調的，恨雪幾個都被他逗笑了，等吃完了第二盤，盤底的油汁又都給了他。一碗白粥讓他喝得有滋有味，打了個飽嗝後，他道：“小的叫小盛子，是永巷打雜的，平時跑進跑出的還算方便，今兒受了姐姐們一飯之恩，以後有什麽跑腿的事，盡管招呼。”

“一飯之恩？你倒是能說會道。”恨雪拿回沫兒手裏的帕子擦了擦嘴，又交給別的姐妹拿去擦嘴。“我們整日都待在掖庭，只有休沐的時候才能出門放放風，真要有事了，如何找得到你？”

“小的看姐姐們是掖庭新人，還不知背地裏的規矩，永巷那邊不像掖庭管理森嚴，內監們偶爾外出，只要不惹事，沒人管閑事的。小的在永巷三年多了，上下都混得臉熟，便經常幫家人子們跑腿買賣東西，中間賺點蠅頭小利。”小盛子這麽一說，恨雪心下明了，道：“我看你報恩是假，拉生意是真。”

“這可不敢欺瞞姐姐們，小的在這打包票，以後姐姐們有需要小的跑腿的地方，盡管說來，小的絕不賺姐姐們的辛苦錢！”恨雪看著小盛子，也不知他可信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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