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氏差秋夕明著是去給玲瓏苑的恨雪送宵夜，暗著是想跟蹤元忍看他是否去了扶搖居，或是其他側妃的住處。果然不出文氏所料，元忍離了錦漓軒誰那裏都沒去。秋夕回來不久扶搖居的粗使丫鬟過來通報，孟氏被禁足了。

丫鬟說明了詳細經過，文氏對鏡卸妝心中不免愜意，臉上也笑意盈盈。秋夕道：“看來在王爺眼裏，還是最敬重王妃。”

“說到底不過是孟氏自討苦吃，本王妃既然能捧她上位，自然能把她打入谷底，一個自不量力的舞伎，當初選中她還真沒看走眼。”櫻桃羹吃多了，秋夕伺候她潔牙漱口，之後她吩咐道，“明兒個打發秀彩幾個到別院種菜，咱們也得效仿王爺賞罰分明才是，免得落人口舌。”

秋夕笑道：“不知王妃打算什麽時候把好消息告訴王爺？”

文氏一邊用百合粉敷面一邊道：“過些日子吧，擇個黃道吉日。”

翌日早上，華裳去賬房領月錢，回來後告知恨雪，孟氏禁足和秀彩等丫鬟貶到別院的消息，她把恨雪的那份月錢放在梳妝臺上由恨雪自己收好，道：“王妃說等秀影辦完喪事回來，想她到小姐身邊伺候，不知小姐可忌諱她身上帶著孝？”

“什麽忌諱不忌諱的，我身上也帶著孝，王妃不還是一樣不忌諱，收留我在王府住下了。玲瓏苑多個人也好，省得裏裏外外都只你一個人忙活。這些日子勞煩你了。”

“這麽說就是折煞奴婢了，小姐心善，將來會有福報的。”

“借你吉言吧。”恨雪笑笑。

二人說了會子話便各忙各的，又過一天秀影回府，得知自己不在的幾天竟發生這些亂遭事，深感對不住府裏上下。華裳開解她既是王府的丫鬟，效忠王爺就是了，伺候哪位主子都是一樣的。恨雪曾在她無助的時候幫過她，伺候恨雪，自然不會不盡心。

端午將至，玲瓏苑三人聚在正廳繡香袋、編五色縷。華裳繡工好，繡的香袋小巧工整，秀影會打結，打出的結花十幾二十個都不重樣，恨雪撥弄著竹笸籮裏做好的成品道：“真不愧是王妃調理出來的人兒，個個都是心靈手巧的。虧我讀了那麽多詩書，女兒家的物件竟一件做不好。”

“小姐總說好聽的寬人心，”華裳挑起銀針搔了搔頭，“前日給霞郡主打的珠絡，郡主喜歡得跟什麽是的，直攥在手裏誰都不肯給。”

“郡主陽春白雪見得多了，偶然遇見下裏巴人，圖個新鮮罷了。”恨雪前幾日閑著無事打了幾個珠絡，元霞跟聽白差不多年紀，見了便喜歡，珠絡就全送了她。

這時錦漓軒丫鬟來請恨雪過去，華裳放下手裏的活一同去了。文氏正捧著一盞花生乳喝，見恨雪進來，讓丫鬟也給恨雪一盞。文氏喝了一盞又要一盞，對恨雪道：“端午宮中辦家宴，我想帶著妹妹扮作丫鬟一道進宮，給榮貴妃請安，妹妹意下如何？”

文氏要帶恨雪入宮面見榮貴妃，恨雪喜不自勝，趕忙起身拜謝，文氏笑道：“如此還要辛苦妹妹這幾日與華裳學學規矩，以免入宮後露了什麽馬腳。”

恨雪道：“王妃所言極是，民女定當用心學習，不會讓王妃為難。”

“妹妹冰雪聰明，悟性高，何必妄自菲薄，況且妹妹又曾入宮選秀，規矩當然不會錯了。但是有句話我要說在前面，妹妹的訴求我已轉告榮貴妃，咱們這次進宮只為請安，妹妹不可說些掃興的話，引娘娘傷心難過。”文氏將飲剩了一半的花生乳遞給秋夕，近日飲食不大節制，身子亦乏得很。

“王妃的意思臣女明白。”

“明白就好，妹妹且回吧，說多了話，我這也乏了。”

從錦漓軒離開，恨雪盤算著離端午節不過三五日光景了，眼下自然是跟華裳學規矩要緊，雖說選秀時宮中曾有教引媽媽教導，可今時不同往日，身份也大有不同，一旦哪裏有所差池，牽連的將是千山王府。

看出恨雪不大自在，華裳寬慰道：“小姐不必緊張，入了宮王妃身邊有秋夕伺候，小姐只低頭不語就好。”

話雖這樣說，但恨雪與元態、元意相熟，又與安山王妃席如之有過節，這些人都是她入宮暴露身份的隱患，不得不讓恨雪擔心。恨雪道：“王妃肯帶我入宮，便是讓整個千山王府陪我擔風險，如此大恩大德，我卻無以為報。”

華裳拍了拍恨雪的手背道：“小姐心思重，夜裏時常輾轉難眠，其實小姐不必想這些，把心思放下來，比吃多少安神的食材藥材都管用。”

恨雪笑了笑沒再說話，之後的幾天她都在學習禮節，跟著華裳學自然比在宮中選秀的時候輕松許多，但仍舊絲毫不敢松懈。終於到了端午這日，晌午前錦漓軒丫鬟送來了今日入宮所要穿的衣裳，是跟秋夕相同的服制，華裳伺候恨雪更衣，囑咐她道：“今日入宮同去的還有兩位側妃，奴婢會以小姐的名義留守玲瓏苑，雖說孟氏尚在禁足，保不齊還會有別人走漏了風聲。”

“難為王妃想得周全，辛苦你和秀影了。”

華裳微笑道：“小姐總是這麽客氣，我們做奴婢的自然不敢不盡心，”她彎腰整理宮絳，“小姐纖纖細腰，又俏模俏樣的，怪不得惹人喜歡。”

恨雪躲開身子，裝怒道：“姐姐依仗年長取笑我。”

“小姐不氣便好，奴婢是怕小姐太過緊張，亂了陣腳。不過奴婢的確沒有取笑小姐，論端莊，府裏自然要數王妃，若論嬌俏可人便是小姐了。”華裳趕忙上前哄著，秀影也過來跟道，“華裳姐姐說得極是，小姐不說話，只坐在樹下看書便美得像幅畫似的。”

恨雪被她二人誇得紅了臉，這時錦漓軒來人請恨雪過去，華裳站在面前為她整理衣領上的皺痕，道：“小姐天生麗質，即便有心避露鋒芒也難掩身上的光彩，入宮之路艱險，奴婢勸小姐多想想清研館那晚王妃的話。旁的奴婢也不多說了，只安心等小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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