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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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元態所說的那樣,元墨查到鄭廣利與太子寵姬鄭氏的關系也無能為力。副帥的奏章上寫的一清二楚,元意擅自領兵,意圖趁人不備夜襲柔然,即便如此,皇上仍下令以玩忽職守之罪將鄭廣利帶回審問。

敬之那邊從沈清那裏打探不到一丁點兒消息,元墨一連多日留宿禦書房,不召任何嬪妃侍寢,沈清即使想幫也無從下手。恨雪照常看她的書,繡她的花,能做的她都做了,宮裏都無能為力,她一個小小六品官之女還能做什麽。

唯有竹書越發心不在焉,弄笛得空便來找她哭訴,時而言語中對恨雪的冷漠頗有微詞。說得多了,竹書也膩煩,他當丁家是什麽人家,涉及兩國的事也插得上手麽?是否要恨雪跟著殉情才不算冷漠?這些話竹書並沒有轉給恨雪聽,一個不知好歹的弄笛來煩她就夠了,她可不會不知好歹去煩恨雪。

但是就算竹書不說,恨雪也猜得一二。這日竹書手裏端著果盤氣得鼓鼓的進來,恨雪騷了騷頭問道:“又從弄笛那受了氣撒到廚房了?”

“沒有的事。”竹書低頭削著桃子,恨雪嫌初春的桃子味酸,從來不肯多吃,只叫竹書削好了分到聽白、文成房裏。“聽弄笛的意思,立山王只怕兇多吉少了。”

“聽他沒頭沒腦的胡說八道!”恨雪呵道,“皇上早已派了使節去談判,即便柔然人再野蠻,畢竟一國皇子,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把元意怎麽樣。”如果他隱瞞身份則另當別論,不過想必柔然人也沒愚蠢到殺他國人來上升矛盾的境地。

恨雪合上書,坐到窗邊看院墻外種的桃花,隱約想起那日於街上倚靠元態的情景忍不住紅了臉。元態對她的心思她並不是察覺不到,亦不是無情的流水,只是時機總也不在剛剛好的位置。

竹書出門去送水果,回來後恨雪吩咐她去摘幾枝桃花插瓶。春日裏的桃花最是嬌媚,拿來裝點房間再好不過。竹書剛一出門,便匆匆回來,道:“小姐快下去吧,靈山王來了!”

來不及整裝,恨雪提著裙角跑下去,一出門就看見元態手中握著幾枝桃花站在院子中央。剛說了要折桃花插瓶,元態就送了桃花過來,恨雪看著他笑了。那是任何人都不曾見過的笑容,仿佛回到了幼年時光,只在心中默念著心有靈犀一點通緩步到他因為眼前。

元態看了看她跑得略微松散的發髻,目光又移到她的眼睛,四目相對,他輕聲道:“竹書說阿蘅想折桃花插瓶,我偏巧有幾枝,就送來了。”

“勞煩王爺了。”恨雪低下頭,語氣中含著訴不盡的柔情。

“其實只想借送花來看看你,倒是叫我歪打正著了。”想握住她的手,又怕嚇著她,元態緊力克制。

“王爺送的花,阿蘅很喜歡。”說完,恨雪的臉便紅了,正像元態手中的桃花。她接過來放在胸前,低頭害羞的景象幾乎把元態的心都看化了,桃花再美,終抵不過她一絲一毫。

將桃花插瓶擱到窗臺上,微風吹來,略帶桃花香。總也靜不下心來看書,只想不時看那些花一眼,到底還是元態懂她。

“去取夜雨來。”恨雪自五歲起與楊氏學習撫琴,這夜雨便是楊氏贈予她的。她的琴藝雖不精湛,閑暇時間打發時光也是夠的。

竹書捧著夜雨放到窗下的案幾上,笑眉一灣,道:“小姐許久不撫琴了。”

恨雪坐到案幾邊,看著略顯老舊的夜雨,思來想去竟不知彈哪首。忽想起元態逍遙自在的性子,起手彈了一曲南唐李煜的《漁父》: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無言一隊春。一壺酒,一竿綸,世上如儂有幾人?一棹春風一葉舟,一綸繭縷一輕鉤。花滿渚,酒滿甌,萬頃波中得自由。

兩首曲子下來,竹書奉上桃花茶,恨雪見浮在水面,遇水而綻開的桃花,對她笑道:“你倒是會討巧。”

“小姐今日春風得意,十足似一朵開得正盛的桃花!”見恨雪與元態互表心跡,她是真的高興。

“知道那兩首曲子是什麽意思嗎?”

竹書搖搖頭,道:“從不曾聽小姐彈過,只覺曲調悠揚,好似一葉扁舟泛於湖中,眼前盡是廣闊天地。”

恨雪點頭稱讚道:“想不到你這幾年除了年紀,長進的還有耳力。這曲子叫做《漁父》,出自南唐李煜,詩中的漁父一壺酒、一根竿,想到哪就把船撐到哪裏,好不自由快活。說到底不過是李煜對那種生活的向往與羨慕罷了。”

“小姐是把靈山王比作漁父了。”竹書脫口而出,恨雪把茶盞交給她,道:“算是漁父和李煜的結合吧。”

恨雪如實道出,既享受著漁父的天高海闊,又被皇族身份制約,為元態彈奏這首曲子再合適不過。眼下只有若薺那裏不好交代,明明曾起誓不再與皇室有來往,卻自己違背誓言。只盼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夜裏果然若薺單獨見了恨雪,從不讓人操心的女兒如今屢屢犯錯,若薺深感力不從心。他對跪於面前的恨雪道:“當真是長大了,膽子也愈發大了。”語氣中沒有責備,盡顯無奈,恨雪深深低著頭,眼淚一滴一顆掉落,道:“女兒千錯萬錯,實不該隱瞞父親。”

“先是立山王,後又是靈山王,外人只說我丁若薺挖空心思要把女兒嫁給皇子享榮華富貴,佑蘅啊,你可知人言可畏?”聽了這話恨雪泣不成聲,道:“是女兒不孝,女兒讓丁家蒙羞。”

若薺撫摸著恨雪顫抖的頭,百感交集道:“若你們都幸福,蒙不蒙羞又能怎樣?在京城生活了二十多載,為父此生已有太多無奈不能與他人傾訴,更不想你們重蹈覆轍,皇孫貴胄真不是你憑一己之力能夠承擔的。”

“在女兒眼中,元態首先是相識於髫年的哥哥,”恨雪為元態辯解,不敢看若薺的眼睛,“其次才是皇子,當今的靈山王。至於元意,當初女兒迫於王爺身份無奈應允求婚,而元態真心待女兒,女兒也不想負了他的一片深情。請父親成全!”說罷便深深的拜下去,若薺長長嘆著氣,天下那麽多條路,恨雪偏偏選擇行走兇險萬千的那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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