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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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竹書受恨雪差遣出府回來,見恨雪依在躺椅上認真讀書便默默的去炭盆旁添炭。讀書讀累了,恨雪命她倒杯茶來清眼明目,用帕子拭著眼睛,然後道:“以後便別再見弄笛了。”

“六殿下著實可憐。”竹書為元意求情道。

恨雪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天氣,臥得久了,腿腳緊得很,道:“再可憐也是皇上的兒子,皇上難為誰也不會難為自己的兒子。”並非恨雪心狠,皇上派元意邊關歷練,本就說明了態度,自己若再不識趣些,只怕會牽連更多人。“也許日子久了,皇上想念元意,提早召他回京也說不定。”

“小姐苦心,六殿下未必懂得。”竹書接過帕子,不得不說自從決定歸還信物以來,恨雪夜裏的確睡得安穩了。懂得也好,誤會也罷,斷了就是斷了,恨雪自不會再留戀。“明日上香,可都準備好了?”

“已準備妥當。”

恨雪點點頭,平時不上香,臨時抱佛腳,只圖個心安吧。

弄笛接過竹書還回來的信物時幾乎都快急哭了,六王遠在邊關,恨雪此舉無疑是要斷絕來往,若代為收下信物,日後元意歸來,他必死無疑。捧著玉葫蘆和折扇,弄笛跑到千山王府求助。

元忍對恨雪的行為甚是不解,既要歸還信物,當初又何必收下?元意走了尚不足兩個月,此等變故讓他如何開口告之。“東西先收在這,你只把立山王府上下打點好,還有一個月元意便會回京訴職,在此之前先不要告訴他。”

“還請王爺勸勸丁大小姐能回心轉意,我家王爺一往情深,怎能接受這番變故?”弄笛不住求道。

元忍嘆著氣,怨只怨元意用情太深,如此倒顯得恨雪薄情寡義。元忍道:“你先且回去,我自會想辦法。”這事總不能因退了信物而登門質問,畢竟他們之間只是口頭約定。

回到房間,文妃正伏在繡架上認真秀著一件並蒂花開圖案的寢衣,文妃繡工極佳,元忍的寢衣相來都是出自她的手。

坐在文妃對面,看著她一針一線柔情款款的樣子,元忍道:“丁氏竟退回了老六的東西。”

“恨雪妹妹年紀尚小,舉棋不定亦是符合情理。況且依妾身看來,當初收下,恐怕也是不情不願。”文妃淺笑道,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不想要直說便是了,省得引出這些勞什子。”元忍不明白。

文妃放下針線道:“六弟糊塗,王爺也跟著糊塗。六弟當初急於表白本就頗有強迫意味,這讓恨雪妹妹怎好開口拒絕。”

元忍仔細回想,那時確實只顧幫元意達成心願,忽略了恨雪,看來真是要擇日登門,澄清誤會才好。文妃繼續繡著,五彩花線在她的上下穿梭中開出絢麗奪目的花。

此時清研館琵琶聲響起,是寧妃又在撥琵琶了。聲音時而明快時而悲傷,讓人的心情都跟其聲跌宕起伏,女人心,當真是最猜不透的東西。

一面是弟弟,一面是表妹,這紅娘真真是不好做。元忍不好親自去問恨雪因何變故,看在他的面子上文妃決定帶他出面。

打聽好恨雪上香的路線和時辰,文妃也順便拜佛上香,讓下人準備貢品香火。

早春二月天氣仍然寒冷,恨雪包裹得嚴嚴實實與竹書同坐在馬車裏。今日上香的人極多,行到半山腰車便行不動了,無奈剩下的路只好步行前進。

山路難行,主仆二人相互扶持著,竹書不停的講話好讓恨雪覺得不那麽勞累。

“此番曲折,怕是佛祖在歷練我們呢。”恨雪已氣喘不平,不僅要防著腳下路滑,還要小心不與他人碰撞。

“待會子可要好好許個願才好。”竹書笑言,“依小姐看來,是許老爺夫人身體康健還是許個好夫君?”

恨雪提著裙角繞過一輛馬車,笑道:“這般貪心怎不兩個都許下了?我不過是想為元意保平安上柱香圖個心安吧。”說來說去,元意總是為了她才決定去邊關的。

二人一刻不休,終是趕在午時之前上了香許了願。添完香火錢,再給上次的算命先生打賞,寺裏的香客慢慢散去,丁家的馬車也已從半山行到寺院門口。這時一個穿著講究的侍女走到恨雪面前福了福身子,道:“見過丁小姐,我家夫人這邊有請。”

順著侍女的手看去,不遠處停著一輛雕欄畫棟形制十分考究的馬車,見恨雪猶豫,侍女再道:“丁小姐不必有疑慮,奴婢是千山王妃身邊的秋夕。”

恨雪大驚,竟是千山王的正妃要見她,趕忙跟了過去。秋夕扶恨雪上了車,文氏要與恨雪單獨講話,她便請秋夕到自家的馬車裏避寒。

文氏的衣衫裝扮簡潔素雅卻不失端莊大方,且容貌天姿國色與元忍極為相稱,恨雪低下頭自愧弗如,王府別院那樣的府邸賜給文氏自是當仁不讓。

初次見恨雪,文氏並沒有覺著她果真如元意形容的那樣驚世絕倫,許是元意用詞太過誇張,讓文氏期望過高,反而影響了她對恨雪的初次印象。

此時恨雪略顯拘謹,彎身拜禮道:“臣女丁氏,見過千山王妃,請王妃恕臣女不能行大禮之罪。”

禮數到很周全,文氏拉過恨雪的手道:“是本王妃攔住恨雪妹妹的去路,硬拉你上車來,怨不得你。”這般親熱讓恨雪受寵若驚,“妹妹有所不知,六王未去邊關之前,時常到王府來。每每提及妹妹,更是一副癡心模樣,真是讓王爺和我又氣又笑。”

提到元意,恨雪便知文氏此次密會的目的,只道:“立山王英年才俊,臣女不敢奢望。”

“我只聽這話裏有責怪六王的意味,是否你們之中有何誤會?六王征戰邊關不便通信,不過好在他即將回京述職,到時候你們澄清誤會便好,何必意氣用事退了信物。”文氏極力勸說,只盼恨雪能回心轉意。

恨雪雙唇微啟,話到嘴邊卻不知如何說起。

文氏見恨雪欲言又止,給她倒了杯熱茶,恨雪雙手接過誠惶誠恐,文氏道:“寺院裏煙火重,先喝杯茶潤潤喉吧。”

杯中熱氣裊裊騰空,初次見面,千山王妃便待她似家中妹妹般親密,反讓恨雪更加坐立不安。只把蓮葉茶盞捧起碰了碰嘴唇,茶香襲人,沁入心脾,恨雪道:“好香的茶。”

“就知道妹妹喜歡,特意帶了一罐給妹妹拿回去嘗。”文氏笑容婉轉,又將一個鏤空雕刻福貴花開雙層象牙茶桶放到恨雪面前,“這是今年新采的松蘿香,亦是六王所喜愛的。”文氏話中有話,恨雪聽得明白。

過了晌午,文氏命車夫送恨雪回府,車行得極慢,想必是她還有許多話要講。“六王當初心切,八字還沒一撇便去皇上跟前求親,再加上王爺推波助瀾讓妹妹下不了臺。添了這些麻煩,固然是他們的不是,可妹妹收了東西又送回去,姐姐就不明白是為何了?今日你我是姐妹,是姑嫂,不必拘謹,有什麽怨氣只管對我講,回頭讓夫君去收拾六王,給你出氣。”

恨雪搖頭道:“王妃多慮了,不幹二位王爺的事,是臣女自己…自己…”總不能說元意逼迫,恨雪猶豫是否要扯謊,若文氏聽信就此作罷便好,只怕一問到底,反而不能自圓其說。“實不相瞞,家父從不奢望孩兒們將來大富大貴,平平淡淡一生才好。所以他並不願臣女嫁入王侯之家,日前更是為臣女尋了人家,無奈對方早已有了心上人才就此作罷。”

“舅父的意願到是強迫不得,不過妹妹口中之人可真真是個走了寶的糊塗蟲。”文氏這樣說,恨雪憶起敬之那日醉酒模樣掩口淺笑道:“王妃謬讚了,臣女愧不敢當。”一再勸說不得,文氏便將話題引到別處,恨雪說話極為恭敬,依品性嫁入立山王府也沒什麽不妥,怎奈緣分這東西強求不得,只看元意回京期間能否勸說恨雪回心轉意吧。

回了王府,文氏向元忍描述了事情經過。對於結果,元忍並不感到意外,丁氏雖年紀小,卻有骨子倔勁,初遇時的那雙眼睛,元忍始終也忘不了。看來只能勸元意放棄了,真真是做了件兩邊都不討好的事。

家中的恨雪把文氏賞賜的松蘿香孝敬給了父母,松蘿香生長在嶺南陰寒之地,產量極少,只在寒冬臘月采摘制成。盛它的茶桶已價值不菲,卻不及它一半,如此名貴的東西恨雪不敢獨留,更不敢隱瞞千山王妃召見之事。

一五一十說明,恨雪保證不再與哪位皇子及其家眷來往,若薺見她決絕,也就沒再說什麽。

入夜,竹書燒好了洗澡水,恨雪摘下飾品褪去衣物,泡進暖暖的熱水裏閉目養神。想不到今日千山王妃會出面說和,文氏的完美讓恨雪自慚形穢,連妒忌的勇氣也沒有,如此佳人方才配得起千山王,更擔得起千山王妃的頭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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