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當天，江蘭終於有假回了家。

她是空空手回去的，她在戲班子裏學戲，這吃穿用度都是戲班子養著。又不是在戲班子做工，當然沒有什麽年禮拿回來。

江水牛兩口子又是個慣常不會過日子的，這眼瞅著都大年三十了，桌上連盤像樣的肉菜都看不到。唯一和葷腥沾點邊的，竟然是一盤炒雞蛋。

聞著隔壁米家不時傳來的各種肉香味兒，江水牛真是饞的口水稀裏嘩啦。

可米家現在早就不搭理他了，本來有江蘭在的時候，他還能催促女兒想法子去弄點好處。而現在，女兒因為學戲，和米俏妞都疏遠了。

江水牛都有些懊悔讓女兒去學戲了，不過他一向臉皮厚。竟然恬不知恥的對江蘭道：“小蘭，你和俏妞也很長時間沒見面了。這大過年的，難得回來一趟，總得去打聲招呼吧？”

江蘭不想去見米俏妞，一點都不想，她覺得現在的自己在米俏妞面前，就像個乞丐一樣。

尤其這次回來，她還聽說米俏妞和林錚訂婚了。氣的她心口一抽一抽的疼，恨不能抓住米俏妞質問對方怎麽就那麽多心眼？早早的就把林錚攥在了手裏。

她嫉恨米俏妞嫉恨的要命，見了面，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會說出什麽難聽的話。

可不去見米俏妞，又怕江水牛生氣打她。江蘭眼珠子轉了又轉，忽然想起件事：“爹，上次在醫館裏，我看病的錢還是米家付的呢。我怕去了，他們找我要錢。”

“你掉進了他家的水塘，那是他家該付的。”話雖這麽說，江水牛也有些心虛，道：“不去就不去吧，爹再去想想法子。”

說罷就套上自己的破棉襖，悠哉悠哉出門了。

他能有什麽法子？這一出門賭癮就犯了，不知不覺就跑到了隔壁村一處地下賭坊裏。想著身上還有幾個錢，沒準能撈一筆。江水牛就忍不住下了場，然後幾個錢一局就輸光了。

眼瞅著他空空手沒得賭了，另外幾個賭徒笑道：“江水牛，聽說你閨女去學唱戲了，那將來要是能成了角，財源滾滾啊！”

“那是——是那雙玉班的班主親自看中我家小蘭的，說她是個好苗子。”江水牛頓時驕傲的一挺肚子。

“喲，那等你閨女出師，你就可以當老太爺享福啦，和咱們這些泥腿子就不一樣了。”幾個賭徒不懷好意的恭維著，笑道：“既然這樣，哥借你幾個錢再玩兩把唄！反正你閨女出息了，以後還得起。”

“這個——”江水牛平時賭博是很少借錢的，有時候就是他想借，也沒人借給他。因為他窮，翻光他家老底也沒幾個錢。

眼下居然有人主動借錢，江水牛那顆想要撈本的心啊，就怎麽都忍耐不住了。

當下道：“中，借我點錢，我再玩兩局……”

同一時間，林家門前擺起了長桌，米冬生和米俏妞都在場幫忙裁紅紙。

這過新年要貼春聯，以往米家窮困，也沒人識字，能往門上貼兩張紅紙就不錯了。

可今年不一樣，今年寫得一手好字的林錚在。再加上還來了個易長青，寫幾幅春聯自然不在話下。

米俏妞早早就準備好了筆墨紙張，今天一早抱著東西，拉著米冬生一起過來求春聯。

見她把東西都準備好了，林錚和易長青含笑應下，兩人一起埋頭寫春聯。很快就寫好了米家和林家需要的，然後，就被村民們圍觀了。

“哎呀，這字寫得真漂亮，我看比鎮上賣的還好看。”有村民忍不住就問道：“林小哥，我家裏有紅紙，可以找你幫我寫兩幅麽？”

“可以——”舉手之勞的事情，林錚自然滿口答應。

也有人看中了易長青的字，試探著問：“易公子的字也寫得好看呢，能不能求兩幅啊？”

“可以啊！”

易長青第一次在這鄉村裏過年，早抱了入鄉隨俗的念頭。反正他也不是什麽書法大家，字也不值錢。有人喜歡，寫就寫唄。

很快，林家門前就排起了求字的長隊。

村民們得了春聯，都很喜愛感激。家裏稍微富裕點的，都表示了一下。有人拿來了煮熟的雞蛋、有人奉上了剛炸好的肉圓、有人送來了新蒸好的糕點，還有人包了兩碗餃子送來……

易長青領略到山村的淳樸民風，第一次離家獨自過年的不快很快消散許多。

他微笑著寫了足足半天的春聯，等到把大夥都需要的寫完後，才發現自己的袖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弄臟了，沾染了烏黑的一片墨汁。

“哎呀，易大哥你衣服臟了。”米俏妞眼尖的跑過去道：“趕緊換下來，乘沒幹快點洗，不然等幹了就洗不掉了。”

易長青自己可沒洗過衣服，也不想麻煩別人幫他洗。就笑笑道：“沒事，放著也沒關系。”

“不能浪費呀，易大哥你先換下來。”

米俏妞催促著他去換了衣服，不由分說就搶過去要拿回家洗，還道：“放心吧，保管明天給你洗的幹幹凈凈的送來。”

“這怎麽好意思？”

易長青攔著不讓她走。

“洗個衣服而已，沒什麽的，讓米丫頭拿去。”

易長青那件衣服是緞面的，看著就不便宜。林老這些年也簡樸慣了，笑呵呵的插嘴了一句。

見林老都開了口，易長青就不好意思說什麽了。

米俏妞拿了衣服回家，立刻就泡在盆子裏準備清洗。看著水裏的衣服飄出一大團墨色，米春花忍不住湊過來問：“這是誰的衣服，怎麽沾了這麽多墨。”

“易大哥的，他幫大夥寫春聯的時候不小心沾上的。”

米俏妞邊回答，邊有些犯愁，不知道在這個沒有洗衣粉的世界，墨水要怎麽清洗？

瞧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米春花笑笑道：“還是我來吧，你哪裏洗過衣服？”

“好吧！”米俏妞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洗衣服的次數屈指可數。她的衣服基本都是米春花洗的，當即笑呵呵道：“那就麻煩姐了。”

米春花微微一笑，知道是易長青的衣服，洗的格外認真，很快就洗幹凈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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