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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三章蓋棺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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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嘯在外頭交了個山野少年做朋友,盡管聽說那少年品行不錯,老太太也是不放心的。

生怕是有人沖著侯府的權勢地位來,特意哄著慕辰嘯。

都說字如其人,要知道那個名叫林錚的少年到底值不得繼續相交下去,看他的信最合適不過。

老太太展開信,入眼只見一片銀鉤鐵畫,力透紙背。眼前的字蒼勁入骨,卻又寫得端正大方。一看就是下過一番苦功練出來的,都不像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寫的了。

且信件的整張紙畫面清清爽爽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猶豫不決的地方。

可見下筆的人心中有丘壑,想寫的話,已經是深思熟慮過的。

好字!看著還真是個好孩子。

光看這手字,就知道對方文化修養不低。

老太太忍不住先讚嘆一句,閱讀著信件的內容,讀著讀著,臉上就漾起了笑容。

通篇信件裏沒有任何奉承的字句,也沒有引誘慕辰嘯玩樂。反而像個沈穩的長者一樣,耐心詳細的指出了慕辰嘯武學上的不足,並給出了改正的法子,督促他要用心訓練……

態度極其陳懇,寫的也極有條理,都是用心誠懇的建議,不是隨口胡謅糊弄人的。

要不是事先知道林錚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慕老太太還真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少年人寫給慕辰嘯的信。

這樣的文武雙全品行優良的少年,怎麽會是一個山野村夫?

老太太有些難以置信,忍不住招來慕辰嘯的侍衛詢問詳情,聽說的的確確的是個少年後。老太太感嘆一句:“那孩子若是生在世家,定非池中之物,小九這朋友交的好,交的好啊!”

“是啊——”侍衛笑著道:“老太太您不知,除了信,那林小哥還送了一些山貨土特產來。咱們世子爺平時什麽山珍海味吃不到啊,怎麽會瞧得起那點子山貨?可他竟然嚷嚷著今晚就要給他燉只野兔子,可見是真心把林小哥當朋友。”

“臥龍山裏打來的山貨呀,那可是好東西,真正的野味兒。”老太太聽了,竟然有些心動,道:“咱們府裏平日裏吃的,都是莊子上送來的。說是野味,其實都是自己養的。和那真正的野味差遠了?那林小哥具體送了什麽呢?”

“也就是一些野雞野兔,野生菌子,還有兩壇子腌菜和一籃子鹹鴨蛋。”

“什麽,腌菜和鹹鴨蛋?”竟然連這個都送啊,果然是貧窮山民。

“那個應該不是林小哥送的,有個當地小丫頭和林小哥關系極好,青梅竹馬。她家腌菜做的很是有名,還開鋪子專門售賣,應該是那小丫頭送的。”

“做腌菜做到有名氣開鋪子了,想來口味一定不錯!吩咐廚房,晚上裝一碟子來我嘗嘗。”

老太太下令,就算是慕辰嘯的東西,廚房哪有不從的?於是當天晚飯時,老人的飯桌上除了多了碗燒的紅彤肜的野兔肉,還多了一小碟子看著就很清爽的脆藕條。

藕條是酸辣味道的,氣味酸卻不臭,辣卻不沖鼻。光聞著那味道,就讓老太太胃口大開。

‘竟然是酸辣藕條呢!”

老太太看著碟子怔然了一下,旋即夾了一筷子放進口中嚼了嚼,片刻後,她整個人都楞住了,眼中竟然泛出一片淚光。

“老祖宗,可是不合胃口?”

滿屋子伺候的人都嚇壞了,生怕那盤菜有問題,慌忙就要端下去。

“別別,誰都不許動,”

老人用力咽下嘴裏的藕條,揮手示意不相幹的人都退下,只留下威遠侯夫人道:“媳婦呀,這菜的味道,我熟悉呀。”

怎麽可能熟悉?這是千裏之外一戶鄉下人家腌出來的,老太太快二十年沒出過京城了。

威遠府夫人聽得心頭疑惑,幹笑了聲道:“怕是母親因為藕條的緣故,想起別的什麽事的了吧!”

“是啊,就是這個味。”老太太看著藕條,眼淚簌簌的落下來,泣不成聲:“十幾年前,你公公那時候還在西北。我去探望,在西北吃了這道菜,味道是一樣一樣的。”

“西北?”

威遠侯夫人心說那也不對呀:臥龍山離西北邊關還遠著吶。

眼下屋裏沒有其他人,老太太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淚,低聲道:“是戚家!這個藕條的味道,和我在戚府裏吃到的一模一樣。

戚家有個廚子最會做腌菜,這酸辣藕條是戚夫人最愛吃的。西北苦寒,蓮藕難買,為此她特意種了一片荷塘……”

戚家,早已經因為叛國謀逆之罪,被誅了九族了。

那位同慕老太太私交關系甚好的戚夫人,也早已同戚家幾百口人一起,成了刀下亡魂。

戚家到現在在朝中都是不能提的禁詞,當年威遠侯府也險些被波及。

想起那時候的滿朝血色,威遠侯夫人頓時嚇得臉色有些蒼白,連忙安危道:“母親,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就別提了,只是道菜,指不定會做的人多得是。”

“是啊——我自打戚家出了事,就不敢接觸任何和他家相關的東西。這藕條也很多年沒吃過了,其實細想想,這菜味道也不是很像。就是突然想起戚夫人,心裏難受啊,戚夫人那麽好的人……”

老太太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她擦幹眼淚,又夾了幾筷子藕條嘗嘗,覺得自己似乎想多了

不過是道小菜而已,林錚性林,聽說那做腌菜的小丫頭家姓米,兩家都和戚家沒有絲毫關系。

且當年戚府上下幾百口人,是被突然圍困的。聽說連一個丫鬟都沒逃出來,怎麽可能還有存活的?

老太太傷心的搖搖頭,慢條斯理繼續吃飯,而後吩咐道:“把那兩壇子腌菜送我的小廚房裏,誰都不許吃。還有,小九兒要是鬧的話,讓他寫信叫那家再多送兩壇子來。”

“不過是兩壇子腌菜,母親喜歡,當然先緊著母親。”

還好只是一盤子菜,並沒有和當年牽涉什麽,威遠侯夫人松了口氣。心說老人年紀大了,難免會胡思亂想。

不過當年的戚家,叛國謀逆之說疑點重重,的確冤深似海。

只是,那是今上欽定的案子,蓋棺定論了的。他們這些人即便覺得冤屈,又能怎麽樣呢?

第兩百二十四掌易長青來了米灣村

米灣村內,易長青的到來,又引得村民們驚嘆了一陣子。

不為別的,易長青也是個豪門公子啊!聽說是鎮上回春堂的少東家,回春堂可是百年醫藥世家。在京城或許排不上號,但在這小小的流溪鎮,對普通百姓而言,那可是大名鼎鼎如雷貫耳。

這樣人家的公子,居然會來米灣村過年,簡直是太稀罕了。

而且是跟著米俏妞和林錚來的。林錚就不說了,一個孤兒。可是米家,哎呦,那可真是接二連三的認識貴人,估計以後想不發達都難。

村民們不由得更高看了米家。

易長青進了米灣村,本來以為看到的米家就是個普通破爛的鄉下房子。結果,居然是矗立在村口的一處修建的幹幹凈凈的瓦房大宅院。

房子依山傍水,修建的簡樸大方,視野開闊。邊上是一片農田魚塘,養著鵝鴨雞狗,真是好一派田園風光。

易長青想起第一次見到米俏妞時,對方穿的破破爛爛的樣子。不禁感嘆米家這半年定然是發展極快,當下笑道:“俏妞妹妹,你家院子修建的很漂亮。”

“還要多虧易大哥您呢。”

米俏妞可沒忘記,正是當初她一筐子豬苓在回春堂賣了錢,家裏才有了逐步發展起來的本錢。

她熱情招呼道:“易大哥你今晚一定要在我家吃飯,我家的菜可好吃了。林哥哥和林爺爺兩個大男人,可整不出像樣的飯菜招待你。”

“我既是答應林兄弟來的,還是應該先去拜訪林老吧!”易長青心頭有些緊張,不好意思直接去米家。

“易大哥可以先見過林爺爺,再去我家吃飯啊!到時候把林爺爺一起叫過來。”米俏妞不由分說的一拉林錚的胳膊:“林哥哥,就這麽定了。”

“好——”

本來想請易長青來的人就是米俏妞,林錚就順她的意道:“先去我家,等會我同易兄一起過來。”

“那我先下車,叫我爹和我姐準備飯菜,易大哥,林哥哥,等會去請你們啊。”

米俏妞見達到目的,打了聲招呼先下車回家了。

車夫在林錚的指點下,驅趕著馬車拐彎往林家駛去。見林錚如此聽小丫頭的話,易長青有些意外的道:“林兄弟,恕我直言,你同俏妞妹妹的關系,簡直好的像親兄妹一樣。”

“我們可不是親兄妹。”林錚聽得微微一笑,低聲解釋:“我和俏妞已經定親了。”

“啊——”易長青這才明白,難怪對方兩人總是粘在一起呢,原來是對青梅竹馬。當即笑道:“那可要恭喜林兄弟.”

話音說到這裏,他心裏忽然突的一跳,臉色瞬間就變了:米俏妞這麽小就定親,那當姐姐的米春花豈不是……

他心裏立馬就不安起來,砰砰亂跳,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什麽。勉力咬了咬牙,忍不住問:“真沒想到,俏妞妹妹這麽小的就定親了,是你們村裏的習俗麽?那她的哥哥姐姐,是不是也都定親了。”

眼看要到家了,林錚正專註的指揮車夫看路,就沒註意到易長青的異常。隨口回道:“不曾,只有我和俏妞定了親。”

原來米春花還沒有許人家。

易長青頓時一顆心落進了肚子裏,旋即也想起件事:聽說米家鋪子被砸,正是因為有戶姓衛的人家想騙婚米春花不成,惱羞成怒砸的。

真是關心則亂,他方才怎麽就給忘了。

還好沒被林錚看出什麽。

易長青很不自在的從袖中掏出帕子,輕輕擦拭了下自己的額頭。

須臾後馬車在林家門口停下,見車上下來個清秀儒雅的陌生少年,說是林錚的朋友,回春堂的少東家。因為遠離家鄉孤獨寂寞,就來林家過年了。

林老也很是意外。

他以為林錚就米俏妞一個朋友,慕辰嘯勉強算半個,可沒想到林錚還帶回家一個。原本他怕林錚性子太悶,很是鼓勵孫子和米俏妞相處。

現如今林錚和小丫頭定了親,性格開朗了不說,連朋友都變多了。

都是米俏妞的功勞啊,那丫頭活潑又可愛的,招人稀罕啊!

林老自傲的摸摸胡子,看易長青文質彬彬,落落大方,眉宇間沒有絲毫做作之色。讚賞的道:“老夫一早就聽見喜鵲在家門口喳喳的叫,還有些納悶呢!不曾想竟是有貴客上門。”

易長青見林老雖然穿的普通,可一身氣勢逼人,精神矍鑠眼帶精光,就知道對方絕不是普通山民 。

他沒有絲毫小覷對方的意思,立刻恭敬的行了一禮:“老人家您好,晚輩姓易,名長青,您叫我長青或者小易都行。大過年的,很冒昧來叨擾您了。”

“無妨——”林老哈哈一笑,慧眼如炬:“一看你就知道是個好孩子,阿錚同你認識,也是阿錚的福分。快些進屋吧,咱們鄉下人,環境差了點,長青莫要嫌棄。”

“不會——”

易長青微笑了笑,帶著禮盒進了林家的門。才一進去,就聞到了各種混合的藥材香味,不禁精神一震。問道:“老人家,您家裏放了許多藥材嗎?”

“略懂醫術,閑來無事的時候,就采采藥配配藥,幫幫鄉民們。”

林老說的簡單,不過易長青是行家。他一聞,就知道林老家裏藏著名貴藥材,估計是普通鄉民們用不起的。

然後,他還聞到了很多藥酒的味道。

林錚今日也是來鎮上買酒的,難不成的,就是為了給林老配藥?

易長青聽聞很多隱藏鄉間的醫者都有自己的獨門配方,那些配方往往對治療一些疑難雜癥有奇效。

回春堂也曾收過類似的方子,獲利頗豐。他看林老氣度不凡的樣子,覺得對方八成是一名隱匿鄉間的名醫。

心頭更是生出了想要親近的感覺,態度尊敬的道:“老人家定是謙虛了。”

“呵呵——”林老微微一笑:“你這般小小年紀,你爹娘竟然舍得你在外過年,也是少見了。”

易長青頓時面色微紅:“是我主動提的,這邊鋪子年底有些忙碌。”

“怕不是這個原因吧?”林老一生閱人無數,看人極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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