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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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楓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依舊停留著光暈。有一瞬間他感到茫然,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在夢裏顧退之乘坐著飛船撞上了星隕,撞擊爆發出的巨大火花撕裂天際,灼傷了顧退之的眼睛。從那以後顧退之就看不見了。附帶而來的輻射剝奪了顧退之的五感,他仿若癱瘓,看不見,聽不到,無法開口說話,沒有感覺,他因此休養了許久,又緩慢好起來。

現在,顧退之躺在他的懷裏安靜熟睡著,鼻息安穩寧靜。再過不一會兒,他就會醒過來。他們一起拉開窗簾,迎接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入房間。

他看著這個人的時候,眼神有些恍惚。過去,曾經有幾個月的時間裏,他都會莫名陷入一種空茫感。顧退之說,那是因為情感的放大,在經歷了巨大的恐慌和災難後,人總是容易患得患失。

信楓一次次確認,顧退之還活著。

一開始顧退之什麽也感受不到,信楓暴躁地圍著他團團轉,顧退之便陪著他,他並不知道信楓在說什麽,只是下意識用嘴唇做出形狀告訴他,“我在這裏。”他想擡起手臂,可是他做不到。於是他一遍一遍重覆,信楓就盯著他的嘴唇看半天。

直到有一天顧退之能聽見了,他開始回應信楓。一開始只是作著唇語,可這也是一種積極的反應,壓抑了許久的信楓像是洪水尋到出口。

“我知道人總會有自己的脆弱的部分,缺的就是一個觸發點。調整過來就好了。我只是難受。就像演員演戲的時候入了戲,嚎啕大哭,但是出不了戲。”信楓的情緒漸漸高漲起來,他的眼睛有些熱,於是他低著頭悄悄摸了一下,繼續對著顧退之認真地說話,為了尋求解決方式,他冷靜地分析自己:“很低落,偶爾沈悶,暴躁生氣,沒法發洩,空虛。我總會做噩夢,睜開眼睡不好,冷靜不下來。有時候我會想,為什麽我不在?我那個時候在幹什麽?”

他說得語無倫次,無法形容那種感覺,不知道顧退之能不能理解,冥思苦想之後,用顧退之最可能聽懂的比喻說:“壓抑的時候像在馬緯度無風帶,暴躁的時候像下擊暴流。”顧退之聽完了,平靜地說,“其實比起喜悅、熱情、信任和寬容,憤恨、恐怖和激怒帶來的情感數值往往要高得多。人總是易於被情感操控,喪失理智而變為沖動的奴隸。”然後他又說:“可是我和你講這些幹什麽呢?我只要告訴你,沒有關系,我在這裏就可以了。”

他笑笑,好像在想信楓的模樣,笨拙又真摯。

“與其說是淪為沖動的奴隸,不如說是成為怯懦的附庸。人在做某件事情的時候,潛意識裏已經蘊含了‘我想去做’的意願。理智失控僅僅是借口,悔恨也是勇氣用盡後的措辭,劣根性在於,我做了這件事,卻不想對此負責,總以為自己可以補救。畢竟,總有人可以原諒我。一旦人擁有了同類,就會產生共鳴,物傷其類是原諒的開始。”信楓卻這麽說,他看著顧退之,然後擁住他的肩膀,做出支撐的姿態。信楓摸著他的眼睛,很堅定地看著他說,“我真的,很後悔。”

再很久以後顧退之能夠回擁他,那個人溫柔而羞澀地趴在他耳邊輕聲說,“很久沒做過這個動作,很僵硬,你不要嫌棄。”

他的回憶就停留在了過去久違的話語裏,至今仿佛被泡在酸澀的液體中,只剩陣陣心悸的鈍痛。

手臂上的被子被扒開,顧退之醒過來,朝他探身,溫柔地吻他,問他:“在想什麽?”他說著的時候,攬著信楓的腰,另一只手停留在信楓心臟的位置。

“在想你。”信楓用手臂攬著他,把他抱到自己胸膛上。顧退之分開腿爬到他身上,用兩只手臂撐在他上方,梳理著他的頭發,親吻著他的眉間。唇部貼著皮膚的時候,引起一陣戰栗,變得緊繃。他一點一點吻下去,信楓的呼吸慢慢亂了起來,顧退之跪在他身上,頭慢慢伸下去,屋子裏依然是暗的。信楓突然走神想,顧退之眼中的世界就是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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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攬著顧退之,安撫他,縱容地撫順著他的背,從顧退之脖頸後面突起的骨一節一節摸下去,數著顧退之脊柱的關節,最後停留在尾部。

顧退之一只手伸向了自己身後,這個認知讓信楓變得興奮。他緊繃著神經,緊張又期待,過了許久,又或者不久,他感到顧退之動了,一點一點包裹著他,把他吞噬到一個溫暖緊致的腔道裏。這個人曲著手臂趴在他身上,漸急漸緩地搖動起了自己的腰,信楓不得不伸手攬著他。顧退之動了一會,突然撐起身體看他:“不說點什麽?”

信楓撫摸著他,努力分辨他的方向,黑暗裏感官被無形放大,他對著熱乎乎的一團扯著牙笑,“早安?”

這個時候窗簾頂部的縫隙裏移動著透過一些光亮,散漫到臥室裏。信楓漸漸能分辨出顧退之的下巴和側臉輪廓。

顧退之沒說話。他又開始動起來,腰擺出一條動感的曲線,一只手停在一側。信楓仿佛找到了新的樂趣,熱乎乎的呼吸打在他的胸膛上,他在光影晦暗的環境中努力分辨顧退之的模樣,想著他現在是什麽表情。

顧退之的手順著他腹部的肌理摸下去,食指陷入肌肉間的凹處,最後停留在他們交`合的地方。他撓了撓信楓性`器的根部,然後低頭吻他,輕聲地問他:“舒服嗎?”

黑暗擴大感官,一切節奏都被放慢,他低俯著索吻,唇齒咀嚼舔弄,觸感輕柔,他深吸了口氣,慢慢喘息著再次確認:“舒服嗎?”

信楓呼吸一滯,思緒被打斷,動作被重啟,他突然按下顧退之的頭,激烈地回吻他,牙齒咬著他的下唇。他伸腿打開顧退之的姿勢,趁機撐著身體翻了個身。他用雙腿固定住顧退之的,把他的一雙小臂交錯固定在背後,然後伸出一只手壓著,毫不猶豫加大上半身的力道籠罩住這個人,他擺動著肢體,聽到顧退之的呼吸瞬間錯亂起來,發出嘶啞的呻吟。汗水從他的鼻尖落下來,他叼著顧退之後頸下的肌膚,慢慢磨牙,喉結上下滑動著,感到身下這個人的身體被逐漸打開。顧退之激烈地掙紮著身體,信楓轉而吻著他的耳朵,感受著那下面跳動的筋絡。

他們大部分時間很沈默,房間裏存留的是清晰而沈重的喘息聲,時高時低,夾雜著歡愉或痛苦的掙紮,擦在被子上,摩擦出唰唰的雜音。

顧退之的蝴蝶骨激烈地掙動著,突然撞上信楓的胸口,他大口喘著氣,變得啞然,繼續深吸了口氣斷斷續續地說:“換個…姿勢,讓我…讓我看著你。”

他的手終於得到釋放,擺正身體後就攬上面前這個人的後背。他仰著頭,唇尖在信楓的嘴角劃著圈,緩慢地,濡濕地,偶爾貼合著,下一瞬分開仿如互相凝視,然後他們微笑著再次緊貼在一起。他們用力吻著,在唇齒間廝磨對彼此的親近和縱容。手上的青筋鼓了起來,在晦暗的光線中興奮地跳動。被子被扯開一塊,露出腹部一塊細小的疤痕,像是緩緩飛動的蝴蝶。下一瞬,它激烈的撲朔著翅膀,瘋狂地掙紮起來,就想要沖破無形的枷鎖一樣,撲入空氣。

最後,那只蝴蝶痙攣般停住,間斷地揮動翅膀,墜落時像在無聲吶喊。

他們磨合出最親密的姿勢,帶著熾熱的溫度和失控後慢慢平息的情緒。

“這是我們表達親密的方式。我很羞赧,但是我還是想讓你知道。畢竟,我很誠實,而事實是,我很高興。”顧退之呢喃。他閉著眼,舒著氣放松自己,笑容在晨光中清晰鮮明,真實坦然:“早安。”

信楓縮著瞳孔,那個夢閃現著,灼熱的光炸裂在他腦海裏,飛船的金屬殼變為了漆黑色,化作塵埃。

可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的。他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①關於喜悅數值的部分,來自看過的某本書。書中提到了一則科研結果,恐怖10.13, 憤恨10.13,激怒9.90,相反,愛,信任與寬容數值在5左右,遠遠低於負面情緒。

②馬維度無風帶:副熱帶高壓帶,此地區大多炎熱幹燥。

③下擊暴流:一種雷暴,雷霆萬鈞,夾雜冰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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