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而後這幾天,原行聲過得異常坎坷,暫別了他親愛的烏龜寶貝們,只身一人回了老家,美名其曰散心,其實就是在躲沈棠。

大夏天的,他繞著老城區走了一遭又一遭,十分鬧心的想起了收養沈棠後的點點滴滴,小時候對方多乖啊,給吃東西就叫爹,摸摸腦袋還甩尾巴,可愛得讓人使勁兒疼。

自從分開以後再次遇見,沈棠就跟脫胎換骨了似的,做的事說的話不僅讓人沒法招架,哪怕他處處在自己面前裝可憐賣萌,原行聲也覺得現在他才是位居下風的那一個,沈棠算計好了該怎麽對付他,別的不說,突如其來上嘴的本事是越發精進了,比起四年前,原行聲居然沒那麽崩潰,被親的那一刻他腦中一片空白,完了以後才是慌不擇路想逃。

確實是慫了,原行聲拿起一根煙叼著,狠狠鄙視自己的方寸大亂。

沈棠快把他整出神經衰弱來了,這兩天還是先在這兒待著吧,原行聲盯著手機裏的信息看了幾眼,最後沈默的將它塞進褲兜裏,選了一處極安靜的住處,放空一切思考起他前途未蔔的感情來。

還沒醞釀個兩分鐘,隔壁就傳來一陣暧昧呻吟,且有愈演愈烈之勢,原行聲看了看手表,才五點,如此急不可耐,天還幽幽亮著就開始大搞特搞,門床框框響,震得他這方天地也不得安穩。

原行聲將耳機帶上,坐床上在此起彼伏的“啊啊啊”中思考了一分鐘,最後撂了耳機,提上包出去轉悠了,臨行前實在不解氣,踹了他們的門一腳。

走著走著就來到了他和沈棠以前的家,施工修路攔了好大一塊牌子,原行聲駐足而立,吸了一肚子灰後,回頭看見了方圓百裏內就他們那屋沒被拆,只是用圍欄圍起來了。

原行聲叼著煙忽然不動了,片刻才把煙霧慢慢吐出來,問旁邊的施工小弟,“那房子不用拆?”

施工小弟擦了擦汗說,“上頭說留著,以後度假村四分角這地再改造成一個小木屋。”

原行聲若有所思的朝周圍看了一圈,崇明建設四個字映入他眼簾。

那不就是沈家底下的產業麽。

施工小弟見眼前這人呆著不動了,狐疑的看了他幾眼便走了。

原行聲被灰塵揚了一臉,手指撚著煙,狠狠地搓了幾下,最終嘆了一口氣,心裏酸酸的。

他還不想回賓館,免得受不必要的折磨,去遠哥那兒一趟,對方這兩天肝臟不太好,在醫院裏待著,遠哥比他大了七八歲,因為生了病,看起來比真實年紀還要蒼老一些。

原行聲跟他閑聊了會兒,大多都是遠哥在悲懷春秋,感嘆時光飛逝,歲月催人老。

原行聲笑他,“再老你也是這片區的頭,誰都沒你威猛。”

遠哥說,“你小子現在發達了,看不起你遠哥了吧。”

原行聲給他倒了杯茶,說哪能啊。

遠哥一邊喝著一邊說,“誒,你兒子找著你了嗎?”

原行聲一楞,接杯子的手抖了抖三抖。

遠哥接著說,“不久前他回來這裏,大概是翻了天在找你,聽祁飛說,他連他們機電廠都去過了。”

原行聲眉宇間閃過一絲壓抑,最終笑了笑沒說話。

離開醫院,原行聲又去找了祁飛,祁向陽前年過世了,祁飛現在一個人在機電廠工作,不知道還賭沒賭,家裏只剩他一個人以後,他心裏也有數剩下的日子該怎麽過了。

祁飛見到原行聲並沒有很驚訝,只是不滿的控訴了一遍沈棠前段時間來找他,死活都要問出原行聲下落的事。

“你兒子對你算情深意切了。”祁飛說,“就坐在我廠門口整整一天。”

原行聲沒說話,無奈過後淡淡一笑。

“最後我放狗出來他才跑了。”

原行聲說,“你他媽是不是人啊,居然用狗嚇我兒子。”

祁飛也說,“你他媽才不是人,能把一手養大的兒子給別人,你算人麽你?”

“操。”原行聲罵了一句便笑了,“我倆的事情,你懂個屁。”

“是不懂,也沒想懂。”祁飛低頭吸了一口煙,倆人靠著窗沈默的抽著。

晚上十點,原行聲離開了機電廠,一路無聊晃蕩到酒吧門口的時候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有些拿不準,試探著叫了一聲,“徐青青?”

說來也巧,徐青青正好回來找現老板談點事情,沒想到能遇到原行聲。

倆人好久沒見,叫了幾瓶酒,坐在酒吧的角落裏聊起了近年來的際遇,往事早已塵埃落定,不必多說,談的大多都是最近。

比如工作,比如生活,比如愛情。

徐青青托著下巴朝原行聲拋出了一個暧昧的問題——你兒子跟你最近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原行聲灌了幾杯,心思卻始終有些跑偏,他覺得挺逗,明明來這兒是躲沈棠來的,怎麽哪哪兒都能聽見他名字,他今天去了四個地方,每一處都跟沈棠有關系。

“你這副愁得快禿頂的模樣,我猜你倆是有見過面的。”

原行聲專註地盯著吧臺,長久才短促的笑了一下,“何以見得?”

“我認識你這麽久,只有碰見跟沈棠有關的事情,你才會露出這種表情,你從前不會被任何事情綁住。”

原行聲沈默的喝了一口酒,他想了想,沒法反駁。

“你覺得他喜歡我嗎?”

徐青青說,“這你不是比我更清楚?”

原行聲心煩意亂,粗魯的扯開了襯衣兩個扣,“有時候我搞不清楚,他對我是依賴還是喜歡,或者只是長久壓在他心裏的執念而已。”

他笑了笑,“小時候沒得到過愛,青春期也沒有經歷正當的感情疏導,他被困在自己內心的感情世界裏,可能一時有所偏頗,而且……他多大我多大?他現在正值青春年少,身邊有出息的跟他一般大的男孩多得多,保不準以後他會遇見更好的人,到那時才恍然發現,哦,原來之前對我爹的感情全他媽都是扯淡,狗屁真愛,就是被依賴蒙蔽了雙眼,混肴了親情和愛情。”

原行聲說完喉頭就有些苦,他忙喝了一口酒來沖淡味覺。

徐青青笑了笑,“你就是怕了,沒想到你也會有懷疑自己魅力的時候。”

原行聲跟她碰碰杯,“這不是懷疑魅力不魅力的問題,這就是……”

就是……原行聲斂去臉上玩味的神色,徐青青愉快的補了一刀,“這就是你認真不認真的問題,從前你可以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約個炮提上褲子就走,絕對不浪一絲一毫不必要的費感情。而如果面對沈棠,你只有認真的愛他和趁早跟他劃清界限兩種選擇。”

徐青青嘖嘖兩聲,“你要沒對他心動過我從這裏跳下去。”

原行聲情緒不高的喝了一口酒,沈默了一會,發現徐青青大概神婆附體,一猜一個準。

“讓我猜猜你來這兒是為了避開他?”

“他做了什麽令你這麽慫?”

“親你了?”

原行聲:“……”

晚上回去以後,隔壁房間的兩人依舊高昂的你哼哼我哼哼,原行聲洗完澡下樓想換房間,結果被告知其他客房已滿。

最後只好將腦袋埋在被子裏,十分憋屈的想著,自己這趟出來本都快賠光了,有意思嗎?

沈棠的信息他沒回,後來對方沒再發過來,估計也在日夜顛倒的忙。

原行聲聽著雜音,困倦感漸漸襲來,即將睡去的時候,徐青青那一問再次浮上心頭。

你對他難道從沒心動過嗎?

答案就是做了個支離破碎的夢,各種片段的都有,他年少時鋃鐺入獄,在一無所有時撿到沈棠,從另有目的到全心全意,最後畫面定格在對方露出小虎牙,往他脖子上略帶情色意味的磨了磨牙說,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

原行聲滿頭大汗的坐起來,醒來時十分蛋疼。隔壁又開始了新一輪的“你來我往”,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褲襠,臉色頓時一沈,十分悵然的跑進了廁所。

“精力這麽旺盛能不能關窗關門,沒人樂意看你們活春宮,要想有觀眾鼓鼓掌,不介意你們去隔壁玉米地裏滾一遭!”

忍無可忍朝隔壁吼了一句,最後裏面走出一個男人,沖原行聲比了個中指,倆人差點一言不合打起來。

收拾東西坐上了回A市的車,原行聲盯著自己碩大的黑眼圈氣笑了,他來這兒兩天,簡直時刻處於精神崩潰邊緣,真是吃飽了閑的。

沈棠有了個小間諜——陳小西提供情報,他當然知道原行聲什麽時候走,又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盡管他現在忍得百般辛苦,結果好歹不是原地踏步,原行聲因為他的一舉一動而驚慌失措,說明他並沒有不把他的感情當一回事,他還是在意的,只有在意,才會覺得心煩意亂。

他想著那天原行聲拔腿就跑,絲毫沒有先前英氣逼人的模樣,嘴角不自覺的翹起了好看的弧度。

沈總沈浸在少男懷春般的幻想中,小助理敲了敲門,將一堆資料放到他面前,看了一眼眼前這個笑得如此詭異的人,他也只想拔腿就跑。

沈棠卻說,“幫我把辦公室換到一樓。”

“哈?”

“太高了,有人會怕的。”

“哈?”

沈棠註視著自己手腕上的表,沒有說話,小助理走後,他趴在窗口,下巴抵住手臂,目光往遠處望去,輕聲呢喃。

再等等,你都等了那麽多年了,不差這一點時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