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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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城市重歸平靜,沈棠在柔軟的床榻醒來,他呆了一秒鐘,立刻下床跑出去,原行聲坐在沙發上玩著游戲,橫躺著,姿勢如同多年前一樣懶得令人發指,棕色頭發被燈光照得發亮,他似乎沒過關,沒耐心的一摔手機,又怕吵醒沈棠,放輕手腳站起來轉了一圈,回頭跟他的目光相交。

沈棠就在那一刻忘記了剛才做的噩夢。

“起了?”原行聲看看手表,“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得趕去一趟公司。”沈棠說話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啞意,他壓了壓頭上翹起的毛,又偷偷瞥了一眼原行聲。

過了很久,他才問出心中滿滿的疑惑,“我以為你早走了。”

原行聲摸到墻上的壁燈,手指來回撥弄了下,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沈棠走到他身邊,身上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下暴雨怎麽走?”原行聲把燈開了,指指窗外,電閃雷鳴,所有的沈默都淹沒在很大的風聲裏。

那就不要走了,沈棠心裏想。

“我給你……”原行聲盯著他依舊倦怠的臉,猶豫了下說,“做碗面。”

“好啊。”沈棠頓時來了精神,眼睛都發著亮。

事實證明,原行聲雖然有了錢,生活滋潤了不少,廚藝依舊是讓人看了迎風流淚,退避三尺的那型。

沈棠聞著味兒坐下了,他低頭卷了一筷子面塞嘴裏,原行聲在旁邊還來不及制止,對方就悶咳兩聲,帶著鼻音說,“真的好鹹。”

原行聲把碗搶過來,低頭嗅了一下,覺得剛才大言不慚進廚房就是錯誤,“扔了,我給你叫外賣,吃了準中毒。”

沈棠說得理直氣壯,“我都吃了四年了,還沒死呢。”

“呸呸呸。”原行聲發現沈棠又低頭開始吃了,一邊吃一邊皺眉,還不放筷子,指尖在太陽穴上揉了揉,頗有些無奈。

這他媽真是傻絕了。

沈棠吃完去廚房喝了兩大杯水,然後若無其事的走出來穿衣服,原行聲走在他後頭,無聲的嘆了口氣。

外面雨還在不停的下,這種天氣幹什麽都很吃力,原行聲只想回去倒頭就睡,而沈棠卻還要去公司熬不知道多久的夜。

倆人並排往前走,原行聲車忘了停進去,這會兒濕濕嗒嗒淌著水,他用紙巾潦草的擦了一下,剛跨上去,就聽見沈棠在後面說,“送我去公司。”

原行聲頭皮發麻,沈棠現在明顯已經越界了,他不知道對方想要做什麽,只是……直覺和理智在警告他,這樣下去不行。

原行聲踩了一腳油門,還沒開出兩步遠,沈棠就從後面追上來,快很準的扣住了他的手腕。

“疲勞駕駛很容易出事故的。”這回他換上了無比認真的語氣。

磅礴的雨堵在他們中間,原行聲盯著他被雨水打濕的腳踝,萬般不忍,又特別想罵人,最後只能全數噎回肚子裏。

“傻逼,撐傘!”原行聲熄了火,從他手腕裏抽出來手來,並順勢搶走了他口袋裏的車鑰匙。

坐進車裏,沈棠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轉瞬即逝。

原行聲有些心煩,他戴上耳機,一路不言不語,沈棠也不說話,到後來他又直接睡過去了,停在公司樓下,原行聲在“讓他睡會兒”和“趕緊叫醒他”中稍加猶豫,再低頭的時候對上了沈棠內斂卻飽含深意的眼睛。

原行聲心裏突然咯噔了一聲。

他沈默了片刻,下車時候不免一個踉蹌。

沈棠還在那兒朝他笑,指指他二十多層的頂樓辦公室,原行聲仰頭一看就覺得呼吸難耐,恐高發作使他腿肚子有點抖,但表面依舊端著,絲毫不露膽怯之意,也不回頭看沈棠的表情,害怕自己會一時心軟,於是迅速的將鑰匙丟到他手裏,作風十分硬派的轉身跑了。

沈棠見好就收,眼睛盯著他離開的背影,最後很輕的笑了笑。

原行聲從來都不是軟柿子,他能裝可憐一次,兩次,但再多,對方肯定會有所感知,步步緊逼實在不適用於他身上。

今晚的雨不會停,空氣裏都是濡濕的味道,帶著些許潮意,這種每個毛孔都黏黏糊糊的天氣是沈棠以前最討厭的,但……今天例外。

他重新回到辦公書桌前,擦了擦眼鏡片,心無旁騖的點開了電腦上的郵件。

工作了一會兒,有外賣送進來。

一打開,全是自己愛吃的菜,沈棠盯著鹵牛肉,嘴角淺淺的勾起一抹笑,訂餐人是誰不言而喻,他低頭嘗了一口,咀嚼的時候鼓起了右臉頰,原來原行聲還記得他愛吃的東西。

當晚,原行聲就收到了沈棠投桃報李的短信,說謝謝他買的飯,下回等他不忙了,再請他吃一頓好的,最後附帶一只躺得四仰八叉的龜,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你還想要你的寶貝的話,一定不能拒絕我哦。

原行聲撂了手機,縱使他這麽一個心思不怎麽細膩的糙老爺們也品出了一絲不對勁的端倪來。

沈棠他到底要幹什麽?

他不是有男朋友了嗎?

怎麽還來這一套一套的?

原行聲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著,煩得頭發都要禿了,他翻身去睡覺,嗅著酒窖裏淡淡的酒香都拯救不了他此刻脆弱的腦神經。

他穿好衣服,窸窸窣窣的把藏在櫃子裏的箱子拖出來,裏面是沈棠沒能拿走的一些東西,他的衣服,鞋子,書本,還有送他的畫,時光膠囊和過了時的破手機。

原行聲一直沒舍得扔,就藏在櫃子裏,平常不會拿出來看,怕勾起不必要的情緒。

他從酒窖裏拿了瓶酒,開了一盞微弱的小夜燈,將這些東西一一倒出來。

說實話,沈棠今天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原行聲就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那萬一未來的某天他又跟上回那樣驚天動地來那麽一嘴,自個兒不得瘋了。

回想起消耗那個吻花了他五天的睡眠時間,原行聲就覺得氣吐不順。

平日在各種關系中游刃有餘慣了,他都能保證全身而退,唯獨沈棠不行。

剛見面那種刻意避嫌的感覺好像漸漸淡了,畢竟是一起生活了五年的人,想要恢覆關系那太簡單了,但問題是他們能嗎?

不可能了,原行聲將煙抖在煙灰缸裏,他已經感到某些東西隱隱的失控了。

面前有一個泥潭,他小心翼翼避著走,卻冷不丁被人拽了下去,哪怕不陷落,也沾濕了褲腳。

他能怎麽面對沈棠呢?表情太冷淡,太兇狠,太溫柔都不行。

他們之間勉強維持住了平衡的假象,稍有不慎就會失重般的一邊倒,要麽一拍兩散,要麽……

原行聲喝掉了一整瓶酒,他臉上有點燒,另一個假設他不想去想,現在沈棠有了事業和男朋友,他這邊胡思亂想也沒意思,或許一切都沒他想得那麽覆雜,原行聲最終自暴自棄地嘆了口氣,轉身去睡覺了。

夢裏他看見沈棠跟上回來酒莊的梁總並排朝他走來,倆人有說有笑,沈棠對他說,“爸爸,我真開心。”

如願以償聽到這個稱呼的原行聲猛地驚醒,扯了扯汗濕的T恤,覺得胸腔裏這股酸意來得莫名其妙。

接下來的三天,沈棠控制著跟原行聲接觸的頻率,不刻意接近,也不故意疏遠,尺度把握得剛剛好,原行聲松了口氣,權當對方工作太忙,偶爾也會發信息提醒他早點睡覺,不能吃藥。

他的寶貝烏龜誤入敵巢,早已入鄉隨俗,跟另一只龜混成了哥兩好。

平靜的過了一周,沈棠終於又有所行動了,可惜點兒太背,他剛邁進酒莊,原行聲前腳開車走了。

陳小西說,“原叔叔是成年人啦!我跟爸爸從來不管他去哪兒!”

沈棠覺得陳小西這小孩雖然熊,但好像挺顏控,見他對小王小李沒個好臉,倒是對才來過一次的自己獻殷勤,可以試著交個朋友。

陳小西嘴快話多,一包小零食就騙走了,但小家夥上回吃了悶虧,這次小心翼翼拆開糖紙,低頭舔舔,發現是甜的以後才對沈棠露出了笑容。

“原叔叔這兩天啊,好像每天都對著一個箱子發呆。”

“什麽箱子?”

“他超寶貝的箱子!”

陳小西又說,“原叔叔說了,這是他很重要的人送他的東西。”

沈棠下句話卡在了嗓子眼裏,好像喝了一斤醋,嗆得說不出話。

“哎,我爸爸還不回來,原叔叔這幾天不高興肯定是因為想他了,我也想他了。”

沈棠翹起的嘴角一點點捋平,陳小西湊過去看他的虎牙,捂著嘴咯咯咯地笑。

最終,沈棠來這兒除了在醋缸裏泡了一下午,沒撈到半點有用的情報,還陪著陳小西打了好久游戲,只可惜他太菜,連小孩兒都打不過。

碰了一鼻子灰離開酒莊的沈總,籲出一口“世間多蒼涼”的氣。

原行聲今天沒去別的地方,他去找梁丞了。

距離他們上次見面已經過了兩年多,梁丞見原行聲下了車,站在他三米開外的地方,皺著眉道,“找我什麽事?”

梁丞從頭到尾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最近過得不錯?”

“還行。”原行聲說,“突然找我,是因為沈棠跟你說他見到我了?”

梁丞搖搖頭說,“他沒說,怕我怎麽著你們,我猜的,因為沈棠最近情緒波動很大,他很少會這樣。”

“以往他加班加到嘔吐,會時常臭著一張臉。”

原行聲聽到這兒就不爽了,他踩踩煙蒂說,“你們公司上下幾千人,憑什麽讓人老總加班到那麽晚啊?他還付人工資呢?!你自己怎麽不幹!”

梁丞說,“你心疼啊。”

原行聲被噎了個正著,微微別過臉,“你他媽不心疼麽。”

“我就還好啊。”梁丞十分不要臉的說,“那是他應該做的。”

原行聲瞪了他一眼,不帶情緒的問,“所以你今天找我來,是炫耀你比較冷血的意思麽?”

“當然不是。”梁丞想了想說,“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對方的語氣正經起來,“沈辰龍提前出獄了,我懷疑有人暗中保他,之前他鋃鐺入獄,梁馥郁也宣布離開沈家,之後風平浪靜了一段時間,我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就能刑滿釋放了,總之,你幫我看著點沈棠,你自己也要小心。”

原行聲蹙緊眉頭,神色冷了幾分。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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