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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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的吻來勢洶洶,連啃帶咬,沒有任何技巧,瘋狂且粗暴,他仗著自己位居優勢,將原行聲禁錮在沙發上不得動彈,情急中還咬破了他的嘴唇。

原行聲聽見自己喉嚨裏傳來一陣不太明顯的倒吸氣聲,才陡然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避開了沈棠胸口的傷,狠狠一推。

“你發什麽瘋?”原行聲剛說完,沈棠又不依不撓的蹭過來,這回的動作更加猛,差點折了原行聲的手腕。

“操。”原行聲從嘴裏擠出艱難的一個音節,沈棠低頭吻他,這個濕漉漉的吻堵住了他接下去的話,急切而笨拙,溫熱的口腔包圍了他,沈棠舔著他唇邊細小的血珠,覺得自己快變態了。

他的感情暗無天日的在廢墟裏埋藏滋長,終於萌芽,萌芽了什麽?罪惡。

他不管,他要拉他一起下去,深淵也好,地獄也罷,這是他說要放棄他的懲罰。

原行聲感到發麻的嘴唇上忽然落下一滴灼熱的眼淚。

他趁機將沈棠從他身上推開,倆人同時偏頭喘著粗氣。

原行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將手擡起來作勢要打,卻又在看見沈棠留著淚的臉頰後垂了下去,終究還是舍不得。

他生氣嗎?當然生氣。

可是他沒骨氣的更加心疼。

原行聲擦了擦嘴唇上殘留的水漬和血,淡淡的說,“鬧夠了就走,別讓我揍你。”

沈棠轉身盯著他,幽深的眼裏滿是危險的光,他低頭抹了把淚,“好,我會走,但是我要你記得,沈棠吻過原行聲,沈棠喜歡原行聲,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喜歡原行聲了!是沈棠,不是你兒子!你放開我以後,我就再也不是!”

原行聲眼眶微酸,他搖搖頭,秘密終於見底了。

他想的沒錯,沈棠的秘密是自己。

“我要去美國了。”

沈默了很久,沈棠走過去,掰過原行聲的腦袋,在他脖頸上狠狠咬了一口,用虎牙磨了磨,齒印周圍留下一圈血痕。

原行聲吃痛,卻始終沒有推開他。

“這個疤,是我留下的,我要你記得我,以沈棠的身份。”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裏的燈暗了,原行聲才從僵直著身體的狀態中緩過勁兒來,他狠狠地踹了一腳擋路的易拉罐,樓下傳來一陣汽笛鳴音,沈棠走了。

最後一刻,他們相處的最後一刻,是對方眼睛裏亮著的光在黑暗中滅了。

他的嘴唇還有點刺痛,血已經止住了,凝成了一個小塊。

脖頸上的齒印卻很深,原行聲用毛巾擦了擦,忽然覺得渾身難受,太黑了!這屋子怎麽可以這麽黑!

他光腳沖出去打開了房間裏所有的燈,一瞬間宛如白晝,他亮得刺眼,卻松了口氣,緩緩地靠著沙發滑了下去。

你痛嗎?他指指心臟。

還好吧,他自問自答。

然後他聽見沈棠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傳來,你騙人。

原行聲猛地睜開眼,周圍一片明亮,卻空無一人。

沈棠來不及參加他的成人禮就走了,甚至來不及跟學校的同學們一一告別,沈家老股東分權在即,他必須立刻趕回去。

在機場上,梁丞說,“你要是想念這裏,等公司穩定,可以過來看看。”

沈棠啞聲道,“沒有必要,如果我要回來,那一定是做出一番成績的時候。”

唯有羽翼強大,才能得到並且守護自己想要的東西。

魏然他們匆匆來原行聲家找沈棠的時候,他已經上了飛機,剛進門,就看見原行聲盯著窗外一眨不眨。

飛機劃破雲層的聲音轟隆響徹天際,原行聲朝他們笑了笑,“他在那兒。”

呂尹沅,魏然和嚴格都沈默了。

“混蛋奶黃包,媽的,一句再見都沒說。”魏然說著就哭了。

“他再也不會是我們認識的奶黃包了。”呂尹沅嘆了口氣,“可是他一直是我們的奶黃包。”

嚴格低頭抽泣了幾聲,“我還沒贏你呢你就走了,怕我了是吧。”

呂尹沅看著原行聲,猶豫著開口道,“原爸爸,下個月學校成人禮,我們給沈棠留了個位置替他過,你來嗎?”

原行聲擡起了頭,“來。”

學校的成人禮很簡單,無非就是老師致辭講話,送祝福,最後到大禮堂觀看學生節目。也有一些家長會參與進去,詩朗誦或者唱歌武術什麽的。

原行聲提前跟班主任打了聲招呼,他要上臺給沈棠唱首歌。

節目表演到一半的時候,他接到了徐青青的電話,說上回沈棠車禍摔壞的手機修好了,她先拿回來了,今晚讓他過去取。

原行聲說,我在參加沈棠的成人禮。

徐青青沈默片刻回了一句,瘋子,人都走了,你還湊什麽熱鬧,你……

原行聲笑笑,班主任喊他去後臺準備,他將手機塞回口袋,矮身從人群中鉆了出去。

“下面有請高二一班沈……”主持人讀到名字的時候頓了一下,清清嗓子繼續,“沈棠的爸爸為沈棠送上成人禮祝福。”

原行聲抱著吉他上了臺,他往凳子上一坐,笑笑說,“我是高二一班沈棠的爸爸,他雖然不在這裏,但我還是想祝他成年快樂,也希望他的同學和老師一起祝他成年快樂。”

原行聲撥了一個琴弦,“他成績挺好的,長得也帥,一直很努力,從來都不需要我操心,是個特別好特別好的孩子。”

“他因為有一些事情要離開這裏,還沒來得及跟全校人告別,如果有人願意,我這兒有一本冊子,待會兒可以來寫一下同學錄。”

溫暖的橘色燈光灑在原行聲頭頂,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喉頭的苦澀噎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深呼吸,擡頭笑了笑。

“我送給我的寶貝兒一首《寶貝》,慶祝他成年。”

原行聲說完低頭開始唱,其實吉他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大部分都是他一個人輕聲的哼唱著。

我的寶貝,寶貝,給你一點甜甜。

讓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

讓你喜歡這世界。

嘩啦啦啦啦啦,我的寶貝。

倦的時候有個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寶貝。

讓你知道你最美。

原行聲撥動琴弦,低著頭,沒人看見他臉上的表情。

但他偶爾落在光裏的眼神,大概是無比溫柔的吧,同學們想。

好像全世界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原行聲唱完歌拿著話筒說,“恭喜沈棠同學,十八歲了。”

他在心裏喚了聲,寶貝兒。

嗯,沒喊出聲,因為他哽咽了。

成人禮結束後,班主任給沈棠開了個送別會,幾乎每個同學都在他的小冊子裏寫上了祝福和寄語,還有些女生偷偷在桌底下擦眼淚。

魏然跟他不是一個班的,但還是偷溜過來參加,他帶領著全班說,“奶黃包是不是最帥的!”

“是!”

“奶黃包未來會不會更好!”

“會!”

“我們會不會再見面!”

“一定!”

原行聲捧著一堆禮物和本子,倚在墻邊,低聲說了句,傻子。

不知道在罵魏然還是罵自己。

去徐青青那兒拿手機的時候,對方一直用一種露骨卻又欲言又止的目光看著他,原行聲把手機塞到口袋裏,回頭看她,“有話說?”

徐青青又走了兩步,再回頭,表情糾結的嘆了口氣,“我之前就想問了,沈棠……沈棠他是不是喜歡你?”

原行聲倒也沒多意外,畢竟之前梁丞也如出一轍的跟他說過。

見對方默認了,徐青青表情更愁苦,“那你呢?”

原行聲腳步頓住了,只是動了動嘴角,“我不能。”

不能還是不會,差別可大了,徐青青還沒頭腦昏沈到聽不出來話裏的玄機。

“因為他是你兒子?”

“不只是因為這個。”原行聲聲音有點兒啞,“我不知道,大概吧,還有很多別的原因,總之,他不可以。”

徐青青沈默了,良久拍拍原行聲的肩,“算了,他走都走了,咱們自己的生活還是要過。”

“那肯定啊。”原行聲朝她笑了笑,“我回家了,改天請你吃飯。”

“行。”徐青青張了張嘴,最終什麽話都沒說。

回到家後,原行聲先洗了個澡,巨大的疲憊讓他差點在浴缸裏睡著了,出來的時候冷得牙齒都在打顫,又是一年秋末了。

他將沈棠的手機拿出來玩了會兒,點開相冊,發現有好多自己的照片,有些他都不知道對方什麽時候偷拍的,特別醜的睡姿也有,蹲在地上逗狗的也有,恐嚇隔壁小胖看起來特別兇的也有,還有他們一起去摩天輪他慫的要死緊緊拽著欄桿的也有。

原行聲在黑暗裏急促地呼吸著,手指停在了對方的草稿箱中。

385條草稿信息。

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垃圾信息,刪了吧。

原行聲點刪除鍵,不小心按到了點開。

他用袖口擦擦屏幕上的水汽,頓時瞪大了眼睛。

385條草稿信息,那些編輯完通通沒有發出去的短信,都是寫給他的。

——爸爸,我好像有點不對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你。

——今天作業很多很多很多,我有點想你,但是不能跟你說。

——我跟你打電話的時候,魏然每次都說我交了女朋友,嘿嘿,我還挺開心的。

——我是個同性戀,我喜歡上了我的爸爸,這種罪是不是要下地獄的。

——你可不可以喜歡我,不需要比我多,一點點就夠了。

——好累啊,忍著不聯系你,真的好累,想聽你罵我,想看你的臉,如果可以的話,還想偷偷抱抱你,一會兒就好。

——我決定了,我要保護你,做你的騎士,你等我啊爸爸。

原行聲有一種眩暈的感覺,他將臉深埋在臂彎裏,良久,才深深呼了一口氣。

手上還拿著他前幾天去落霞山挖出來的時光膠囊。

那是沈棠十四歲生日的時候埋的,他倆都各自寫了願望在裏面。

原行聲用鉗子將它撬開,裏面多了一個金屬打火機。

能看見打火機右側很精致的刻著幾個字母。

時光膠囊裏的內容已經被沈棠偷天換日的換掉了。

想要賺很多錢變成了,想要跟原行聲在一起。

原行聲坐在那兒,將紙團緊緊揉著,心軟又疼。

他拿出筆將自己的時光膠囊改掉了。

——願沈棠在未來的日子裏,生活裏永遠都有愛。

改完這東西後,他將沈棠留給他的畫和那一個手機,通通都鎖進了抽屜裏,剩下打火機他隨身帶著了。

房間很空,感覺走幾步都有回音,原行聲打開了電視機,讓嘈雜的聲音掩蓋掉赤裸裸的空蕩,他轉身拿著水杯去廁所洗,在鏡子裏,他看見了自己的臉上有一道清晰的淚痕。

原行聲用手抹了抹,他有多少年沒哭過了?八年?十年?

他朝另一個方向移過目光,落在亮堂的客廳裏,不知不覺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脖頸滑下來,原行聲喉頭發出輕微的喘息,只是小聲抽泣,沒有哭。

憑什麽?憑什麽他會這麽舍不得?一直以來理所應當的被依賴被告不成立,原來,是我比較需要你。

擡頭,鏡子裏折射出一道光,他的世界孤零零,倒影只剩下自己。

門外有個小孩兒在大喊,“好漂亮啊好漂亮啊!”

他走出去看,煙花飛得老高,在天空中綻放出藍紫色的花。

“爸爸雇人給你放的,牛逼不?”

“爸爸好棒。”小孩兒一個勁兒的拍手叫好。

原行聲盯著這似曾相識的畫面,心忽然一下就空了。

沈棠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結束了跟梁丞的電話,他揉了揉太陽穴,桌子上有一堆資料要看,他已經二十四小時沒合眼了。

好累啊。

嘭嘭嘭——天空中劃過一道絢爛的痕跡。

沈棠仰頭看去,有人在放煙花,有一條很美的拋物線。

今晚的月亮很圓,你那裏呢?沈棠來不及多想,電話又打了進來,他拉上了窗簾,坐定在書桌前,很沈的嘆了口氣。

窗裏窗外,兩種人生,潮起潮落,匆匆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兩章一邊哭著一邊寫的 我大概太玻璃心了嚶嚶嚶 最後的看煙花的一幕覺得似曾相識可以再重溫下前三章啦。

不知道我有沒有把他倆矛盾的心情寫出來,這章我總體滿意吧。

下章開始就是沈總回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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