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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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然承認的過程並沒有沈棠想象的痛苦,頭兩天積壓在他體內的憋悶一掃而光,豁然開朗過後,他跟呂尹沅談了一次心,呂尹沅說,不是我不支持你,根據客觀事實講,你覺得原爸爸會喜歡你嗎?

沈棠說他不知道。

呂尹沅看著他沈下來的臉,一時間也有些不忍,他一直以為沈棠是他們之間最為理性的一個人,沒想到他會那麽不管不顧紮進這段看似前途渺茫的感情裏。

呂尹沅有點後悔戳破他心思了,可是他說了沒用,戳不戳破,滋長的情愫依舊在那裏,不會少,看沈棠的模樣,分明就是與日俱增的模樣。

呂尹沅抓抓頭發,“我可以問你嗎?為什麽會喜歡他?”

為什麽會喜歡上?

他也曾近乎殘忍的剖析過自己,為什麽要喜歡上他?

他是你爸爸,他對你那麽好,他給了你一個家,給了你所有所有的愛,讓你感受到幸福,感受到踏實,讓你有所依靠,讓你覺得睜開眼的每一天都是有所期待的。

你怎麽敢!怎麽能喜歡他!

……可是能怎麽辦?

喜歡就是喜歡了,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喜歡一個人就是這麽莫名其妙又蠻不講理的事情。

如果非要說出為什麽的話,他想,大概是原行聲撿到他的那時就註定將來的某一天,他會走上這條路,逃都逃不掉。

冷靜過後的沈棠覺得靈魂被撕扯成了兩半,一半是懷揣著喜歡一個人甜蜜又竊喜的心情,一半是害怕對方發現這段感情又想讓他發現的恐懼和期待。

他迫切的想要放假,又巴不得一直呆在這兒不回去。

每天都矛盾得食不下咽,暑假吃胖的斤數驟然減了下去,原行聲跟他視頻的時候快心疼死。

“你們學校老師是不是不布置那麽多作業會死?”

沈棠半趴在床上,右手邊還有本習題冊,“還行,有些是我自己買來練習的。”

原行聲搗鼓著酒瓶,“少買點書,多買點兒吃的,你瘦成這樣,回來別讓我抱,太硌人了。”

沈棠笑了笑,“想回家吃你煮的泡面。”

原行聲伸手戳了戳視頻裏沈棠的臉,“起碼得把你右臉養鼓了才能吃,不然滾蛋。”

“好嘛,我努力,明天給飯卡充兩百塊錢。”

原行聲嗯了一聲,“還有錢沒有?”

沈棠說,“還夠,你別給我打錢了,那麽閑的話不如多給我打打電話。”

原行聲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拿紙巾擦擦臉,“我掛了,你們要熄燈了,晚安。”

沈棠適時地叫住了他,原行聲斜眼過去,“又怎麽地?”

沈棠這兩天變著法子讓他給自己唱催眠曲,只要晚上一視頻,他就蹭著腦袋過來,撒嬌賣萌無所不用其極。

“我待酒吧這麽炫酷一地就為了每天給你唱“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啊。”

“你就說你唱不唱吧。”沈棠合上書本,往床上一躺,一副不唱就要鬧的既視感。

“傻逼。”原行聲無奈的輕笑道。

在沈棠閉上眼的那一刻,歌聲就飄進來了。

原行聲蹲在吧臺底下,怕自己聲音太響,所以放輕了語氣,一邊唱一邊嘟囔“老子都幾百年沒哄過人了,沈小棠你越活越回去了。”

沈棠別過臉,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勾了勾唇,心裏漾開一種無法分辨是酸是甜的滋味,他只好緊緊閉著眼,直到原行聲唱完一首歌,他用餘光瞄到對方盯著自己的睡顏看了會兒,然後深深的嘆了口氣。

“好好睡吧,我等你回家。”

沈棠的精神在極度緊繃的情況下得到了原行聲看似漫不經心的撫摸,他很開心,他能捕捉到對方不顯山露水的溫柔,同時又很難過,內心的躁動不安驅使著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回到家,抱抱他,摸摸他,碰碰他。

他閉上眼,籲了一口氣。

嘴角帶著饜足又遺憾的矛盾笑容,緩緩睡去。

呂尹沅有時候很參不透沈棠這個人,明明一副為情所困的模樣,結果在二模考試出來後,又是全班第一,而且全年級上升了好幾個名次,排名前五。

魏然談了戀愛後成績居然也穩升不降,只有嚴格和自己倒退了,他倒是無所謂,嚴格從家裏回到學校,臉都是腫的。

他說他媽用掃帚柄抽的。

沈棠問他,那你爸不制止嗎?

嚴格說,我爸在他抽得更狠。

魏然嘖嘖兩聲,真是一個小可憐。

呂尹沅盯著他側臉沒說話,最後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

魏然因為成績上去了,他爸給了他一個大紅包,周末晚上他自掏腰包請大夥兒一塊兒吃火鍋,期間因為種種跟高雅蘭秀恩愛的行徑被呂尹沅唾棄死。

“現在吃白飯的都這麽囂張了嗎!”

呂尹沅又去自助區拿了一疊肉,笑著跟高雅蘭說,“你怎麽當初就跟了他這個二百五啊。”

二百五魏然拍了拍胸脯,摟緊了身邊的人,笑得一臉賤樣,“人說我長得不帥但正好下飯。”

郁悶了一天的沈棠和嚴格終於被逗笑了。

今晚沈棠倒是沒再碰酒,魏然有女朋友在也適可而止的小酌,嘗個味兒就放下了。呂尹沅剛想感嘆運氣不錯,就看見不遠處有個穿校服的傻子,手裏拿著一盆豬五花,晃晃悠悠一屁股坐地上了。

那動靜很大,沈棠也聽見了,只不過原行聲電話來了,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呂尹沅撫著太陽穴,覺得今晚出門一定沒看黃歷。

嚴格醉態特像小孩,十分鬧騰,且不按牌理出牌,回寢室中途他們三個人分別背了他一段路。

就呂尹沅最慘,那祖宗一邊哭一邊鬧,時不時上嘴咬,不光踹了他好幾腳,最後摟著他的脖子死不放手,回到寢室,呂尹沅整個人都虛脫了。

沈棠洗完澡跟呂尹沅說,“明天給嚴格請個假吧,我晚上背他的時候,看見他腰上背上都是傷。”

呂尹沅回頭看了他一眼,最後揉著脖子嘆了口氣,“這混蛋也挺可憐的。”

沈棠笑笑,“突然想到一句話,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不管是風光無限的大少爺還是隨心所欲的學霸。”

“你在暗示我什麽嗎?”呂尹沅跟他對視了一眼,一手插著口袋微微偏頭道,“你跟你爸怎麽樣了?”

“就這樣。”沈棠跟他要來根煙,呂尹沅疑惑他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就見沈棠動作熟練地點著了煙,咬著濾嘴,呼出一片煙霧繚繞。

“煩的時候抽,不總抽。”沈棠在緩慢而沈重的吸氣吐氣中,瞇了瞇眼,沈默一會兒說道,“喜歡爸爸這種事,擔著你,你要嗎?”

呂尹沅說,“我不想要,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強迫自己丟掉。”

沈棠用手遮了一下額頭,很輕的笑了笑,“我說過我不想要,我也努力想要把它丟掉,想找個人談戀愛,想開始一段正經的感情,可沒用,我一回到家,他什麽話都不用說,我就自動繳械投降了,體內有個更瘋狂的聲音說,我還是想要。”

呂尹沅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面對沈棠,對面這個高挑清秀的少年,身上籠罩著一層迷茫和孤獨,他忽然也有點心疼,站在朋友的角度上,單純的心疼。

沒有人教他該怎麽做,沒有人理解,也沒有人疏導,他只有自己一個人扛著,死命憋著。

這段感情一開始就是見不得光的,荒唐的秘密。

他妄想在這片廢墟裏開出一朵花來,這怎麽可行呢?

可是呂尹沅終究什麽都沒說破,他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要不要明天我也幫你請個假?”

沈棠揮開了他的手,聞言看了一眼睡夢中還在發抖的嚴格,“你幫我個忙。”

“你說。”呂尹沅挑挑眉,大義凜然的模樣。

“十分鐘後要熄燈,隔壁寢都睡了,嚴格今晚跟你一床吧,你別把他搬到我床上來,我潔癖。”

呂尹沅望向一溜煙抱著一摞換洗衣服奔向廁所的沈棠,從牙縫裏擠出一個操字。

默念了一百遍“長得漂亮的人心都臟”後,走過去推了推睡得直流口水的嚴格,然後無奈的搖了搖頭。

二模以後就進入了冬天,今年冷空氣造訪得比較早,十一月中旬就開始大型肆虐,H市不能幸免,寒風吹得樹葉在地上打著旋,沈棠借了呂尹沅的大衣,他這個月衣服沒帶夠,前幾天降溫後原行聲想給他送來,但沈棠聽出了對方鼻音濃重,怕他感冒更加嚴重,嚴詞拒絕了,原行聲還在電話那頭郁悶了好一陣,心想沈棠又開始抽風了,叛逆了,不樂意跟他親近了。

下車後,沈棠順著人流出來,這周回家的人特別多,大巴裏擠得壓根沒法兒動彈,外面空氣是好了點,沈棠拉攏了大衣,在一片風聲呼呼,吹著哨子的節拍聲中,看見了站在豆漿攤邊的原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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