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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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不作美,那天細細密密的雨下得特別大,原行聲將傘往沈棠那邊移了移,這種雨不管怎麽撐都會淋濕,沈棠將書包反背在前面,一手護著裏面的試卷,原行聲幫他拖著行李,等到踏進教學樓的時候,他左肩已經全濕透了。

呂尹沅站在樓梯口跟沈棠打招呼,“我倆又一個班。”

原行聲抹掉臉上迎面而來的雨絲,來回張望了下,“魏然那小子呢。”

呂尹沅指了指樓下,“文科班呢,原叔叔,我們現在階級差別可大了。”

原行聲嘖嘖兩聲道,“那魏然豈不開心死,三十八個女生什麽概念,他做夢也得笑醒了吧。”

沈棠給原行聲拿紙巾擦臉,見他動作散漫,便自行上手,捏掉了他發間的紙屑,“魏然女朋友跟他一塊兒呢,他敢偷看別的女生麽。”

說著又補了一句,“就你上回說“你有這麽漂亮的前桌啊”的那位前桌。”

原行聲回憶了下沈棠的前桌,挺惋惜的嘆了口氣。

他們在門口寒暄了一陣,從門後擠進來一個人,呂尹沅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碰了碰沈棠的肩,“是嚴格。”

嚴格也看見了排成一排的三人,表情從驚詫變成了驚慌,原行聲不了解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但發現沈棠面露不滿的看著他,於是護崽般的往他面前一站,淩厲的目光輕瞥了嚴格一眼,嚴格提著行李箱,從門縫裏鉆進來,跑得飛快。

下午一場自帶催眠效果的班會開完以後,理科班的三十個男生決定一塊兒出去吃個飯,沈棠想著原行聲待會就走了,剛想拒絕,就聽見原行聲站他旁邊道,“別讓別人以為你不合群,吃個飯沒多少時間,我在宿舍等你回來再走。”

沈棠說,“晚上回去你多累啊。”

“不差這麽點時間。”原行聲拍拍他後腦勺,“趕緊去,對了,不準喝酒啊菜鳥。”

呂尹沅在旁邊拍著胸脯保證,“讓他喝酒我就是傻逼。”

原行聲笑了笑,轉身去給沈棠買日用品了。

一群年輕氣盛的小子聚在一起不喝酒就不叫聚餐了,等到班長哐哐哐拿出一箱啤酒出來的時候,呂尹沅跟沈棠互看一眼,尋了個借口溜之大吉。

七八點鐘,天已經黑透了,沈棠他們換了別的寢,在新區後面,今天他倆總走錯到原來的403,然後跟魏然不約而同碰了個面,魏然大喇喇的抱住他們,三人紛紛失笑。

原行聲靠著椅背睡著了,兩腿伸的很長,頭仰得高高的,嘴微微張開,姿勢極其散漫放肆,沈棠躡手躡腳的靠近他,給他找了件衣服蓋上。

呂尹沅走近,沈棠朝他噓了一聲。

“不叫醒他?”呂尹沅輕聲說。

沈棠說,“讓他睡會兒吧,昨晚他一宿沒睡。”

呂尹沅看著他認真的神色,默默點了點頭,視線在他和原行聲中間來回瞥了兩眼,戲謔般的笑了笑。

原行聲睡了兩個半小時,醒來的時候半睜著眼盯著沈棠坐如鐘的背影,猛的一下清醒了,看了看表,十點二十。

“怎麽不叫醒我?”這會兒另一個室友也睡了,原行聲吼了一嗓子又立刻壓低聲音道。

沈棠回頭看他,“不想叫你。”

原行聲睡出了一身汗,額前的發絲雜亂無章的貼著,他用手捋了捋,“這會兒怎麽辦?”

沈棠從善如流的回答,“睡這兒唄,都鎖門了,明天早晨再走。”

原行聲看了一眼宿舍裏十分狹窄的床,嘴角抽了抽。

呂尹沅從上鋪探出腦袋說,“原叔,我的床給你睡,我跟沈棠一窩。”

果不其然,原行聲立刻反駁道,“那怎麽行?你明天還得上課呢,我跟小棠湊合睡一晚吧。”

呂尹沅聞言,低頭朝沈棠眨了眨眼。

原行聲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沈棠已經側躺著貼了墻,給他留了一大塊地方。

原行聲暗自考察了會兒怎麽睡舒坦,最終把沈棠撥過來一點,倆人平躺著朝天花板發楞。

“會不會擠?”沈棠壓低聲音說話帶著氣聲,熱氣直撲到原行聲脖頸上。

他抹了下汗,下過雨後的夏夜,悶熱得要命,一盞電扇掛在中央,吹到一次風都略顯奢侈。

原行聲撩起衣服擦了擦臉,沈棠在黑暗中瞥見了他被月光勾勒出的腰線,他不知道是不是每個人在青春期的時候都會經歷一場不可理喻的躁動。

比如現在,他很想從背後抱上去。

可是他又無法解釋這股沖動的來由。

他循著因果靜靜剖析自己,最後無奈的放棄,有些東西真的不會因你是個學霸而變得簡單。沈棠聽見了原行聲平穩的呼吸,躊躇再三,將腦袋靠在他右肩,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們面貼面,原行聲將沈棠緊緊摟著,一雙手搭著他的後頸。

沈棠睜開眼,原行聲的臉離他幾厘米遠,鼻息熾熱,他心驚肉跳的發現,昨晚做了一個富有顏色的夢,留下了後遺癥。

廁所燈暗著,他跨了兩步跳下床,遮著褲子直奔目的地,原行聲在他離開以後才醒,睡得渾身黏糊糊,他低頭看了一眼小腹以下,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沈默片刻便換了個睡姿,曲起了腿,將被子卷起來蓋上。

七點早讀,沈棠起床以後還來不及跟原行聲告別,就得去教室了。

原行聲手拍拍他的後背,“走了,你記得把奶咖店的兼職辭了。”

沈棠還想說什麽,原行聲瞇起眼睛,露出一副逆我者亡的模樣,“你不辭,老子告老板娘非法錄用童工。”

還差大半年就能褪去“童工”帽子的未成年沈棠,無奈的嘆了口氣,“你怎麽這麽流氓啊。”

原行聲笑笑,往他手裏塞了一疊錢,“你頭天知道你爹是流氓麽。”

他們在食堂告的別,人多繁雜,沈棠想抱抱他,萬般下不去手,只好轉過身來,看著他,一眨不眨的看了一分多鐘,才拎著包子和牛奶踩著鈴聲跑了。

原行聲握拳放在嘴邊掩蓋笑意。

他忽然有些羨慕這些還未從象牙塔走出去的少年們。

學習、友誼、夢想,有一往無前的沖動,也有多愁善感的煩惱。

這是最好的年紀,原行聲腦海裏霎時跳進一個很荒謬的想法,沈棠終將長大,到那時,他會成為完美又成熟的男人,做他想做的事,成為他想成為的人。

可是他卻有點舍不得他長大了。

他寧願沈棠在這個年紀,擁有荒誕的夢想,懷抱一顆年少且無畏的心,可以不完美,那他就包容他的不完美。

正是因為自己在年輕時經歷過那段仿徨與茫然的歲月,他才真的舍不得沈棠長大。

高二的學業更加繁重,理科不比文科,背的東西不算多,但要熟能生巧的題目一大摞,沈棠在班裏依舊是第一,但誰都不知道他有多努力才保持住這個名次。

學習的日子漫長又無趣,除了千篇一律的做題看書以外,嚴格倒是成為了他和呂尹沅之間私底下消遣的樂子。

這人開學第一天就找沈棠求和了,沈棠對他沒什麽好感,但也談不上討厭,只覺得他中二得可以,初中那會兒就把自己當假想敵,後來跟方勁說他爸坐過牢的事兒,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沒想到高二分到了一個班,不然他早忘了這號人物。

嚴格的意思是,他沒想過方勁會這樣,那事以後他一直自責到現在,每天都給沈棠發道歉短信,沈棠說我從沒收到過啊?

嚴格把號碼背了一遍,好嘛,最後一位錯了。

他大少爺心性,拉不下臉道歉,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別別扭扭跟沈棠說話,結果被他和呂尹沅嘲笑了一個月,嚴格氣得炸毛,但錯了確實錯了,於是他只好絞盡腦汁找別的方法補償他,什麽給他們買水啊買文具啊請客吃飯啊,用呂尹沅的話來說,就是典型的人傻錢多。

沈棠笑著說,這麽著的話魏然可不服氣了。

兩個人傻錢多湊一塊兒難免有矛盾,但男生之間上一秒吵吵吵,下一秒就勾肩搭背一塊兒洗澡去了,最後的結局就是,他們三人幫變成了四人。

嚴格還是暗地裏跟沈棠較勁,但他也成長了,不會因為嫉妒他成績好而使絆子,偶爾有一次月考他贏過沈棠,大張旗鼓請他們吃了一頓五星級自助餐。

沈棠嘴裏塞滿了食物,呂尹沅撞撞他肩膀,“為了一頓飯你至於填錯一道選擇題嗎?”沈棠朝他瞥了一眼,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損樣。

呂尹沅發現嚴格這廝已經完全放飛自我了,跑去給他們拿食物的樣子稱得上狗腿。

他想笑又不敢笑,只好重重咳嗽了聲。

吃飽喝足後,魏然拍拍肚子說,“下禮拜學校文藝演出,你們班什麽節目啊?”

呂尹沅是文藝委員,他嘆了口氣,“隨便吧,實在沒人報名,我就上臺唱一首。”

魏然刨著冰淇淋,忽然擡頭道,“這次不是什麽互動型文藝匯演嘛,我們班班長跟他爸爸四手聯彈。奶黃包,你爸不是會彈吉他嘛,你可以讓他過來幫忙啊。”

呂尹沅眼睛亮了亮,將希望寄托在沈棠身上。

沈棠聽了提議後也有點心動,他沒見過原行聲彈吉他,但想象過,覺得那模樣應該很……狂妄瀟灑也很……帥氣逼人。

“去跟你爸說說嘛。”魏然說,“原爸爸有這麽————酷!”

“我盡力。”沈棠低頭攪了攪果茶。

原行聲接到沈棠電話的時候剛唱完歌下臺,他氣息還有些不穩,喘了幾下才把話聽明白。

剛開始肯定是拒絕的,他一三十多歲的大老爺們跟幾個小孩兒一塊兒唱歌,太不成體統了!

無奈經不住沈棠左一句“想聽你唱”右一句“我好久沒見你了”,原行聲把煙夾在耳後,眼神裏閃過一絲朦朧的掙紮,來回踱步了五分鐘,終於不耐煩的說了句隨便,沈棠在對面很興奮的給他訂起了車票。

掛了電話,徐青青啪嗒一聲把戶口本蓋在他面前,“真要讓小棠入你的戶?”

原行聲說,“我們家棠棠這麽多年都是黑戶,咱們這小地方工作不看這些,以後呢,他肯定得去大城市發展。”

徐青青撿錯了重點,“我們家棠棠?”

“去,還你們家。”原行聲笑著點了根煙,“這事兒比較麻煩,你門路大,幫我搞定他戶口我再給你幹三年。”

徐青青說,“我真覺得這些年,你對你們家棠棠是一年比一年上心,有朝一日他走了,不在你身邊了,估計你得日日以淚洗面。”

原行聲低頭“嘖”了一聲,表情淡淡的說,“或許吧。”

沒等徐青青再揶揄他,原行聲已經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下禮拜請假三天,我們家棠棠學校裏有事兒。”

徐青青被加重讀音的我們家三個字惡心吐了。

原行聲來學校那天沈棠下午沒課,獨自跑去車站接他。

等了約莫二十分鐘,原行聲從候車廳出來了。

他一身黑色風衣,個高腿長往那一站,將捏扁的易拉罐丟進垃圾桶,走路嘩嘩帶風,衣角被風吹得飄揚起來,淺褐色的頭發經他隨意一捋,變得妥帖而柔順,他瞇著眼睛找人,等到看見沈棠後便提起一邊嘴角笑笑,背著吉他朝他走來。

好一個搖滾巨星的風範。

沈棠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像一個涉世未深,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僅僅跟換裝了的原行聲對視一眼,就被他成功撂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棠:爸爸每分每秒都在撩我,走個路也撩我?

其實之前看評論有人說原爸爸是成年人再怎麽粗線條也不會遲鈍到發現不了小棠的心吧,我想說的是,他肯定比小棠有經驗,也肯定會發現,但是目前小棠沒做啥能令他想歪的事情啊,改天來個露骨點的事情,他就會知道了。

不過原爸爸一旦知道,離他倆分開就不遠了。

曾經不知道多少章以前說過嚴格是個很重要的人,他又出來了,他不僅僅是小棠同學那麽簡單哦~就不劇透了,反正長大以後他和呂尹沅還有魏然,還是有戲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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