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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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跡般的睡了兩小時,居然什麽夢都沒做。

早晨醒來的時候,沈棠看見趙晨急匆匆的從上鋪下來,躲進廁所洗內褲去了,方勁一邊刷牙一邊笑他,說些葷黃的段子,什麽子孫滿床跑之類的。

呂尹沅已經穿好了校服,正在背單詞,見沈棠呆滯的坐著不動,便走到他跟前說,“怎麽臉紅了?在研究方勁他們的話麽?”

沈棠從床上爬下來,“我臉紅了嗎?”

呂尹沅饒有興味的看著他,“嗯,紅了,很明顯。”

沈棠脫掉了T恤,抓著衣服下擺套上校服,聲音平靜的笑了笑,“大概睡蒙了,昨晚失眠。”

呂尹沅點點頭,“我知道,你跟你爸在打電話。”

呂尹沅在觀察沈棠的表情,昨晚沈棠接起電話後的激烈反應,他看得很清楚,那會兒他正好從廁所出來,路過他的床鋪,所以電話裏的喘息聲他也聽見了。

可對方聞言依舊很淡定,仿佛昨晚那通電話再稀松平常不過了,他垂下眼皮看了呂尹沅一眼,“我們先走吧,二樓食堂的湯包去晚了就沒了。”

呂尹沅的眼神從沈棠睡出印子的臉龐一路向下,滑到了他細長的脖頸上,他默不作聲的笑了笑,“行,昨晚你教我做題了,我請你。”

其實沈棠並沒有很淡定,他只是缺覺導致的反應遲鈍,直到中午補眠時,做了一個“以原行聲的喘息為開端,到後面他撩起了不知是誰的衣服下擺為結束”的夢才反應過來。

他從數學題中驚醒,腦中轟隆一聲驚雷,心裏劈裏啪啦炸開了花。

緩緩低頭,好險,他沒起反應。

松了口氣後,沈棠甩甩腦袋,覺得一定是這段時間為了將成績趕上去,學習壓力太大而導致的身體激素分泌紊亂。

翻開語文書,把新學的兩篇課文抄了一遍,午休結束,他去廁所洗了把臉。

下午,原行聲的電話打了進來。

“下課了?”對方聲音有點啞,沈棠不自覺的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一時間胸口莫名脹熱,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餵——”原行聲扯下手機一看,還通著,“沈棠?沈小棠?怎麽回事兒……”

“爸。”沈棠站在原地皺了下眉頭,隨即換上了平日的語氣,“我剛才遇到了一個同學,沒事。”

“哦。”原行聲說,“你昨晚給我打電話了?我……”他頓了頓,“我睡覺了,沒聽著,怎麽?”

沈棠趴在欄桿上,“沒事,我就是想問問我的英語詞典在不在家。”

他聽見原行聲踢踏著拖鞋走路的聲音,推開房門,翻著書櫃,最後將字典重重的抽出來拍在桌上,“嗯,紅藍面兒的那本對吧。”

沈棠說對。

原行聲將字典抗出去,忽然發現桌上有一幅彩鉛畫,毫無疑問,那個側躺在沙發上抽煙的男人是他自己。

“你給我畫了畫啊?”原行聲笑了笑,“還挺像那麽回事兒的。”

沈棠截住他話頭,喉嚨裏好像堵了個海綿,聲音幹啞,“你現在才看到啊?這麽多天,你一次都沒去我房間嗎?”

原行聲將畫夾在字典裏,一塊兒帶了出去,“我去你那屋幹嘛?你又不在。”

沈棠聞言半天沒說話,他想開口說些什麽緩解一下內心莫名其妙的不爽和燥意,又想不出這話有什麽可辯駁的。

“字典急用嗎?”原行聲又問。

沈棠想說不急,那是剛才隨口扯謊扯的,他這裏還有備用的一本,但話到嘴邊卻突兀的轉了個彎,他已經二十多天沒見過原行聲了,聽不到聲音還好,一跟他打電話就很想他。

“啊,有點,爸,你有空給我送來嗎?”

原行聲簡短地應了一聲,算作答應,而後就沒了下文。

沈棠又重覆問了一遍,這回加上了各種語氣助詞,當然還加了點“沒事兒你忙就算了”“我跟室友借一本就成”之類以退為進,欲擒故縱的說辭。

最後原行聲不得不加重“我會來”這三個字,然後率先掛斷了電話。

沈棠收了手機,在走廊角落裏綻放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原行聲說來就來,絕不拖沓,第二天早上就帶著字典踏進了校園。

沈棠還在上課,原行聲作為家長來探望,登記的是班主任的電話,不去辦公室一趟說不過去,還好他早有準備,事先買了花,這會兒順便做個人情。

收到花之後的班主任喜笑顏開,加之沈棠學習成績優異,性格也很努力上進,對於他爸爸來訪,自然是熱情相待。

原行聲被折磨了一個多小時候才放出來,猶如特赦。

離下課時間還有幾分鐘,他晃到了沈棠的教室,沈棠坐在班級倒數第二排,靠窗。

原行聲記不清了,他以前上學那會兒好像也是這個位置,不過他可沒沈棠那麽認真,腦袋都不帶轉一下的。

原行聲半倚著墻看他,以前他覺得沈棠長得太白嫩了,談不上帥,勉強可以算作漂亮可愛,他發現徐青青說的對,男孩子往往在被你忽略的時刻漸漸成長,長成你想象不到的青蔥模樣。

沈棠壓根沒看見在窗外窺視的原行聲,他全神貫註盯著黑板,微微蹙著眉,修長的手指握著筆,低頭在紙上演算著,風吹動了窗簾,陽光在他臉上勾勒出了一道金色的陰影,站在原行聲的角度,只能看見他高挺的鼻梁和幹凈秀氣的側臉。

老師在黑板上快速算著答案,最後結果大概跟沈棠算的一樣,他輕輕抿了下嘴唇,很淺的笑了笑。

下課了,大夥兒跟不要命的往食堂沖,原行聲站在走廊上,見沈棠慢悠悠的整理書包都替他急,拉開了後門,一邊嘴角斜斜地吊起來,沖他吹了個口哨。

沈棠聽到聲音,猛地回頭,動作幅度之大,原行聲感覺他險些把脖子扭了。

沈棠瞬間露出了愉悅的笑容,眼睛笑成了月牙形,虎牙尖磨了磨下嘴唇,跟上課緊繃的狀態完全不一樣,他快步收拾好東西,跑到教室外。

“你怎麽來了?!”

原行聲提了個袋子朝他晃了晃,“你昨天可憐巴巴那樣,我能不來?”

沈棠看見袋子裏除了字典以外,還有原行聲給他買的餅幹面包牛奶,他擡頭仔細的盯著原行聲瞧了瞧。

深藍色襯衫,黑色長褲,高幫短靴,配上他壓著的慵懶恣意的笑容,是原行聲本人沒錯!

扒著指頭算了算,大概有二十五天沒見著他了。

沈棠還是挺想念的。

“黑眼圈怎麽回事?”原行聲捏著他下巴看了看,“學校是不是有病啊,布置那麽多作業。”

沈棠沒有馬上接話,他有意轉移了話題,“爸,我餓了,我們先去吃飯。”

原行聲被他扯著往前走了幾步,一直到出了校門才反應過來,沈棠是不是又躥個兒了,現在快跟他差不多高了吧。

吃飯期間,原行聲大致了解了下沈棠的高中生活,比如他的室友,比如他的學習,比如他的戀愛問題。

當原行聲不懷好意的說“誒兒子,我發現你前桌長得不錯”的時候,沈棠意欲伸手再叫一盆麻辣小龍蝦,對方才閉上了嘴。

“我沒帶夠錢只好把你押這兒了。”原行聲看著他,“行,我不說這問題了。”

吃完飯回到寢室,原行聲差不多也得走了,沈棠他們下午還有課,午休時間很短。

當然某人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這模樣實在露骨得令人難以說拜拜。

“我走了。”原行聲第十遍說出這句話後,沈棠伸手扯住了他的衣服下擺。

“宿舍裏沒人。”沈棠想了想說,“爸,你讓我靠會兒瞇五分鐘好嗎?”

原行聲理論上沒有不答應的理由,他沒買票,也不急著走,況且沈棠看起來真的非常非常累,只不過他說不上為什麽,心裏覺得這樣的親密可能有些過了,他畢竟不是十二歲,而是快跟他一般高的少年了。

小孩兒不是越長大越叛逆嗎?隔壁小胖這兩天跟他爸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揍,完全沒法兒消停。怎麽沈棠粘人的本事從十二歲到十七歲半點沒退步,反而越發精進了呢。

想是這麽想,原行聲的手已經搭在了他身後的椅背上,肩膀送了出去,沈棠像小時候那樣湊過來,將臉貼在他肩頭。

柔軟的發梢掃過原行聲沒扣上的領口,不經意觸碰到了他仰著的脖頸,有些癢,原行聲把他腦袋戳到旁邊去了一點。

三秒過後,沈棠又不依不撓的湊過來,他聞到了原行聲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好像之前在哪兒也聞到過。

原行聲自己是不擦香水的,那麽這個味道肯定就是前天晚上跟他上床的人蹭上去的。

什麽樣的女人會擦這種混著煙草香,聞起來又很淡的香水呢?

沈棠閉著眼,思緒卻在不斷翻湧。

疑惑,煩躁和不安的情緒盤旋在他體內,快把他胸口戳出一個大窟窿來了,他想了想,這種奇怪的情緒卻壓根找不到源頭,來得非常莫名其妙,氣勢洶洶,卻又自然而然發生了。

“睡了沒?”原行聲說。

“睡著了。”沈棠閉著眼。

“放屁,睫毛抖個不停。”原行聲用手蓋住了他眼睛,“瞇會兒吧,沒光了。”

沈棠睜開眼,睫毛掃了掃他的掌心,覆又閉上。

原行聲在玩手機,他從對方指縫中能看見屏幕,他在跟人聊天,那個人是誰?他認識嗎?是青青阿姨嗎?還是別人?

沈棠又想,原行聲的右手受了傷,他雖然裝得毫無破綻,可是平時他玩手機從來不用左手,打字也不用左手,而且剛才提袋子……沈棠記得,四次,他換了四次手。

仔細看他的襯衫,右臂膀明顯有一塊突出,看大小應該是紗布,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沈棠還是看到了。

除了他右手受了傷,他想不出別的解釋了。

沈棠鼻尖縈繞著原行聲身上混著淡淡肥皂香的煙草氣息,感到踏實的同時又忽然沈重起來,摻雜著一絲後悔。

他明明都這麽累了,為什麽自己還特地讓他過來,根本沒什麽事,無非就是為了……就是為了想問他那天晚上是不是跟人……

但……那又怎樣?

沈棠重重的呼了口氣,往原行聲身上貼近了些,他覺得自己太過分了。

不管原行聲是不是跟人上床了,他沒資格管,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他更沒資格管。

就憑他辛辛苦苦把撿來的自己拉扯到那麽大,他都不該無理取鬧,更不該有奇怪的嫉妒心。

在我不在的時候,他也會孤獨,他也需要人陪。

有人愛他,不止我一個人親近他,陪著他,照顧他,這不是很好嘛?

可是偏偏又控制不住的覺得不安和煩躁。

靠在原行聲肩膀上的感覺很放松,沈棠立刻感覺到了一陣滅頂的困意,甚至下一秒就要睡過去了,他瞇縫著眼,不小心瞄到了原行聲吞咽口水時上下滾動著的喉結,又忽然平地一聲雷的想起那天晚上的喘息聲,這回還帶上了三百六十五度立體回聲播放,耳朵裏嗡嗡一片,霎時間什麽都聽不真切了。

沈棠嚇得立刻從他肩上擡起頭來,扭過臉去摸床邊的手機,幹咳了一聲,“爸爸,我睡好了。”

原行聲心裏想,再他娘的裝,五分鐘跟多動癥似的一個勁兒亂竄,眼睛睜開閉上,睫毛掃遍了他整個掌心,睡個屁。

他覺得沈棠今天有些奇怪,想想也沒什麽,讀高中以後,性格脾性都會根據環境而逐漸改變,也算是一種成長,只要他不走歪,原行聲一般是不會過問他的日常生活的。

“行了,我走了。”

“爸爸。”

“嗯?”

“沒事。”

原行聲走到門口,沈棠又叫住了他。

“我國慶回家,你等我。”

“行,到時候我來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來。”

“隨便你。”原行聲說,“你再休息會兒吧,有事打我電話。”

沈棠心不在焉的朝他笑了笑,“好,路上小心。”

他趴在陽臺上,目睹原行聲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他視線裏,所有的情緒都被他強行咽了回去,任憑它在胃裏翻江倒海,他想,如果原行聲真的找到對他好的另一半,他該祝福還是反對,理智告訴他,該祝福。可是一想到他們以往的那種親近感,說不定會被這層關系給阻隔,萬一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原行聲就不是他一個人的爸爸了。

不是他一個人的爸爸……

不,他不想要這種假設!

他是我一個人的爸爸,誰都不能搶走。

沈棠從位置上站了起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令他心驚膽戰,他忽然發現原來他內心潛藏著的占有欲比想象的還狂妄,還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小棠:論青春期的少年腦洞有多大。

小棠:我超氣的!爸爸身上有別人的味道,我一定要蹭幹凈╭(╯^╰)╮

好吧,這篇文慢熱到我自己也快要崩潰了,大家千萬別放棄我(使勁兒攥著你們衣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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