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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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丘文殊在去外書房的路上遠遠看見了寧琛,他似乎剛從練兵場上回來,日光為他的鎧甲鍍上金邊,宛如天神下凡。

失神片刻後,丘文殊轉身拐進月拱門,失魂落魄地回了後罩房。

看寧琛一眼,這麽多天的佛經又白讀了。

第三日,丘文殊聽引泉說,外書房沿路的樹都叫人抽光了葉子。

丘文殊嘆氣,看來寧琛真的很討厭看到他,只見了他一眼,便氣得亂甩鞭子。他還是再去問問齊王歸期吧,免得再見面惹寧琛生氣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芙蓉園裏的陳公公也等得越來越著急。

“王爺,我們到底還要在這兒停留多久?不如奴才今晚悄悄問問那邊的人?”

“莫急,等到三苗那邊傳來琛王和談成功的假消息,琛王自會放我們離開。”齊王站在臨窗的案桌前,正畫著芙蓉園裏的池子,寬袍下的手瘦如柴。

陳公公嘆氣一聲,行禮退下。

雖然芙蓉園景美,但每日端來的飯菜都味同嚼蠟,他正是越發忍不下去了。

送膳的士兵來了,陳公公揭開食盒一看,今日的飯菜依舊毫無美味可言!

“你們未免欺人太甚了吧,我們王爺為了報答琛王當年的相助之恩,主動留在這兒不礙你們的路,你們卻拿這些飯菜來侮辱我們?”

正要入園的丘文殊腳步一頓,但見回廊裏陳公公背對著自己,怒氣沖沖地指著士兵罵。

端飯菜的士兵叫陳公公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又叫覬覦自家王爺姬妾的丘文殊看了笑話,臉色十分不好看,道:“士兵們吃的都是這些大鍋菜!”

“好啊,原來我們王爺這段時日吃的全是下等士兵吃的飯菜!”陳公公氣得聲音都抖起來。“我們王爺金貴得很!容不得你們這樣糟蹋!”

“啪”地一聲,士兵重重盒上蓋子,喝道:“我們王爺向來與士兵們同甘共苦,吃的都是一樣的膳食,我們王爺吃得,你們王爺怎麽就吃不得了?”

陳公公叫士兵喝得語塞,士兵沒好氣地擱下食盒就走了。

“琛王折磨人真有一手,明明有意苛刻,卻美其名勤儉。”陳公公咬牙切齒地拿起食盒,“當年太子殿下踩碎的不該是他的右手,應當是他的脖子才是。”

難怪寧琛右手寫字歪七扭八,原來……

丘文殊皺著眉頭轉身離開,青袍下的手不知何時已握成拳。

當晚芙蓉園的動靜又一次傳到寧琛耳朵裏。

“陳公公和我們的人爭吵後,便借著身子不舒服,讓人去給他買藥,借機遞出了這個紙條。”匯報的士兵雙手捧上一小卷微黃的紙。

“總算有動靜了。”寧琛懨懨取過紙條一覽,而後遞給一旁的孟關,垂眸道,“就如他所願,三日後,讓人送來和談捷訊。”

“是。”

寧琛左手執筆,寫著折子,右手擺擺手,示意匯報的士兵退下。

“還有一事,丘公子今日造訪芙蓉園,但還沒見到齊王,又轉身離開了。”

房間裏詭異的靜默片刻,寧琛面無表情摁斷筆桿,拇指深深紮進尖銳的斷口裏,血沿著筆桿往下流。

“本王讓你們監視他了嗎?”

“沒、沒有,只是那兒是芙蓉園……”

孟關急忙朝那人使眼色,道:“廢話少說,把馮大夫找來!”

“是是是!”士兵應聲而去。

孟關尋來一塊幹凈的棉布,寧琛接過後動作粗暴地摁在傷口上,面沈如水。

又過三日,珠城外傳來和談成功的捷報,和談書不日將隨寧琛的使者寄往大寧。全軍上下人人振奮不已,寧琛下令在軍中舉辦慶功宴,犒賞士兵。

珠府裏的人都去了泰半,丘文殊拗不過引泉的慫恿,也跟著去了。

當夜軍營鑼鼓喧天,美人、美酒與美食到處都是,篝火旁坐滿光膀子的將士,人人臉上紅光滿面,一手海碗的酒,一手一肘子的肉。

丘文殊深覺自個兒格格不入,溜到馮有庭所在的篝火旁坐下,引泉則四處瞧熱鬧去了。

一旁的人問:“喝酒不?”

丘文殊搖搖頭。

“今日不能不喝酒。”那人笑著替丘文殊倒了半碗酒,丘文殊再三推辭,說道,“酒量,不好。小時候,鬧過,笑話。”

在外人看來丘文殊出身世家傲氣十足,說話又慣常冷冰冰的,那人勸了幾句,便不敢再勸,自己找了個臺階下,把酒擱下了。

火堆裏木柴燒得劈啪作響,熱得很,丘文殊稍稍往外坐,看向遠處。

遠處的看臺鋪上紅彤彤的布,上方光禿禿的什麽都沒有,而看臺前擺滿了各式兵器。

丘文殊扭頭問馮有庭:“那是?”

馮有庭端著碗沿著丘文殊的手勢看去,說道:“哦,是等會兒比武的場地。”

“彩頭呢?”

“王爺已備下重金,除此之外,還有不應戰之人添的彩頭。”馮有庭滋溜喝下一碗酒,從袖子裏掏出一小條綁了紅線的人參,說道,“喏,這是我準備的彩頭,你的呢?”

還有這規矩!

丘文殊難以置信地眨眨眼睛,有些無措地摸摸衣袖,空空如也。

馮有庭笑著看了看丘文殊的玉佩,說:“我瞧著你這玉佩不錯。”

丘文殊默不作聲捂住玉佩,玉佩刻有丘氏族徽,這是萬萬不能作彩頭的。

“什麽都沒有?”

丘文殊沈默地點了點頭。

兩人說話間,孟關於看臺上敲鑼,不少光膀子男人說說笑笑湧聚而去。

“比賽的人都去集合了!”

坐在原位的只剩零零散散幾個人,丘文殊遙遙看去,還能看到寧琛和齊王等人。

兩名侍衛捧出鐵盤,寧琛放下自己常用的鞭子,引得士兵們歡呼。齊王解下自己的玉扳指,其餘人也一一解囊。

馮有庭拐了丘文殊一下,小聲道:“要不你也去比一比?”

可他手無縛雞之力,能比什麽啊……

眼看著收彩頭的侍衛越走越近,丘文殊咬牙朝看臺走去。

除了收彩頭的兩個侍衛,偌大的軍營就只有丘文殊一人從篝火旁走向看臺,他的一舉一動異常顯眼。

正飲酒的寧琛看到丘文殊站到士兵身後排隊,登時嗆了一口酒。

齊王笑道:“看來丘公子文武雙全啊,阿琛你們這兒比賽都比些什麽?”

“射箭,騎馬,舉重,角力,應有盡有。”寧琛隨意用手袖揩了揩嘴角,目光久久停留在丘文殊身上。

看臺那邊正在分隊,丘文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士兵之中。

“陳公公,”齊王偏頭看向身旁的陳公公,說道,“你去看看丘公子選什麽。”

“是。”陳公公應諾而去,片刻後又回來稟報,“丘公子選了射箭。”

別的不說,丘文殊射箭的能耐寧琛倒是一清二楚,雖有準頭,但毫無力道可言,指不定三局之內就落敗了。

寧琛低頭飲下一碗酒,而後偏頭低聲吩咐身旁的隨侍:“去查一下他為什麽要比賽。”

隨侍驚疑地看了寧琛一眼,寧琛還沒來得及理解,這頭齊王笑吟吟地說:“阿琛,不如我們一同去觀戰吧。”

若是往常,到了決賽寧琛才會出面觀戰,以振士氣。不過現在……

“行。”寧琛利落起身,與齊王朝看臺漫步而去。

比武場地熱火朝天,人聲鼎沸,寧琛和齊王默不作聲走到暗處,看射箭組比賽,看了兩輪,終於輪到丘文殊出場了。

丘文殊射箭姿勢是寧琛指導過的,自然是非常標準的,他面上沈靜,毫不怯場地抽出一支箭,搭弓。

齊王道:“丘公子信心滿滿,必能取勝。”

寧琛的隨侍這時也從候場的士兵中回來了,湊到寧琛身旁低語:“丘公子和別人說,他想要彩頭裏的一塊玉佩。”

玉佩?

應當是旁人添的小彩頭吧,沒看上一二三名的獎勵,也算是丘文殊有自知之明。

寧琛頷首,擺手示意隨侍退下,目光隨著丘文殊射出的箭投向他的靶子。

丘文殊準頭還算不錯,只可惜這比賽用的靶子比之往常的要更結實,更難刺入,丘文殊常常觸靶不久後被自己下一支箭撞倒。射出五支箭,靶子還光禿禿的。

“噗——”陳公公悶笑一聲。

寧琛咬了咬後槽牙。

“哈哈哈哈……”丘文殊身後的士兵們捧腹笑起來,有些甚至拍了拍丘文殊的肩膀,取笑道,“還以為你多厲害呢。”

丘文殊抿了抿嘴,臉上迅速掠過一絲不自在,掃落旁人的手,繼續堅持比賽。

上一輪勝出的將士彎腰笑道:“餵,書呆子,還是不要為難你自己了吧。”

寧琛徹底冷下臉來,手背到身後去,大拇指逐一壓過其他手指指節,咯咯作響。

“阿琛?”聽到輕微聲響的齊王詫異地看了寧琛一眼,而寧琛已信步走向那群笑作一團的士兵。

“什麽事這麽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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