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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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燁心思覆雜地回到了東宮內,吩咐夏直和幾個伺候大宮女下去著手自己出宮遠行一事。

若說歡喜,那自然是的。

身為皇家子弟,且是太子的嫡長子,他的身份本就不允許他遠離了權力鬥爭。更何況,從他那“好父親”的手裏學到的——只有掌握足夠的權力才可得到並守護自己想要的一切,只有這樣,才不會有人奪走。

而如今皇帝說給秦燁的這一條路,只要走好了,必然帶給他極大的好處。即使日後有人意圖推翻他的地位,這強而有力的百姓支持會是他不戰而勝的武器。

有時候,百姓的力量會比千軍萬馬來得強大。

可完成推廣神種一事,若是沒有兩三年的時間,只怕是不可能的。

秦燁看著手裏握著的荷包,目光漸漸深沈下來。蓁蓁入宮細細一算也有兩年,今年的蓁蓁便已經十歲,若待自己歸來,她只怕就從現在的小姑娘長成了一個少女。他本想陪著她長大,如今卻是不得不缺席了。

秦燁更擔心,小小年紀的蓁蓁便已經足夠出色,待長成後,就連他也無法想象,會是如何的令人驚艷。若自己離開的這兩三年裏,看著初長成的小姑娘是否會有其他人動了心思,十二三歲的少女,情竇初開,最易動心,就算他們之間已經有斬不斷的憐惜,蓁蓁遲早是他的,可若是她動了心又如何。

一想到一向親近自己的小姑娘突然對他人更加親近信任,秦燁眼底裏泛起森然的冷意,手下猛一使力,攥緊了手裏的荷包。他沈沈的目光下移,看到了有些皺巴巴的荷包,手下的力度才漸漸收回,指腹摩挲著荷包的緞面,緩緩將荷包上的皺痕撫平,將荷包重新戴在了身上。

他緩步走入問竹軒內,路過庭院時,正見薛令蓁與秦煙、羅六娘三人聚在花房裏。

剛剛吃過了午膳,秦煙帶著羅六娘去摘了些花瓣,而薛令蓁則坐在圓桌旁的小榻上看書,不知道是羅六娘帶給她的哪個話本子。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她因暖和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十歲的薛令蓁,身子抽條了一些,面頰上的嬰兒肥褪去了一些,五官比起小時候來得更加精致。便是一側小案上花瓶裏插著的幾株粉白的花朵,也不及她的膚色動人。

薛令蓁愛看書,但除了一些奇人游記外,最愛的便是民間的話本子。當然,若是有那些汙言穢語的,秦燁也不可能讓其出現在薛令蓁的面前。

秦燁嘴角帶著些笑意,不由駐足片刻。

身處花房裏的薛令蓁似有所感,擡頭一望,便望見站在院子裏的秦燁,眼神一亮,見秦煙她們倆還在擺弄剛剛摘下的花瓣,便自己出了花房,向秦燁小跑去。

秦燁看著她,不禁覺得開口要說的話,有些難以開口。

薛令蓁歪了歪腦袋,疑惑地看著他,“燁哥哥是有什麽事要跟我說?”

外面起了些風,有些微冷,二人走到秦燁的臥房裏坐下,秦燁摩挲著扳指,緩緩道:“幾日後,我要離開宮中一段時間。”

薛令蓁又莫名地有些心慌,語氣裏帶了些急促,“一段時間是多久?幾十天?幾個月?還是……幾年?”

秦燁道:“你所獻上的神種已經成功,可以推廣給百姓。這件事情,只能由我去做。所用時間短不了,少則兩年,多則三年。”

薛令蓁眨了眨眼睛,不知不覺盈滿了淚珠。她不是不懂這些事,其中的道理,秦燁一說,她就明白,可是眼睛就是酸澀的厲害。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如此多愁善感了,大概也是被秦燁寵的,他讓自己親近他,如今突然要離開這麽長時間,只留下她一個人在宮裏的也是他。

一向嬌軟的聲音裏帶了些沙啞與哽咽,她略有些埋怨地道:“怎麽那麽突然?我還說今年過生辰要一起出宮玩的,燁哥哥又不能陪我了。我入宮是因著了你,這宮裏面,燁哥哥是我最親近的人,最依賴的人。便是阿煙和六娘她們都比不上的。你說過要陪著我直到我長大,如今你自己卻先反悔了。”

秦燁心裏一片柔軟,俊朗的面上神情愈發柔和。望著薛令蓁微微哭紅的雙眼,他滿是心疼,不禁有些自責,找出薛令蓁隨身帶著絹帕,替她輕柔地擦去了眼角的淚珠。

“都是燁哥哥不好,你說該如何罰我才能讓蓁蓁不哭不傷心呢?”

薛令蓁止住了淚,撇了撇嘴,扯過了絹帕,自己擦了擦眼睛,惡狠狠地道:“你安安全全地早些回來就好!別一下子在民間玩得開心了,就忘了我!你要是傷著半點兒,回來了小心我大刑伺候!”

秦燁道:“好,我保證,一定做到以上幾個要求,早日回來,不讓蓁蓁擔心可好?”

薛令蓁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什麽時候正式走呢?”

秦燁搖了搖頭:“目前東西還未收拾好,待一切準備好了,才會離開。”

“哦。”薛令蓁失落地應了聲,帶著淚痕的粉嫩小臉雖然讓秦燁心疼,可亦是讓他心中有些歡喜。

秦燁叫宮女打來一盆溫水,替薛令蓁擦去了臉上的淚痕,指腹蘸了些薛令蓁隨身帶著潤膚膏,抹在她臉頰上,指腹上帶著薄薄的繭子,讓薛令蓁覺得有些癢癢的。

她看了看低頭為自己抹臉的秦燁俊美無瑕的側臉,伸手抹了許多滑膩的膏子在他臉上,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些茫然的樣子,不禁笑了起來。

柔軟的手指肌膚從自己的臉頰一擦而過,泛起些麻麻的酥軟,竟讓秦燁覺得莫名的愉悅。無疑的,他喜歡這般與蓁蓁親近,讓他自心裏生出無限的愉悅與滿足。

“罷了,今日讓蓁蓁哭了,就先讓你調皮一回。”秦燁反應過來,看著薛令蓁終於露出了笑顏,無奈一笑,若無其事地拿著方才替薛令蓁擦過臉頰的帕子擦去了自己臉上有些過多的軟膏。

收拾過後,薛令蓁想著只怕秦煙她們還在花房等著自己,便先回了花房,臨走時對秦燁道:“若是定下了離宮的日期,一定要最先告訴我!”

秦燁應下,待她走後,情緒也不由得有些低沈。

這兩年,習慣了蓁蓁的親近,離開這麽長的時間,只怕最先開始思念的是自己吧。

薛令蓁回到了花房,秦煙和羅六娘還在做著香袋兒,只以為她是去外面轉了一圈,興致勃勃地向薛令蓁問著,兩人的香袋兒究竟誰更好。

薛令蓁擡眼隨意看了下,選了一個,兩個人這才看到她的失落,忙問道:“蓁蓁,你這是怎麽了?方才還挺高興的,是遇到了什麽事?”

薛令蓁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說。畢竟神種一事,皇帝還未曾公布出來,她也不能直言,搖了搖頭道:“無事的,幾日後你們就知道了。今日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那好,我們收拾一下就回去吧,你早早歇息,課業就不用擔心了,有我和六娘呢。”秦煙擔心地說道,陪著薛令蓁回到了昌德宮才離開,不禁皺了皺眉,本能地覺得薛令蓁此刻的失落與自己的大哥有關。難道是大哥欺負了蓁蓁?她迅速地搖了搖自己的腦袋,大哥把蓁蓁看得極為重要,哪裏舍得惹她傷心?

幾日後又是怎麽回事?

秦煙拉著羅六娘走開,滿心的疑惑。

……

不過五日後,秦煙的疑惑終於被解開。

皇帝下了道旨意,道泰安郡主屢行善事,得上蒼庇佑我大齊子民,特意賜下神種於郡主,郡主憐惜百姓,進獻神種,經戶部試驗後,可提升至少一倍產量,乃是利國利民之神物。如今由太孫代聖上親歷民間推廣此種。

眾人這才明白,戶部那些官員整天神秘兮兮的是為了何事。不過也對,此等大事,的確該慎重後再公布。至於那因此立功而等了個爵位的吳尚書大人,自然又是被人羨慕嫉妒了一遭。眾人心裏也愈發肯定,這泰安郡主便當真是了不得的神仙下來歷劫來了,沒見老天爺都想著辦法地給她積攢功德。

宮內大家回過神來想起了那時皇帝突然下旨對薛令蓁大加賞賜,道是她進獻寶物所得,原來就是此物。一時間,又紛紛去了雲容殿拜訪她,直接將薛令蓁誇讚得心善仁慈,堪比聖人,讓薛令蓁都覺得有些羞澀,偏對方不少是自己的長輩,也是抱著善意而來,薛令蓁只能耐心接待,急忙讓雪槿請了吳太子妃來幫自己應付一二。

吳太子妃讓一群命婦後妃先行退下,對松了口氣的薛令蓁笑道:“她們的話也並未說錯,泰安此處你的功德,比起聖人的功績來說,也是不差多少的。”

薛令蓁有些難為情:“我哪有?”

吳太子妃撫了撫她的發髻,小姑娘這兩年長高了許多,便是吳太子妃想摸摸她的頭,也有些不輕松了。她有種預感,這個孩子會成為大齊歷史上最富有傳奇色彩的一位皇後。

“走吧,去與我一起送一送太孫,想必如今他已經安置好了,快到宮門了吧。”吳太子妃柔聲道。

薛令蓁抿起了粉潤的唇瓣,點了點頭,手下捏緊了那串佛珠。

宮門前,秦燁周身圍著不少皇親在向他祝賀送別,秦熾陰聲怪氣地道:“泰安郡主待大哥可真是好,這樣的好差事也讓大哥得了,大哥好福氣。”

周遭幾個王爺皺了皺眉,這話說的,倒像是秦燁巴著泰安,自己毫無建樹一般。不過他們又怎麽不羨慕這等的好差事呢?太子死了,太子的兒子照樣是皇帝的心頭寶。他們的心裏如何平衡,站在一旁看著好戲。

秦燁微微勾唇:“三弟乃是父親愛子,想必父親也是很思念三弟,不如三弟去陪陪父親如何?”

秦熾嚇得連連擺手後退,嘴裏道:“不過是與大哥開個玩笑罷了,大哥莫要當真!”

秦燁眼底深沈,讓秦熾覺得背後越發有一股涼意竄上心頭。

“太孫,蓁蓁有些話要與你說。”吳太子妃帶著薛令蓁走來,其餘的人不便插話,便紛紛找了個理由散去。吳太子妃含笑道,自己轉身去了一側。

薛令蓁倒是不哭了,可臉上怎麽也笑不出來,拉過了秦燁的手,伸手將自己腕子上佛珠系在了他的腕子上。

“這是你送我的佛珠,我帶了十年,都說我是福星祥瑞,那這珠子伴了我這麽多年,也該有些福澤,但願能護著你好好完成此事。”薛令蓁沒說的是,她將這珠子裏重新註入了異能,關鍵時刻,能夠護住秦燁的生機。

秦燁將小姑娘抱入懷中,緊緊摟住,並沒有拒絕這串佛珠,他低聲道:“多謝蓁蓁了。”

作者有話要說: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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