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嗎？”邵祺牽著她，看到一臉恍惚的樣子。

“沒事…”汐慕蘭擦了擦眼淚，一半是因為疼，一半是因為迷茫，走到今天，到底在堅持什麽。

望著完全褪去稚氣的臉“要是累了就靠一靠，不要緊的。”

“可是我不想繼續了。”擡頭望天，只見水天一色，微涼的濃霧撲面而來。

“過不了的。”

邵祺頗有些無奈“雖說是生死陣，既然來了，就當活動活動筋骨。”

汐慕蘭搖搖頭，神情恍惚，腿上的傷口開始潰爛，邵祺只能背著她往林子中心去。

“邵祺…放下我吧，你一個人出去。”

“閉嘴！”腿上速度不減，繞過去是不可能了， 只能一直向前走。

“別睡，陪我說話，什麽都行。”等到霧氣稀薄已經臨近傍晚，今日破陣法是不可能了，想著她腿上有傷，終於嘆了口氣，往天上打了一支煙花。

邵驊氣得不行，擡手將所有東西打翻“他說不過就不過了！虧他還是皇帝！”

那位公公心想，能活著出來的也就陛下一個了，第一關的毒已經是滿池子的化屍水，接下來又是野獸又是別的什麽。

“那個瘋老頭子為了贏用的是化屍水，你看她的腳！”把太醫的頭按下去。

“這東西不要叫生死陣，叫殺人陣吧！”

“不要告訴我好端端要搭上一條腿！”從未見過陛下如此失態的宮人篩糠似的顫抖著。

邵驊也知道這什麽陣只有自己能過，心虛的幹脆不說話。

雲姜嘆了口氣“你就讓他們在一起吧。”

邵驊按住雲姜“你的名節怎麽辦，自己嫁給了我，自己的親生女兒嫁給了我親兒子！”

雲姜低著頭，咬了咬唇“你還是只想著自己。 ”

雲姜到底疼愛女兒，又不懂醫術，只能給她按摩腳踝。

“娘，跟女兒回家吧。”汐慕蘭沒有動，只是靜靜的望著她。

“談何容易。”

“總會有辦法的。 ”慢慢坐起來抱著她，還是娘親的懷裏最舒服。

“娘只問一次，你喜歡邵祺多些還是祁君寧。”提起祁某人，她震了一下，雲還是姜不依不饒的等著答案。

“太醫說你的身子小產過一次，可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娘…”

“說，娘心裏有個底，知道怎麽幫忙。”

她忽然鼻子一酸，心裏發堵，就是流不出一滴淚。然後慢慢躺回去，被子蒙過頭，當什麽都沒聽見。祁君寧三個字，說不出，道不明的痛。

“娘…蘭兒從小就什麽都做不好，只會給人添麻煩…可能…君寧就是因為這樣才走的吧。”

阿綠在母親面前，是這樣的麽？邵祺一時間看癡了，是啊，始終是女子。

邵驊在上皇居住的寢宮內窩著，見他來了，翻過來一邊身子“如何？想跟你父皇動手？”

“不敢，只是想問一句誰提議的重開生死陣？”

“這個嘛…只是聽軍師前幾日提起，順便想練一練我的大徒弟。”

邵祺神色冰冷，眼睛瞄了瞄那個現在角落看書的軍師，不知從哪裏找來兩顆鵝卵石，往他腿上狠狠一砸，只見他張著嘴痛到失聲。

“朕的眼神向來不好，砸到軍師多有得罪。”

那軍師早就向後一仰昏死過去。

太醫趕到的時候，拿起他的腿一看，紛紛搖了搖頭，這腿已經廢了。

“陣法還是留著父親一個人過吧。”

今日鳳安皇後生辰，群臣恭賀，汐慕蘭居然望著白玉頭冠再看看他，示意就這麽出席，邵祺扶著額頭，幾個宮女圍上來，一個負責梳妝，洗臉。洗手，沐浴用的花瓣，宮裝，一應俱全。

給她找了一件白色的宮裝，上面用銀線繡著蝴蝶，見她這麽喜歡白玉，拿從前雲姜用過的白玉簪別好頭發，宮女一時沒想起她的身份，梳了一個後妃才用的飛天髻。

邵祺一時看呆，她是頂漂亮的容顏，無論什麽發飾。

沒有時間改，只能挽起一個用於戴頭飾的普通發髻，用左右兩根對簪固定好，西涼女帝的頭冠恰好也是白玉為主，看起來不會突兀，略施粉黛，最後塗一點唇紅。

必須昂首挺胸，走路時兩個人攙扶才不會出錯。

再看看邵祺，他的頭上只有一個金鑲玉的發冠，僅此而已，身上的龍袍也不過四件。

“女帝就要有女帝的樣子。”

說的好像當初穿著紅衣的自己很像太子一樣。所以汐慕蘭不屑地瞥了一眼。

“兩位陛下，壽宴已經準備好，皇後娘娘在那邊等候多時了。”

“若你想讓雲姜回去，是時候了。”他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汐慕蘭礙著雲姜，因為邵驊的原因隔了一個位置，邵祺和鳳安坐在一起，懷裏抱著紀兒。雲姜看女兒低著頭沈思，隔著人不好詢問，也就罷了。

“嘉義，你醉了，要不要出去透透氣？”汐慕蘭楞了楞才知道是在叫自己。

“還是皇兄了解我，嘉義告退。”象征性地扶著額頭，讓婢女扶著出去。

城樓上的風讓人越發清醒，鳳安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看來妹妹這輩子是離不開男人了。”鳳安扶了扶頭上的珠翠，一股脂粉氣撲鼻而來。

“按照輩分，朕該喚一聲嫂子的。”

鳳安再怎麽鎮定，也受不了這樣蔑視的眼神，於是撲上去按住脖頸“雖然通醫術，看你這樣也不打算解蠱，就這樣死去也好。”

“嫂子當初下蠱的時候，可曾記得一句話，總之我死了邵祺也會死，紀兒說好聽了是皇長子，其實邵祺根本不認他。”

“賤人！”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只剩下一點點可以喘氣的空隙。

汐慕蘭本來就被頭飾壓到喘不過氣，順手扯落往地上一扔，鳳安以為她要做什麽，趕緊松開手，汐慕蘭反手一推，死死抵住城墻。

“就算我說是嫂子自己不小心摔下去也有人信吧？”

鳳安看著百丈高的城樓頭暈腦脹。

感覺有什麽東西纏住自己的腰，一陣反胃，她把自己推下去了！

“啊！!!”就這麽吊著除了腰上有一條綢緞之外，只要她松手，必定粉身碎骨。

“你想做什麽！快拉我上去！”

“報仇啊，若不是因為嫂子，我的女兒現在還好好的活著。”將綢緞放下去一些，鳳安緊緊抓住綢緞。她的聲音平淡無奇，冰冷如刀。

“是我錯了，我幫你解蠱，只要你拉我上去。”

“蘭兒，你娘回去的事情要緊，怎麽將自己弄成這副樣子。”邵祺跟了過來，看到下面的鳳安也是一楞。

“聽話，這時候不能節外生枝。”兩人合力將她拉上來。

鳳安癱軟在邵祺懷裏，一臉絕望的看著他“你不愛我…還縱容別人拿我的性命開玩笑…”悲涼的笑聲響徹天地，鳳安瘋了一樣的掐住他脖子。

汐慕蘭帶點恍惚又難以置信的目光看他“你把她救回來了？”

“呵…”

邵祺皺了皺眉“為什麽？”

“她殺了我的孩子，殺人償命，她居然能好好的活著。”接著看了他一眼。

“有什麽辦法，你的心鐵做的。”

“你們看著他，好好靜一靜。”

鳳安皇後都敢退下城樓的人，還有誰敢看著？

很快邵驊跟雲姜就過來了，汐慕蘭喝了口茶穩住怒火，還是藏不住眼中的怒氣。邵驊二話不說擡手就要打。

“師傅連問都不問就打人，如果我不推，今天死的是我，她兩句話說，妹妹是自己摔下去的，以嫂子多年的所謂修養，我豈不是申冤無門了？”一把打開要揮過來的手，礙著雲姜不好發怒往旁邊一坐“證據呢？”

“師傅在深宮跟我談證據？我要是有心殺她，只要支開了所有人把她殺了就是，還要把她像豬肉一樣掛在城樓示眾麽！”

她居然把紹國皇後比喻成街市上的豬肉！雲姜死死按住邵驊。哪怕他現在氣的顫抖。

“蘭兒，好好說話。”

“哈哈哈哈，她下蠱害我的時候師傅怎麽不治罪？連帶你的兒子也深受其害都不知道，她做事還需要證據嗎！”

“就因為下蠱，我的孩子一出世就死了！誰替我討回公道！你們一個個可曾在意過，沒有！”

“什麽蠱？”作為一個武者，邵驊對蠱毒深惡痛絕。

“上皇陛下，有宮人在皇後娘娘的寢宮內搜出了許多駭人的小蟲子，陛下已經叫人集中在一起燒了。”

“鳳安呢？”雲姜問。

“皇後娘娘自從救回來之後受了驚嚇，至今不能言語。”

這一場及時雨下的真是痛快。汐慕蘭怒火攻心，噗的一口膿血癱倒在地，若不是忍的太過，她早就崩潰了。

“蘭兒！”不知是誰叫的，沒有力氣去看，只覺得是娘親身上的味道。

如果真的醒不過來也挺好。

雲姜在家的時候對她捧在手心裏寵著，看她一直為了自己受委屈，哪個娘親不掉淚，還好，她不是任人欺負的軟弱之人。

“你走吧，我陪一陪蘭兒。”邵驊聽到蠱毒兩個字，三步並做一步跨出去，哪裏還會在這裏。

“我可憐的女兒…”等宮人走後，雲姜抱著她，眼淚流個不停，都是不在人前流淚的主。

“將這個女人遣送回母家，終生不得踏入皇宮半步。”終於找到發洩口的邵驊，哪能放過這個機會。

“慢著，那些臟東西哪來的。”鳳安抿了抿嘴，抵著頭一言不發，死死盯著大殿上的華表，大叫一聲撞了過去。

邵驊看著那些還在燒的毒物，厭惡地捂住口鼻“有嫌疑或知情不報者，殺。”

大殿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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