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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相見時難別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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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世七年春,女子入仕昭告天下,各國紛紛派使節來訪,冷淩軒看起來不大高興,這樣的事情是福是禍姑且不說,最近的事情擠在一塊實在煩躁,正在與禮部尚書商議官服圖騰問題,禮部尚書略微思索之後,讓下人呈上。

“陛下以為如何?”禮部尚書問道“還是說,另選一位同僚與陛下一同接見使節?”

冷淩軒楞了楞,揮揮手道“就按你說的辦。”之前他是半句也沒聽,思緒早就飄到九霄雲外。

“官服進展如何了?”其實他是打心眼裏不想繼續的,偏偏又要騰出手料理使節。

“女子除了牡丹芙蓉之類禦用的,其他的都已經叫繡娘打好樣式。”

“把這些送到工部尚書家裏去,讓她決定吧。”三德看他不住地嘆氣,就知道那封奏書來歷不小。

就在昨兒個冷淩軒留宿若塵宮。大半夜睡得正濃,一封急件硬是塞進了他懷裏。

女子官服要趕制,莊嬪遲遲不好起靈,因為原來的住處被焼幹凈,法師看過大呼不吉,住在靈犀宮偏殿的時候又被人傷到要害,只留下光毓一個乳臭未幹的小豆丁哭哭啼啼。又是陰氣最重的半夜,樁樁件件加起來,沒人再敢入偏殿一步,更別說起靈了。

那樣龍飛鳳舞的字,那樣柔中帶刺的語氣非她莫屬,所以幹脆把這事一並交給她去辦,可是出宮安葬,不就明擺著說這個皇帝做的不好,自己的老婆被害,還要出宮安葬了事,被人知道還了得。

冷淩軒再一次嘆氣。

安世七年春,蘭妃過度自責重病,帶著莊嬪靈柩出宮後下落不明。

汐慕風不顧剛剛痊愈還在修養的病體,攜妻帶兒恭迎玉貴妃。

“蘭兒,我們和好吧。”她拍了拍門,只聽門後面汐慕蘭收拾書卷的聲音“娘娘請回吧,下官有事要忙。”

她叫自己什麽?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來人啊,把門給我砸開!”壯丁剛剛掄起木棍舉到半空,門就開了。她立馬恭敬地跪下行了個大禮“參見貴妃娘娘。”

淺藍色立領長衣,袖子和男裝官服一樣大,將女子的裙擺改成與勁裝類似的款式,裙擺比男裝要柔和飄逸一些,比一般女裝要窄很多,露出一點點鞋襪方便活動。袖口點墜幾朵紅色的並蒂海棠,腰間用盤扣束好,頭發用白玉發冠固定梳成一條及腰的馬尾。手上把玩著一把鏤空檀木折扇。

若九殿下英武,她便多了幾分幹練。

十幾個繡娘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趕制這批衣服,汐慕蘭自然不知道自己身居何職,冷淩軒仔細挑選之後,留下花中十友做圖騰,只是這海棠實在不知道是個什麽職位。

“只為人前逞顏色,天工罰取不教香。”汐慕蘭默默念到,這是誇讚還是暗損,也罷,她也是這麽一張折子遞過去,算平手吧。

“是姐姐不好,我們和好吧。”說罷想來拉她的手,是她把自己最親的姐妹逼上這條路,至少她是這麽想的。汐慕蘭輕輕避開,若不是汐家這麽多年的交情,估計這會子要盤算怎麽謝罪了。

戴清絕特意穿著從前未出閣時的裝扮,花了好多的心思親自做出一些雖入不得眼卻可口的飯菜,她卻不領情。

曾幾何時,同心橋頭,西子湖畔,她望著悠悠的湖水“生不入官府,死不入宮門。”

“娘娘臨走前,可否答應奴婢一個請求?”鶯兒忽然跪在她面前,短短的沈默之後“奴婢想服侍陛下。”汐慕蘭默然不語,等著她說下去,可是鶯兒也沈默了,在等她的答案。

她勾起嘴角一笑“你也要分一杯羹?

還不等她回答,汐慕蘭擡著莊嬪的靈柩一步步走出去頭也不回“也罷,人各有志嘛。”

在那張折子的最後,靜靜地躺著那個請求。

月華七年春,明帝駕臨靈犀宮,見一女身穿碧色舞衣起舞,帝大喜,次日封賢妃,賜居此處,從此盛寵不衰。

“走了個汐慕蘭,又來一只鳥,後宮真是不得安生。”張貴人始終進不了位分,她無功無過,家裏又沒有爭氣的,如今一個奴婢憑著主子爬到頭上去了,她還是原來的位置。

“主子不要生氣,那賢妃不過是沾了主子的光,蘭妃獨愛碧色,她也穿著這個搔首弄姿才被陛下看中的。”張貴人看了看她“說話沒個分寸,被旁人聽了領板子都是輕的。”說罷脫掉頭上的發簪走到盒子前“對了,那蘭妃不是有個極好看的梅花釵,你去幫忙仿制一個來。”

若塵臉上無悲無喜,吃醋有什麽用,再大的醋壇子也耗光了。她有光明,只要有光明,以後便可以有孫子孫女承歡膝下,她還是後宮最高貴的女人。

除了尊容,她什麽都沒有。

冷淩軒對她,不過是沒有忽視自己的夫君。

“鶯兒,我見過她,不過是有幾分姿色,靠著蘭妃的靈犀宮踩上去的。”鶯兒,不,如今該叫賢妃,她看著著小廚房專為她準備的吃食,喝著最甜美的蜜水。

把小六子也要過來為她所用。

汐慕蘭找了一個有荷塘的地方安葬莊嬪,不過幾日,是誰這麽有膽子,敢在靈犀宮殺人。

她漫無目的走著,一顆光禿禿的枝幹擋住去路,伸手摸了摸,嘴角終於勾出一抹笑意。

開春之後,梅花自然落光了,結出一點點梅子。

琴聲妙如高山流水,拂去冬日最後一點涼氣,她攏了攏白色的鬥篷,下意識的望著琴聲傳來的方向,只想去看一眼。

眼前的景物再熟悉不過,三年前,她與那個人在這裏嘻笑打鬧,他柔情默默地為自己綰發,立下誓言,還親手帶上梅花釵。

三年前,她以為再沒有相見的機會,決定婚而不嫁,況且有哪個妃子,能像皇後那樣穿著大紅的嫁衣,行三聘六禮,嫁給心心念念的夫君?

三年後,她卻可以以局外人的身份重回故地,她們從相遇到相知,何止七日這麽短。

記得那日也是如此,穿著最愛的碧色羅裙,拿著一大片荷葉遮陰,看到一個身穿紅衣的公子,他高出自己大半個頭,轉過來望著自己。

兩人相顧無言,良久,他回過頭繼續觀賞梅樹,即使只剩下零星幾顆梅子。

“公子,你是梅花化成的妖精麽?難道這棵樹是公的?”

“你叫我公子,你說它是公的母的?”猝不及防的反問,一時啞口無言。

“是我唐突了。”恰好那日,她已經到了婚假的年紀。

“以後若是想見我,就到這裏來。”他穿著那樣的紅衣,也不否認,所以將他當成異於常人的妖精並無不妥吧。

從小看過山海經,對世間萬物充滿好奇,更別說梅花妖。

恰好那日,看到這樣清新脫俗的小姑娘,偏偏兩個人一起的日子,比任何人都長。

琴,也是他握住她的手,輕輕劃過每一根琴弦,無論她彈的是什麽,他就在一旁聽著不成調子的琴聲舞劍,

她最後什麽都只要一知半解,唯獨琴,是她咬著牙堅持下來的技藝,

果然是他!

卻是一身白袍。

汐慕蘭動也不動地看著他,仿佛滄海桑田,可是當靜妃抱著一個看起來周歲的小豆丁出來,旁邊跟著端茶遞水的仆人時,她只是微微張了張嘴又閉上,逼著自己挪動腳步往回走。

“客人請留步,相逢即是客,何不坐下來喝杯茶再走。”

汐慕蘭看了他們一眼,從袋子裏摸出一個荷包掛在梅花枝上。

即使再懷念,三年了,你若安好,自不打擾。

“站住!”邵祺拉住她的手“你就這麽不想看到我麽?”她回頭,卻已經哭成了淚人,邵祺楞了一下,伸手把她按在胸前抱緊。

“你居然能出來,你真的能出來。”他有些激動的抱著她,心情難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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