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無月，涼風如許。

新兵營這一支大梁新成立的騎兵，剩餘的不足五百人，其中還要算上傷員，騎在自己馴服的戰馬上正行走在趕往雍州的路上。

饑餓、口渴這些都能忍，真正不能忍的是，他們來時那麽多人如今只剩下一半，每人臉色都沈重無比。這一場奇襲，雖可算是大獲全勝，但他們同樣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那三百兄弟的性命，就此葬送在了襄陽城外，連屍首都沒能替他們收一下。

“停！”夜沖霄下令：“原地休息。”

數百人立時勒馬，紛紛翻身下馬，一個個無精打采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唉聲嘆氣，有幾個竟直接抹起了眼淚。

夜沖霄早已察覺這群新兵情緒不對，不過這也是正常的，故而他才下令暫時休息。此地距離襄陽城外已有段距離，料想黨項大軍一時半會追不上來。

李安手臂上鮮血淋漓，他卻不管不顧，只是低著頭憤怒地揪著地上的野草。

他面前的那一塊地面上已是空空如也。

夜沖霄遞了一個眼神給馬騰，便見馬騰起身朝李安走了過去，坐在了他的對面。

“你小子，打了勝仗怎麽還生悶氣？”

“沒有。”

“還嘴硬！你當我看不出來嗎？”

“我不是生氣，我是……”李安聲音哽咽了下，“覺得對不起虎子他們，一起出來，卻沒能一起回去。”

馬騰默了默，隨即道：“小子！你得慢慢適應才行，以後像這樣的事情還會經常發生。往日裏我督促你們勤加訓練，倘若虎子他們當真聽進去了，又豈會輕易送了性命？”

李安紅了眼眶：“馬都尉，我只是有點難過。”

馬騰一巴掌拍在他肩頭：“行了！快收起你的眼淚，待會被大將軍瞧見了，又要罵我手下教出來的盡是一群娘娘腔。”

這話讓李安瞬間想起夜沖霄在戰場上毫無形象爆粗口的一幕幕，當即破涕為笑。

別說他沒想到，任是整個新兵營第一次隨夜沖霄上沙場的所有人，也是今日才見識到這位大梁大將軍的“真面目”。整個新兵營這才知道夜大將軍，原來也會罵人，且罵得很兇。

何止罵他們娘娘腔，還罵他們窩囊廢呢！不過那都是一時的氣話，本意是提醒他們專心殺敵，並非侮辱。

“趕緊止血吧！想死嗎？”馬騰起身，踹過來一腳，隨即揚聲道：“全體都有！起立！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這才是你們軍旅生涯的第一場仗，如果有人退縮了，趁早給老子滾蛋。如果你們還當自己是一個軍人，還想保家衛國，為大梁建功立業，那就把這一仗牢牢記在心裏，以後為他們報仇雪恨，將黨項大軍趕出雍州！作為軍人，可以流血不準流淚，聽清楚沒有？”

眾新兵紅著眼眶，低頭沈默不語。

馬騰又喝了一聲：“都啞巴了嗎？聽清楚沒有？”

“清楚——”

眾人齊喊，這喊聲三分悲憤三分怒火三分振奮，唯有他們自己清楚。沒錯，作為軍人只可以流血絕不準流淚，他們只需將這一仗牢牢記在心裏，來日報仇雪恨，將黨項大軍趕出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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