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能說服陳墨幫忙，趙萌蕊異常失望的走了。

半個小時後，場務過來敲門通知陳墨去拍戲。劇組的化妝師在保姆車裏給陳墨補了妝，陳墨披著羽絨服出去的時候，才發現天又開始陰了。

剛剛在保姆車裏哭著求陳墨放水的趙萌蕊已經到了，穿著寬大的水袖練功服站在舞蹈室裏，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燈光師趴在梯子上調整光線，坐在監視器面前的程頤歌沖著陳墨點了點頭，開口說道：“辛苦你了，咱們還得繼續。”

陳墨笑道：“大家都是為了拍好電影，有什麽辛苦不辛苦的。”

聽到陳墨的聲音，趙萌蕊猛地擡起頭來，滿臉委屈的看著陳墨。欲言又止。

陳墨恍如不見，走到自己的站位站好。趙萌蕊也慌忙擺好了姿勢。

場務拿著場記牌在鏡頭面前喊了聲“a”，陳墨輕擡右手，掌心翻向上往外劃出，同時向內滑慢慢的背到身後，轉身，兩只水袖在空中劃出圓潤的弧度，於另外兩只水袖交纏在一起——

“哢！”

看到陳墨的兩只水袖輕飄飄的落下，已經失去耐心的程頤歌大聲喊道：“趙萌蕊，你想什麽呢？”

一直呆楞楞站在片場中間失魂落魄的趙萌蕊下意識打了個哆嗦，一臉茫然的看著程頤歌。

“動作！動作！你跟著陳墨一起做動作不會嗎！傻不楞往那一戳，你以為你演的是跟臺柱子啊？”

“對，對不起。”趙萌蕊要哭不哭的向所有人鞠躬道歉。

“有沒有搞錯啊？”

“拍戲的時候還溜號！”

“這都NG多少次了！”

“耽誤時間……”

片場內頓時響起一陣細碎的抱怨聲。嗡嗡嗡的小聲抱怨就好像是蒼鷹在耳朵旁邊飛，本來就很暴躁的程頤歌一下子火了。

“都給我閉嘴！”

整個片場一下子安靜下來。

程頤歌冷冷的看了趙萌蕊一眼，連說話的欲望都沒有，直接擺了擺手。

等在一旁的場記立刻拎著場記牌上前喊“a”，陳墨收斂眉眼，繼續做出這一場戲的開場動作，這回趙萌蕊好歹想起來自己是在拍攝了，慌忙跟著陳墨的動作原樣照做。只是那一舉手一投足僵硬生澀，磕磕絆絆的就好像是完全沒有基本功底的新人，臉上的表情也是誠惶誠恐的模樣，完全沒有劇本要求的情到深處水乳交融的深情款款相濡以沫。

程頤歌捂著腦袋擺了擺手。

站在旁邊的場記立刻喊哢。然後又重新開始，繼續喊哢，周而覆始的重覆著這一幕。

結果那一個下午，趙萌蕊的表現越來越糟糕，就連試鏡時候的靈氣都沒有了。

程頤歌非常失望。

做了一個下午基礎水袖動作的陳墨只覺得一雙胳膊發酸，拍攝之外，面容冷峻的比外面的天色還要陰沈。

趙萌蕊已經委屈得哭出聲來。

程頤歌異常暴躁的坐在導演椅上罵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個屁用。有這個功夫你用腦子想想該怎麽拍好戲！”

趙萌蕊哭的越發厲害了。

“我他媽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做女主角！”

程頤歌終於忍不住了，扔下一句粗口摔椅子離開。

片場一下子喧囂起來，燈光攝像自顧自的收工，場務助理呼啦一下子圍到陳墨身邊，幫他穿衣服卸妝，副導演張寒笑道：“今天真是辛苦陳墨老師了，程導也是氣急了才發脾氣，他絕對不是沖你。”

“我明白。”陳墨笑著點了點頭。

一下午的NG讓他一點也沒有交流的欲望，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戲曲表演本來就是一項力氣活，看著舉重若輕，圓潤自然，背後要付出的汗水辛苦比拍攝一場打戲還要耗神，陳墨就這麽硬生生的練了一下午，還都是無用功，心情自然很差。

被冷落在一旁的趙萌蕊下意識的咬了咬下唇，神色又委屈又可憐，目光哀怨的盯著陳墨，還有一點憤恨。

陳墨卻懶得理會這種腦子跟漿糊一樣的女人，他看也不看趙萌蕊一眼，被一大幫助理簇擁著離開了。

整個片場忙活的井然有序，沒有任何人分給趙萌蕊一個眼神。

這種刻意的冷落漠視讓趙萌蕊異常尷尬，她抱著滿腹的委屈匆匆回到化妝間，換衣服的時候就聽到方曉曼幾位女演員在外面冷嘲熱諷的說話。

“……我就知道演偶像劇的人都沒什麽演技，還是戲曲專業出身的呢，你看她今天下午那幾場戲拍的，搬個木偶上去都比她強……”

“比小曼姐差遠了，你說導演當初怎麽就看上她了？說她有靈氣？我看還不如隨便在戲曲學院找個大一新生來演女主得了。”

“就是……”

“真以為程導的電影跟那些泡沫劇一樣啊？瞪大眼睛嘟嘟嘴巴裝裝白癡就能糊弄過去？本來演技就不行，心思還特別多，成天纏著陳墨撒嬌賣萌，那樣子看的我都惡心，真以為別人不知道她心裏怎麽想的？”

“都是無用功。人家陳墨是什麽人呀？文學院出身，大世家的兒婿，看得上她？”

一幫女演員換好衣服嘻嘻哈哈離開，只剩下趙萌蕊一個人坐在狹小陰暗的換衣室內，目光死死瞪著面前的門板。

接下來幾天，拍攝進度一直非常不理想，趙萌蕊大概也看出了程頤歌的態度，知道以後基本上沒啥繼續合作的可能，甚至因為她這一段時期的表現，以後再有導演找她演文藝電影的機會也不多，反正拍攝都到這一步了，程頤歌也不可能再換個女主角來，幹脆自暴自棄。每天按時來按劇本拍，一板一眼就是不走心，鬧到最後連程頤歌都沒有辦法了，拽著陳墨討論道：“有沒有什麽辦法，咱們在這段兒上替身？”

“怎麽上呀？”陳墨也是一腦門的官司：“兩人往鏡頭面前一戰，做的動作都是一模一樣的，一個長鏡頭下來連換鏡頭都沒有。除非找個人易容成趙萌蕊。”

得，說了跟沒說一樣。

在陳墨這商量不到辦法，程頤歌只好拽著編劇嘀嘀咕咕，商量大半天果然想出來一個不是辦法的昏招。

讓陳墨自己分飾兩角，一個演孟蓮生一個演孟湘湘，自己跟自己演出情投意合水乳交融的感覺，至於其他的就留到後期剪輯！

“這是什麽破方法啊！”陳墨聽了簡直崩潰。完全沒有想到一個正常的劇本拍到現代居然會發展的這麽詭異。

“這也是被逼出來的嘛！”程頤歌聳了聳肩膀，厚著臉皮推薦道：“從心理學和文學的角度來思考，納西索斯的傳說也值得我們借鑒嘛。反正我們這部電影講述的也是一場夢境與現實的愛情。愛上了自己幻想中的人，把自己當做幻想中的人又愛上了自己，這個主旨很值得探討嘛！”

看著程頤歌導演被趙萌蕊逼得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陳墨簡直要笑出聲來。

程頤歌也知道自己的做法看起來太兒戲了，只是拍戲僵持到這種地步，很顯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趙萌蕊的身上，他也只好獨辟蹊徑劍走偏鋒了！

“行吧！”陳墨也不知道程頤歌最終會把電影拍成什麽德行，不過他對趙萌蕊的意見也蠻大的。一場破戲耽擱這麽多天，全劇組的人都沒說什麽，她趙萌蕊還破罐子破摔上了！

這種不負責任的女演員，他合作一次都嫌多。

兩人定下拍攝的流程，消息傳到劇組的時候，有恃無恐的趙萌蕊最先楞住了。完全沒有想到程頤歌居然能想出這麽奇葩的主意來。

留意到劇組內看著她竊竊私語的燈光攝像劇務後勤，趙萌蕊突然慌了。

這麽多天，她之所以對自己的表現放任自流，其實還是想逼迫陳墨稍微放水一下，或者是逼著程頤歌開口讓陳墨放水。到時候她也會好好表現，努力把這出戲圓滿的殺青。

可是程頤歌怎麽就改劇本了呢？

讓陳墨一個人分飾兩角拍完夢中相會這一場戲，大部分鏡頭不是還得要後期剪輯嗎？

既然要靠後期剪輯，那為什麽就不能上替身？為什麽非得砍掉她的戲份？

正坐在片場角落裏擺弄手機的趙萌蕊騰地上了一把火，只覺得程頤歌和陳墨就是故意針對她。

故意壓她的戲，然後把自己的戲份挪到自己身上，真惡心！

趙萌蕊氣的渾身發抖，大腦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輕快的節奏甜美的歌聲，原本是趙萌蕊為了自己主演的某部偶像劇獻唱的主題曲，甜甜蜜蜜秀恩愛的曲調聽在耳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慌亂急促。

趙萌蕊下意識的接通了電話，就聽到自己的經紀人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的質問道：“趙萌蕊你腦子壞掉了啦！你都在微博上發了什麽？居然敢指責陳墨故意壓戲欺負人？還敢在微博上罵人？現在微博底下都炸掉了啦！陳墨的粉絲都在下面留言罵你，各大媒體雜志都轉發你的微博，轉發量都快超過一個億了。你腦子有坑啊你，想火也不是這個火法，要把你自己燒死啦！連累公司都要把陳墨得罪啦！我不管啊，這次事情你自己想辦法解決，要不然公司寧可封殺你，也絕對不會得罪陳墨的！”

“什麽？”趙萌蕊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連經紀人後面罵什麽都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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