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豈曰無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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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蘇景卿躺在自己的床上悠悠醒來,天已蒙蒙灰亮,昨夜發生過的事情他記得不甚清楚,恍惚只覺得有人把他扶上床,怕他著涼又給他蓋好了被子。

腦袋有些疼痛,想來是昨夜喝得多了,認真回憶一遍,隱約覺得竟是皇帝。

“真是醉酒誤事。”

頭越發疼得厲害,門外有人在扣門,他喊了一聲進來,卻發現是太監管事送來了一碗解酒湯。

“皇上料想您今日身體不適,便差人送來這解酒效力好的湯藥,”太監管事壓低聲音,悄悄在他耳邊說道,“旁人我是不知,皇上這麽多年也只對您這麽好過,昨夜您醉得一塌糊塗,皇上放心不下來看看您,把您安置好才回的宮,今晨又讓您不用上朝,是真真把大人放在心上……”

蘇景卿沈默地飲完墨黑的湯汁,覺得苦澀的藥香裏泛出一絲甜味。

若是喜歡,定然不拘於男女年歲,帝王之愛必是淺薄冷漠,如今卻在他身上用了七八分火候,如何不打動人心。

他在家裏歇了一日,母親擔心他的身體,來瞧他,蘇景卿想到自己決心奔赴這一條傷父母心的道路,不免有些感傷。

母親言辭關切,“卿兒,是還難受麽?”

“無妨,”他坐直了身子,看上去精神尚佳,“你看我只是宿醉罷了,哪裏就嬌弱起來。”

蘇母欲言又止,“卿兒,昨日有個男子深夜來看你,不知……”

“他是我的朋友。”他連忙打斷母親的猜測,“本來約好要一起賞月,結果我卻喝得酩酊大醉,虧得人家並不計較。”

“原來如此。”

蘇景卿還不願母親知道,他身為一介朝臣,和當朝天子糾纏不清。究竟心裏還是不願意一意孤行,母親一直盼望他娶妻生子,有一個女子能延續蘇家的香火,替他照顧年邁的母親。

蘇景卿是蘇家的長子,只有兩個胞弟年紀尚小,故而這些重擔都壓在他的身上。

若是豁出去,便是眾叛親離。

蘇景卿仔細掂量,自己對皇帝的情意還未到達如此地步,卻也舍不得不回應。

“若他不是皇帝便好了。”蘇景卿臨窗自言自語,一陣風過,無人問津。

若他不是皇帝,與男子相戀不過是母親一時生氣悲傷,看開也便好了;可他是皇帝,皇室開枝散葉是眾生所望,帝王用情卻不可動情。

世事難料,沒有幾天周邊的附庸國家發生了叛亂,原本兩國交好並無幹戈,誰知新上任的首領公然撕毀條約,拒不上貢還要皇帝割地求和。

一時舉國嘩然。

皇帝將邊關急報擲在地上,“大膽蠻夷,夜郎自大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到我中原撒野!”

文官武官眾議斐然,有人主站有人主和,大部分人還是主張挫其銳氣,揚我國威。蘇景卿果決地選擇了主戰,姑息養奸,不可縱容之。

皇帝開始忙碌,蘇景卿因為國家有難,兒女情長都拋在了腦後,皇帝召他進宮,一心為聖上分憂,也顧不上想那麽多了。

見他一來,皇帝正在批折子,起身迎他,上下看了一眼便將他抱在懷裏。

“蘇卿,”嗓音有點沙啞,蘇景卿不禁有些心疼,“你瘦了。”

“皇上勞累,日漸憔悴。”

“朕覺得有些乏,需要你替朕念念折子。”

他忍不住伸手撫了撫皇帝眼下的烏青,“皇帝,你要註意休息,不然微臣怎麽放心得下。”

聽到這話皇帝一把抓住他的手,“蘇卿,朕可進了你的心了?”

蘇景卿沒有發現自己無意間流露出了心裏話,不好抵賴,想想男人之間也不需要什麽扭扭捏捏,便坦蕩蕩地點了點頭。

皇帝把腦袋埋進他的頸窩,“朕很高興。”

微風帶過一陣漣漪心動不已,蘇景卿想,他八成還是投降了。

晚上讓人帶了話回去,便留在了宮中。

偌大的宮殿裏流光盈盈,燈火闌珊搖曳,蘇景卿陪著皇帝看了一夜的奏折。皇帝在晨光熹微的時候被他勸到榻上睡下,蘇景卿這才叫人送他出宮。

太監管事喜不自勝,手腳伶俐地弄了頂軟轎來。實在撐不住的時候,蘇景卿便靠著轎子合了一會兒眼。

迷迷糊糊像是昏睡了過去,想要讓擡轎的人到了喚醒他也沒了力氣。

誰知睜眼已經不在城內,到了敵人的營帳之中。

“本來想進宮將那皇帝拿下,無奈守衛森嚴,無從下手。正好看見了這個皇帝的小情兒出來,早就聽說這中原的文雅皇帝癖好與我們不同,沒想到戰事在即也要與美人共度良宵……”

“這麽說,把中原皇帝的心尖子捉來,定能叫他不敢輕舉妄動……”

“此計甚妙!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

蘇景卿聽了流下一身冷汗,浸濕了青衫。

他一邊祈願皇帝不能因為他亂了陣腳,一邊卻又在心底最陰暗的地方埋下了希望的種子。

過了一天突然間又關了一個人進來,他蒙著眼沒有看見,一日一夜沒有進食點滴,艱難地吐著字:“你也是被捉來的?”

對方並沒有回答他,他便識趣地默不作聲。

只是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原先單獨一個人的時候還好,如今知道有那麽一個人也被捕到比此,總是懷著說話的心思。

許久之後突然一個涼薄的聲音響起,“你叫什麽名字?”

蘇景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響亮討喜一些,“在下蘇景卿。”

“你可有家室?”

他沒有想到對方會問這樣的問題,想來興許同是天涯淪落人,要問家裏的情況,便答道:“未有家室,家中只有一個老母親。”

又是一陣沈默。

突然他感覺有人解了他的繩子,摘下了眼前的布條。

“我會讓我們兩個都安全離開這裏的。”

蘇景卿看到了一個與自己眉目相似的清冷美人,若不是那幾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顏色,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

蘇景卿一時沒有回過神來,任由對方撥開他額前的幾縷碎發,眼神溫柔地盯著他看了許久。

“我也很吃驚。”

蘇景卿說不出話來。

“蘇景卿……我是宋家莊的莊主宋秦衿。”

宋家莊乃天下第一大莊,傳聞莊主武功高強,成為一方勢力,朝廷也要讓他三分,不知怎麽居然……

宋秦衿見他眼神古怪,便開口解釋:“路上遇到些小賊,一時不慎被他們藥倒奪取來了錢財,誰知這些蠻夷以為我是他們關起來的人,便趁著藥勁兒把我捆了來。現在看來是把我認成你了。”

蘇景卿心下明白,是自己拖累他攪進了這無妄之災,但要開口道歉,也不知從何說起。

宋秦衿問他:“兩國交戰,聽說他們捉了皇帝的寵臣,這寵臣似乎和皇帝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你可知道他被關押在何處?我順手將他一並救出去。”

“我是朝廷三品官員……若是如此看來,想必說的便是我了。”

蘇景卿不知他聽到了些什麽,只覺得承認自己是皇帝的寵臣讓他倍感難堪,不知宋秦衿要用什麽眼光看他。

不料他緊蹙雙眉,怒不可遏:“這皇帝無端把你攪和進來,這麽多年了還不死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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