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老爺子最終還是沒在醫院住院。堅持的要回家，並且是把禾秋也跟江原帶了回家。

這一折騰來回的，已經是次日的清早了。

一大早的，禾秋也跟江原就被叫去問話。又是一天不太平的日子，昨天他們已經千萬的叮囑過了蔣老爺子現在最不能受到的就是刺激。

禾秋也不至於這麽笨，如果真的出了什麽事情了，那罪責可不是她能擔當得起來的。今天的她，沈默是金。

房間內，禾秋也跟江原進去以後所有人便退下了，就只有三人在。氣氛因為昨天這麽一鬧，顯得有些尷尬。

尷尬的人是禾秋也。

“昨天。為什麽不大聲招呼再走？”蔣老爺子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禾秋也的身上：“在這裏住著就這麽委屈你？還是我這個老太爺礙你眼睛了？”

“她只是因為有急事才要離開的，已經跟我說過了，我打算送她回去以後再回來跟您說的。”

“這個時候還想著要騙我？”

江原還想著要說些什麽，被禾秋也拉住在身後。

“對不起，是我自己的問題。”禾秋也低下頭滿臉順從的模樣。

蔣老爺的臉色緩和了下來，撐起了身子，江原忙上前去幫他墊高了枕頭。

“啊原，你出去吧，我跟她聊一聊。”

“姥爺。”

“出去吧。”蔣老爺疲憊的揮揮手。

禾秋也看著他不安的模樣，朝他點點頭示意他安心了下來。

兩人面對著彼此，氣場全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禾秋也從頭到尾只感覺到了一種壓迫感罷了。

只見他長長的舒劜口氣陷入回憶般的沈思片刻後緩慢開口，“年輕的時候，你姥姥也這樣，我傷害了她，本來這件事我想著裝作糊塗不提起作罷，可事到如今這是你的心結，不解不行。這件事，是我壓在心中多年的秘密。一個跟你姥姥兩人都緘口莫言的秘密。”

“當年你姥姥嫁過來的時候才十六歲，換做現在來說只是一個剛上高中的小孩子，我也才十八歲正值年少。”

“她是我老師的孩子，我第一眼看見了就喜歡上了她，換做現在的話來說是一見鐘情再見傾心，第二次見面我們就確定了關系，後來老師被殺害以後就剩下了你姥姥一個人了，我下定了決定要將你姥姥娶過來，我生平第一次違抗家裏的意見，是堅持娶了她。可惜你姥姥嫁過來以後，苦日子倒是沒少吃，享福一點也沒享到。因為門不當戶不對，家裏面對她意見很大，把她當做是傭人使喚，那時候我在打仗，對這件事一無所知她在信中也從未提及，後來回家以後我看著她凍裂的手，我便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也是在那一年，我們有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那時候戰事動蕩，我選擇派人送你們姥姥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這是我們那一年的最後的一次見面，後來局勢穩定了下來，仗也打完了，再次見面是在三年後。我滿心歡喜回到家中，看到的是你姥姥的笑臉，我拉著她問孩子呢？到如今我都還記得她臉上的笑，有多燦爛就有多傷人。她傷害的不是我，而是她自己。”

“我派人送去的路上出事了，你姥姥的因為意外而失去了第一個孩子，那一胎七個月了。如果在如今這樣的技術還可以救活，但是在當初的那個年代就真的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孩子沒了。這件事，她從未向我提及過，所有人都在隱瞞著我，而我也還真的天真的以為她過得很好。”

“是我的選擇，失去了這個孩子，是我的錯讓她受到了這種不該承受的苦難。這一輩子只要想起了她我還是會心疼。那時候大夫說她的身子弱，懷孕是不可能了。在那個年代不能生育的女人都會被人在背後議論，你姥姥也不例外，她連離婚信都已經寫好了，就準備等我回家了以後就跟我辦離婚。也多虧了那三年的時間，離婚信都變淡了，字跡也看不清楚了，恨也淡了，你姥姥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已經很平靜。我有問她，你還恨我嗎？她當場就哭了，她說那時候很多人都在怪她議論她能不能生育，只有我是在問她恨不恨，她說都快要忘記這件事其實不怪她了。”

“那時候所有人都在怪她。我說了，就算是你姥姥這輩子都不能生了，我還是要她。第一次違背家中的意見是因為她，第二次還是因為她。所有人都在怪她，而我在怪我自己。後來的事情我們過得並不順利，可我們堅持的往下走，因為我知道她心中有我，起碼還放不下我，我還愛她，一輩子都愛。我們這一走，就走了這麽多年。你姥姥是被我氣倒的，所有人都不理解我，可我不糊塗，江原的父親，我不想我女兒連命都沒有了，我寧願她嫁到一個身體有缺陷的人家中也不想她進了一個老虎窩。我還你能看看我女兒啊，起碼她還可以好好的活著，不是落得了一個如此的下場。”蔣老爺子捂著嘴咳嗽了起來，禾秋也來到他的身旁給他遞上了水杯。

他就這禾秋也的手喝了一口。氣息穩定了下來又說：“如果她還在，我就可以問問她這輩子是不是過得幸福。她跟你很像，性格上頗為相似。不愛說話，眉梢裏面都帶著倔強。”

“曾經，我是愛說話的。她跟不像，如果我是她，我會選擇去告訴他。如果我是她，我會離開這樣的家庭而不是備受議論。你們的愛情從頭到尾都不公平，您以為您付出了很多，其實都是她在隱忍了許多。您蠻橫霸道，她只好沈穩內斂。您有沒有想過，其實她可以像是小孩子一樣的歡樂，即便在你回來以後，她也只是十九歲。一個還未踏入二十的女人，卻已經像是活了大半輩子了。不是她不愛說話，是已經無話可說了。”

蔣老爺子怔在原地。

“本想著看您身體不好，我不說這些，可您好像一直都弄錯了。我為姥姥感到委屈。”

她來這裏這麽久以後從未承認過自己的身份，也從來沒叫過他一聲姥爺，只是今天叫出了姥姥。只是因為覺得很親切。

禾秋也笑著，眼淚卻直直的在眼眶中打轉，心鈍鈍的在痛著。

冬日的暖陽灑進了房內，在白雪皚皚上折射出來的波光粼粼跟鉆石一般的耀眼。

“她只是因為愛你，所以願意去遷就，因為就算是痛她也是快樂的。”禾秋也說的是她的感受。站在別人的角度上來看，姥姥是有多委屈，設身處地的去想一想，如果禾秋也能回到過去問一聲她，禾秋也想她會回答的是快樂的吧。

這是她不想去承認，但是不得不去承認的事實。

江原雙手撐在了白皙的墻上，頭靠在了墻上淚水逐漸的模糊了視線滾燙的滴在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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