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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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光比吉田鏡大六歲,在吉田光的印象中,小時候的妹妹是個沈默寡言的但非常聽話乖巧的小孩。

四歲就能站在板凳做飯,承擔家裏的家務,懂得水電費繳費匯款等等一系列瑣事,簡直是自從有了妹妹,家裏的事情母親再也不用發愁。

從來沒有撒過嬌,買洋娃娃或者鯉魚旗這種要求提都沒提過,像別人口中的粘著哥哥這樣的事情根本就沒發生過,還告訴父母幼稚園費用高,她可以呆在家裏,因為太乖巧又沒什麽存在感,沒有任何事情需要他或者父母的幫助,全部自己搞定,致使吉田光對妹妹的印象只停留在妹妹是個乖巧懂事的小女孩上,。

直到某日回到家聽到她被小學開除了。

吉田光嚇了一跳覺得把同學脫光了綁在樹上這種事情怎麽都不應該是自己妹妹幹出來的事,還因此被父親暴揍一頓,臉上的被打出來的手印痕跡到吃飯的時候依然很清晰。

吉田光難得的問她為什麽,吉田鏡邊洗碗邊說,這次確實沖動了,不過是那個小男孩太過份,但好在結果不錯幫我轉學了,遭遇欺負事件這種事情,換個地方開始比較好。語氣裏是全然沒有把這件事當回事的感覺。

那父親當眾打你……?

他道過歉了,還說這次發薪水要買一條新裙子給我,媽的裙子尺寸太大,我實在穿不住。

你不怪父親麽?吉田光有點不能理解妹妹的思考回路。

他也不容易……妹妹半天冒出了這麽一句,又接著說,不過他打我博得老師的同情,湘南小不但給我轉了學還把學雜費退了我大半,最近可以加點肉,哥哥,你想吃牛肉嗎?

吉田光對於這樣的答案不知道說什麽好。覺得自己的妹妹真是個難以理解的怪人啊。

他當時剛念初一,一入校各種社團都在招新,特別是籃球部,站在場館門口看著前輩訓練的吉田光覺得心動,他感覺的到血管下曰曰流著的正在沸騰著的血液,但不幸的是他家實在沒有多餘的錢支持他去參加體育部活,一雙籃球鞋一身運動服一個籃球還有護膝護腕和吸汗帶,那全家人只得去喝幾周西北風,他想了想,要是有個寄托的物品就好了,所以,他偷了一個護腕。

不幸的是,在一家運動商店裏徘徊了幾星期什麽都不買總會被店員特別的關註,就在他把護腕裝進書包裏轉身準備離開的那一剎那,店員抓住了他的手臂,通知了家裏還要打電話告訴學校。

來的是父親和吉田鏡。

父親是用腳打招呼的,剛一見面,什麽都不問,直接一腳踹翻過去,還要繼續打,被吉田鏡拉住。

他看到自己這個妹妹像會變臉似的,開始嚎啕大哭,一邊哭著給店員道歉求他原來自己,一邊求父親不要打了。

哭聲聽起來根本不是他偷東西被抓而是他已經死了。

他看著妹妹哭的如此傷心拒絕,依然能有理有據的解釋為什麽他要偷竊,偷竊的原因,偷竊的後果,感謝店員先生即使制止他的行為否則他要走上殺人防火的不歸路,但是念在初犯,人無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千萬不要告訴學校,不然一個少年的未來將會毀在這上面,給年輕人一個犯錯後改正的機會也是賢明的大人應該做的……

輿論從一邊倒的指責他偷竊到一邊倒的要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並認為不要通報學校,甚至店長還把他偷的護腕送給了他,說要不是他年齡太小,可以來店裏打工,用自己辛勤勞動換來的錢購買想要的物品……

回去的路上,父親要教育他,卻被妹妹攔住,說的一大通道理,調理清晰邏輯嚴密,連一向只會動粗的父親都被說服,最後還有點抱歉的對他說,是自己沒有能耐家裏貧窮才導致的他會有偷竊的想法,作為人父他覺得沒盡到責任感到很難過……還給他倆一人買了一個冰淇淋。

吉田光舔著甜筒,再看著把冰淇淋讓給父親吃的妹妹,覺得這個妹妹實在是不一般。

當天睡到半夜,吉田光被她搖醒,月光下她的表情一臉嚴肅,仿佛要揭露什麽重大秘密,他聽見她說,哥哥,你在忍耐忍耐,我會想辦法的,不會一直這樣的,又給了他一疊零錢,這是我平常攢起來的,你先用。但是你要答應我能去偷東西,偷東西這種行為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講……

吉田光看了看手裏的小面值鋼镚還有紙幣,又看了看吉田鏡一臉嚴肅的陳述著他根本聽不太明白的長篇大論突然覺得,其實妹妹才是這個家的家長,比父母更像父母的妹妹應該叫什麽呢……祖母嗎?

吉田光被自己的想法囧到了。

沒有錢只好放棄,放學了以後吉田光在街道上游蕩,游蕩著游蕩著就有被妹妹稱為無業游民游手好閑的人向他伸出友誼之手。

在交朋友這個技能點上,吉田光覺得吉田家的人交友技能技能點都被上了封印,父親不上班的時候就在家裏喝酒或者和母親吵架,從未見過有什麽朋友,吉田鏡也是剛上學沒多久被欺負到要轉校,轉了新學校依舊沒朋友,而他自己,雖然沒有遇到被欺負的狀況,但始終是存在薄弱的邊緣人物,沒有朋友。

難得有人主動向他示好,即使對方是妹妹口中的“十大不能碰”他還是握上了對方的手。

妹妹發現的很快,吉田光覺得妹妹就是一家香煙探測儀,只是隱隱聞到了煙味就聯想到他做了什麽違反中學生條例的事,某個周末,兩人面對面正座。

吉田光不想聽她的長篇大論,先道歉,對不起,我錯了。

吉田鏡聽了他的道歉沒有說話,時間過了一小會而,他以為事情就此結束的時候,她說,說說吧,你哪兒錯了?

這是對待一個比她大六歲哥哥該有的態度麽,但吉田光發現他其實有點怕這個妹妹,特別是她這麽板著臉,眼角上挑的時候,看著像極了學校的教導主任。

吉田光想起警察片裏的一句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的犯罪證據已經被我掌握了……老實的交代了自己如何和無業游民們認識,為什麽認識,認識了以後都幹了些什麽,還計劃幹些什麽……

如他所料的在他陳述完畢之後,吉田鏡開始她的三段式,第一段,你這種行為從XXX學科的角度來講是XXX現象,第二段,解釋現象,第三段,結合現象討論他的行為,從動機,事件,可能引發的結果進行討論,最後得到結果。

他聽到最後覺得耳朵的繭已經裝滿了耳道開始往外掉的時候,說,我錯了,真的,我再也不這麽做了,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吉田光想,他就是一個人無聊到死,也不想再被妹妹念了,他就是和有點不良的青年玩了一會兒,怎麽日本經濟危機的泡沫都是他造成的了。

所以後來再遇到老師或者其他人說教的時候,總是一臉歉意聽著然後和對方說實在抱歉,一定努力改正,請給他一次機會的時候,吉田光心裏想就這種說教程度和自己的妹妹比起來實在是差太遠了,如果是妹妹的話,大概前段時間沒成為常任理事國也變成自己的錯了吧。

吉田光上高中的時候,家裏經濟狀況真的好起來,在母親哥哥的幫助下,父親開了一個工廠。他看著吉田鏡不停的安慰母親說叔叔還是在意你的時候,拜托母親不要因為一時的義氣拒絕掉別人的好意的時候,小小的年紀卻得陪著父親學習如何經營工廠,還要到處宣傳自己家裏商品的時候,他想那跪著懇求母親的哥哥,求他幫幫這個家的吉田鏡才是家裏的頂梁柱吧。

高中三年級的時候,吉田鏡問他要去留學嗎?然後又長篇大論的講起留學的優勢。

吉田光本來是想在大學裏參加社團的,但看到她期待的臉,說,好。

然後就開始準備語言考試。

吉田光第一次發現吉田鏡除了說教才能之外,也同樣繼承了教師的另一個本領,講知識能講的通俗易懂,並且她所介紹的學習方式確實比自己的學習方式高校,例如在選擇練習材料的或死後,他一開始拿了劍八來做,她說你現在做這個不是非常合適,你知道最近發展區理論和刻意練習理論麽……她的三段式說教好像也不是那麽難接受。

考完了雅思她陪他一起準備申請材料查學校選專業,學校的錄取通知寄過來以後又開始操心租房子換貨幣等等的事宜,吉田光全程看著吉田鏡忙前忙後,想著之前的這一切,心裏覺得感動,這就是家人吧,所以才會羅裏吧嗦的擔心這兒擔心那兒操心這個操心那個。

機場候機廳裏,在吉田鏡一臉嚴肅的和他說在英國絕對不許碰大麻不然下一步就是毒品,私生活要檢點群P是絕對不行的不要染上奇怪的病要記得帶套……他偷偷的把吉田鏡在他心裏的位置從“熟悉”放到“很重要”這一欄,第一次伸手抱住吉田鏡,鏡啊,這麽多年謝謝你了。

不用在當家長了,從此以後當個被哥哥疼愛著的妹妹就行了。

傳來吉田鏡有了男朋友的消息的時候,吉田光第一放映是……如此嚴重的說教癖居然還能找到男友,對方一定是個脾氣溫和耐心寬厚的人吶,見了面以後發現又不是那樣。

他想了想打電話給她說,對待男朋友可千萬不要像對他那樣,三句話不到就講道理否則非要被人煩死。吉田鏡說我知道了,停頓了一下問,我真的那麽喜歡講道理?

吉田光笑,說,哪裏是喜歡,那是十分相當非常的喜歡啊。

吉田鏡那邊就沈默了,過了好半天才說,這可怎麽辦啊哥哥,你怎麽都不提醒我。居然真的擔心起來。

吉田鏡努力的改自己的說教癖,改著改著人就走向了歧途,飛奔在又二又傻的大道上回不來,偶爾在倫敦遇到她和她男朋友,三人一起吃飯的時候,吉田光就覺得,一般人都是越長越成熟,怎麽這個小時候成熟的妹妹越長越回去了呢。

他和吉田鏡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吉田鏡居然是一臉無奈,她說,如果感情是個游戲的話,她是個基本不怎麽會玩的玩家。不會玩的玩家本來應該選擇簡單模式來練手的,對她來說普通模式就已經很難了,但她點錯鍵,選擇了比困難模式還要難的瘋狂模式,到現在為止過了這麽久,她一點劇情都玩不出來還狂掉血,血槽都快被清空了……

他們就分了手。

分手後的吉田鏡哭的很厲害,其誇張程度讓吉田光覺得她不是被拋棄而是得了難以治愈的絕癥馬上要死了。而且那個男生會和她分手是她一開始就明白的事,那到底為什麽還這麽難過

吉田鏡一邊哭一邊說有些事情能理解無法接受,折騰了兩個多月,終於平覆下來。後來出席某次宴會,前男友帶著新女友一起出現的時候,吉田光以為吉田鏡要做出什麽可怕的事,誰知吉田鏡一臉春風的和對方打了招呼,還和對方的女伴相談甚歡,吉田光文這是另一種報覆形式麽,吉田鏡搖頭說,多少年前的事了又何必拽著不放,那一頁已經翻過去了。

吉田光想什麽叫多少年前的事,明明只是半年前的事,這翻頁可翻的夠快了。只能拍拍她肩膀說,好男人多的是。

是。她點頭表示讚同。

再後來就遇到了她口中的男神。

吉田光其實覺得對方雖然不錯,但離“神”級別遠的很,拋掉籃球,就只能算個“男”,相比,他更喜歡澤北,這個人對自己的規劃非常清晰,有眼光,有夢想,有實力,懂得止損,懂得雙贏,拿得起放得下,這才是他眼中的好男人,但可惜他哪怕只說流川一句不好,吉田鏡都像炸毛了貓似的說他在嫉妒,又說他是喜歡澤北才這麽說,男神是最好的,男神是最好的。

各種死纏爛打跪舔倒貼自尊矜持早變成天上的浮雲,吉田光只能嘆氣。

有時候會忍不住說兩句,你看流川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寫著拒絕你,你怎麽就不能換一個對象呢。

吉田鏡嘿嘿嘿笑,說我自然知道他不喜歡我,你看他前女友什麽樣就知道他喜歡什麽類型了。不過不要緊,我打的是持久戰,最後拖的他精疲力盡毫無反抗之力,也就從了我了。

要是到最後他也不從呢?

那我就找個別人嫁了唄。好歹我現在也是大小姐長得不查文品也不錯,方市場還是大大的有。

這又是何必。

所以命中註定,弱水三千他是我這一瓢。吉田鏡沒一點不好意思。

能怎麽辦呢,既然她都這樣說了,那只能支持了。

有時候吉田鏡也會找他抱怨和他哭訴,吉田光問,你究竟想他怎麽樣呢。

我不過是希望他也能喜歡我。吉田鏡的聲音很輕,輕的好像可以落進塵埃裏。

吉田光本以為吉田鏡的戀愛戰會打很久,起碼要拖到她白發蒼蒼,沒想到她居然向流川求婚了。

她求婚了。

而且流川居然答應了。

他特地約流川出來說不用勉強,不要因為一時沖動毀掉終身幸福。他倆也許不太合適。

流川沈默了半天說了句不算勉強。

居然猶豫了那麽長的時間……或許,如她所說的,他終究會被打動的。吉田光想。決定送份大禮給她。

只可惜大禮沒送成,誰都沒想到她會因為那麽簡單的事情死掉。

在ICU病房的窗戶外,看著插著一身管子的吉田鏡,他只覺得難以置信。

看到根本沒有什麽表情波動的流川,說工作忙碌無法回來看她的父親,無論如何都打不通電話的她口中的好友,還有她救的那兩個女孩子甚至還有心思回去換衣服……吉田光突然覺得整件事好像是一個巨大的冷笑話一般,他想,現在的他至少能嚴懲兇手,但兇手找不到。

他究竟還能為她做點什麽呢。

他嘶聲力竭的控訴流川,那個總是面無表情男人第一次露出了受傷的表情,在他稱呼她為流川鏡的時候,在他稱她為妻子的時候……

吉田光想,啊,鏡,你的願望實現了,他終於開始喜歡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哥哥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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