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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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分,人頓馬歇。齊整的營寨內外,吊喪的白綾郁郁隨突起的夜風狂亂飛舞。

為讓蒙歐之死更顯真實,松懈古胤的防範之心,廷冉部族下足了偽裝之功。

熟睡的鼾聲反覆自掀起的營簾內陣陣傳出,空氣中偶爾逸散著刺鼻的熏天酒氣。沿途突竄的明滅火苗頑強抵禦著寒風一輪又一輪的侵襲,宛若一個堅忍的靈魂從未放棄與命運的決然抗爭。

遠處,白翎束辮的棕葛女童面色冷峻地緩慢踱出葉下陰影,靴上懸掛的銀鈴來回搖晃著,於寂靜的暗夜中顯得分外清脆。

今夜,多情的母親又該在蒙歐營帳內盡享狂歡了吧。

廷冉部族中,巫師甘婭與主帥蒙歐的關系是人人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而自父親死後,母親的無所顧忌便愈漸變本加厲。

在遠離蒙歐營寨的瞬間,那抹棕色身影終於停止了前行。伸手握住面前翻飛的白綾一角,棕葛女童驀然輕揚薄唇,譏笑之意頃然漫溢雙頰。

“挲燁翎小姐,這麽晚了還不睡嗎?”

仿若知道身後有人,女童並未立即回身。月色下,不遠處抱胸倚柱的褐發少年稍稍傾身,眼神起落間,調侃之意盡現入目。

“蒙顯少爺不也一樣沒睡嗎?”棕葛女童唇角掛笑著懶懶回身,瞳中依舊冰冷如常。

眼前的十三歲少年為廷冉主帥蒙歐獨子,在其尚是幼年之時,廷冉長老曾欲將其母送往侵略部落作為換取生存的物質交易品。蒙歐彼時位卑,加之長老之命不得不從,只得飲恨而屈。不料其母忠貞剛烈,當夜便留書懸梁自盡。從那日起,蒙顯的脾性便驟然凍結如冰,自懂事之日起,她或許是孤僻到怪異的他唯一可以稱得上“玩伴”的人。

不過,對於同樣孤僻的自己來說,他又何嘗不是呢?

“聽說,古胤王朝今日在馬場大設宴席,歡慶數月以來的首次得勝呢。”蒙顯舉止悠閑地擡首望月,仿佛口中之語只是無關痛癢的家常寒暄。

“呵,人生中最後一次得意的機會,就讓他們在活著的時候好好團聚團聚。”白綾之下,九歲的挲燁翎面露不符年齡的冰寒笑意,語音中竟隱隱透著一股迫人信服的自信與老成。

“哈!阿翎就是阿翎,處事永遠成竹在胸。”褐發少年收回揚起的目光,驀然大笑著連連拍掌,“那我是不是該因為你的成竹在胸,而感謝你救了我的父親大人呢?”

“蒙大少爺何必客氣。數月前若不是你的父親大人舍身相救,今日我還有命於此和你談心嗎?”挲燁翎神情玩味著繞起指間白綾,似乎並不排斥和眼前少年的繼續交談。

脊背移離木柱的瞬間,適才數尺開外的蒙顯此刻已輕笑著直直立於挲燁翎跟前。

“我知道你要做什麽……”他緩緩俯身湊近女童耳翼,語聲輕似虛無,“我還知道,你急需我的幫助。”

那般慎密的心思轉瞬被無疑地暴露於二人之間,棕葛女童終於受驚一般猛然閃身。不遠處的褐發少年雖立身不語,然其投來的眼神卻徒然犀利異常。

那是一雙洞察一切的可怕眼眸!自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清楚地知道。

“我恨你殘忍的父親,更恨我無能的父親!當然,還有自認為可以取代我母親位置的你自大的母親。”雖是對多年恨意的強烈宣洩,少年的語氣卻始終凝留於駭人的平靜狀態,仿佛只是轉述著與己毫不相幹的旁人過往。

“所以,我很樂意給予你想要的幫助。”蒙顯再度俯身湊近她略顯躲閃的耳翼,出口之音竟似有股無法抗拒的強大魔力,使人願意對其托付心下所有的信任。

“呵。何苦如此費盡心機?你完全可以一一除去我們這些障礙,而後自立為廷冉之王。”許久,女童的面容鎮靜著重歸常態,語氣淡然得同樣似轉述旁人過往般毫不在意。

“北氏部落素來以血緣為尊。唯有你的血統,才能服眾。”蒙顯毫無保留地將囊中心思全數傾出,雖是簡短的答覆,然而一語中的。

“我憑什麽相信你?”挲燁翎語音冰涼,細秀的眉梢輕躍嘲諷之意。

“你沒有任何人可以相信,除了我。”蒙顯輕佻地捏起棕葛女童倔強的下頷,自信之色轉瞬漾滿整張面龐,“就像只有你,能夠令我相信一樣。”

頭頂上方,夜風呼嘯。白綾迅即掙脫女童的指骨獵獵於空中自由飛舞,伴著持續急促的銀鈴脆響,經久不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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