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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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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桂花被說得一無是處,捂著臉哭著走了。

柔婉見了,挑了挑眉,她暗暗捏了捏啊蠻的手,給了她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

她已嫁為人婦,於情事方面是過來人,自然不會留在這礙著他們兩個。

柔婉朝啊蠻眨了眨眼。跟著盧桂花走了。

有輕快的話音在風中吹來,由遠及近。

“喲,盧姑娘,你不是迷路了嗎,怎麽走得這樣快”

“你倒是等等本縣主啊,要不然,你要是在這走丟了,那可就不好了,指不定讓人家瞧見了,以為是哪裏跑出來偷懶的奴婢呢”

盧桂花聽了,跑得更快了。

姜玄上前,俯身溫柔地看著她,“啊蠻不要誤會才是,柔婉縣主約了我等你,那位姑娘許真是迷了路,才誤打誤撞走到這了”

“自然不會,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人,哥哥不必理會她”

啊蠻柔柔一笑,一雙清透的明眸含著裊裊水汽,陽光下璀璨得如同琉璃磚瓦,晃亂了人的心神。

“長公主可有為難你,聽說上回你被公主罰跪了許久…”

姜玄一想到她脆生生地跪在地上的模樣,只覺心如刀割。他的啊蠻,怎可受這樣的委屈。

他突然拿起她的手,微微斂眸,“啊蠻,是我不好…你放心,日後…日後,我定然不會令你失望的”

啊蠻心裏一甜,臉上染了淡淡的紅暈。

“沒關系,只要是為了哥哥,啊蠻就不委屈”

姜玄溫柔地彎起嘴角,用手輕輕為她撫順的額角的發絲,“啊蠻,你再等等,再等等,總有一日,姜玄定傾國以聘”

“嗯,我等著,哥哥一日不來,我就等上一日,一年不來,我就等上一年,十年不來,我就等十年”

他點了點她嬌翹的鼻子,“傻,那要是我一輩子不來呢”

啊蠻信誓旦旦地擡起頭,“那我就等上一輩子,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

姜玄垂眸,“我的傻啊蠻,我如何能忍心讓你等我那麽久呢”

啊蠻狡黠一笑,“嘻嘻,就是知道哥哥不忍心,所以我才願意等哥哥那麽久啊,因為我知道,哥哥一定不會讓我久等的”

“傻,那要是,大越和哥哥之間,你只能選一個呢”

啊蠻一楞,“哥哥…這是什麽意思”

姜玄輕嘆,揉了揉她的發絲。

“啊蠻,你是知道我要追求什麽的,如果,如果我真的坐上了那個位置,我希望你與我一道,看那大烏的萬裏河山”

是啊,他雖是質子,但終究要回到大烏的,到時候,他的身份,就是尊貴的嫡皇子,甚至,更高。

她垂下頭,“我知道,一旦跟哥哥去了大烏,就沒有回來的可能,但是,我舍不得娘親…”

“如果我走了,娘親肯定會很傷心的”

“那我便讓啊蠻當這大越和大烏的皇後,可好?”

你若想要,我便把大越也攻占下來,捧與你索歡。

啊蠻一驚,擡起頭來,“哥哥莫要嚇我,這話可不能亂說”

姜玄喉結發出一聲輕笑,“傻丫頭,不過是逗你而已”

“哼,哥哥真壞”

啊蠻撇了撇嘴,轉過頭不看他。

姜玄眼裏滿是寵溺,“啊蠻,我定不負你”

九娘出嫁時,十裏紅妝繁花似錦,轟動盛京。

就算是從錦州那樣的小地方來的人,九娘也絲毫不遜色於京城的貴女們,舉止氣度,都有過人之處。陸氏嫡女的教養,向來是有口皆碑的。

九娘的出身,是頂頂好的。外祖是固安候,祖父又是國公,自己也是正經的公女,又是彌氏所生,這樣的出身,是再也挑不出錯誤的。就算是在京城,也很難找出這樣一個姑娘。因此自九娘及笄以來,來說親的媒婆險些踏破了國公府的門檻。

就是徽枝郡主,也是許下了很多條件,這才讓彌氏松了口。

喜宴的上座,陸絳華一襲靛藍色銀紋的貂裘,嫡女的氣勢壓下來,一時間竟也無人能比。

她淡淡撇了眼盧桂花,抿了口茶道,“你去哪了”

盧桂花一驚,捏了捏衣角,囁嚅道“沒…沒去哪”

陸絳華挑了挑眉,“你鞋面上的泥土,是哪裏沾來的”

盧桂花下意識地低頭,“不過是,不過是去外頭走了走”

她不置可否,淡淡道,“去了哪裏,倒也無關緊要,只是你要知道,不該想的東西,就不應肖想才是,到頭來吃虧的還是你”

盧桂花眼圈一紅,“我沒有,姐姐為何總是這個樣子呢,我知道我自己身份卑賤,比不得姐姐,姐姐不用說我,我有我自個的想法,不勞你關心”

陸絳華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罷了,我也懶得說你,你自己慢慢領會吧”

今兒宴席上的風光都被張淑搶了去,倒也無人註意到她們。

張淑今兒穿了一件毛色極為稀罕的白銀狼裘,毛發纖細,根根分明,看著竟能照人一般,令眾位姑娘嘖嘖稱奇。

據說這匹狼裘是西域進貢上來的,僅此一匹,皇帝念著張淑父親的恩情,賞給了張淑。

岳五娘笑道,“嘖嘖,我長這麽大,頭一回見到毛色這麽好的狼裘,摸著也舒服得很呢”

別說是白銀狼皮,就是其他普通的灰狼裘都是有價無市,一匹千金,黑狼則價格更高,白銀狼皮可是絕世罕見的寶貝。

姑娘們見了,都羨慕得很。往常她們還不把張淑這個公府的表姑娘放在眼裏,可如今人家是縣主了,身份上就壓她們一頭,哪裏還敢輕視。

岳三娘坐在一旁,看了看張淑,眼裏卒了毒一般,哼,不過是個飛上枝頭的土雞,也不知是使了什麽下三濫子的手段,竟然迷惑了皇上。

她不屑地翻了個白眼,“一群都是沒見過世面的,不過就是個破東西,哪裏就稀罕了”

啊蠻聞言,悠悠看了她一眼,“的確不是什麽好東西,只可惜就連這樣的東西,姐姐也沒有吧?莫不是心裏嫉妒,實則也想要得緊呢”

岳三娘臉色一青,“郡主這話是什麽意思,嘖嘖,皇上把這東西賞給了她,卻也沒給郡主,郡主心裏,怕不痛快才是真的”

啊蠻捂嘴一笑“瞧姐姐說的,我是這樣的身份,要什麽東西沒有呢,且衡陽縣主又是我表姐,禮讓給她,也是應該的,倒是姐姐你,有什麽好東西,怕也輪不到的”

岳三娘冷笑,“郡主好厲害的口齒,且等著瞧吧。我倒還要看看,你們還能得意多久”

是了,太子妃如今懷孕了,這慎國公府的聲望,立馬就起來了。慎國公這國丈的夢,可做了不止一天兩天了。

太子妃這一胎要是個男孩,慎國公府,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岳三娘出自泰國公府,是慎國公府的表姑娘,面上自然也得臉幾分。

啊蠻微微一笑。

“那岳三姑娘可要看好了,我倒要等著瞧呢”

她就不信,有她六姐這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在,太子妃能安安全全生下這個孩子。

第 五十九章

太後知道啊蠻醒了,很是開懷,連胃口都好了許多,在啊蠻的服侍下用了好些飯。啊蠻初初痊愈,身子看起來仍有些弱不禁風,消瘦了許多。太後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拉著啊蠻的手輕輕揉個不停,又細細問了平日裏的吃食,囑咐要好好養著,只恨不得馬上把她白白胖胖的小外孫女變回來才好。

皇後恰巧也在,她一襲章紋祥雲鳳袍,高鬢上珠翠滿目,戴著二十尾的釵頭鳳,端莊明麗。衣裳頭面再是精貴華美卻仍掩不住她愈發蒼老的容貌,許久不見,她的眼尾添了幾道細紋,眉間的川字也更深了些。

她的懷裏抱著六七個月大的趙瑤,一雙眼睛如同一汪湖水般清澈照人,看著啊蠻眨了下卷翹的睫毛。忽略掉那幾分不該有的呆滯,這本是個靈動可愛的孩子。

啊蠻上前伸出手想摸摸趙瑤,熟料皇後抱著趙瑤的手往後一縮,淡淡敷衍道“瑤姐兒如今害怕別人碰她,啊蠻也體諒一下妹妹才是”

見她如此,啊蠻心頭頓時被潑了一盤涼水,也歇了心思。她是憐惜趙瑤,畢竟這事於她有關,但也僅僅是憐惜而已,她不內疚。因為此事不是她所為,她也是受害的一個。只是她明白,日後長公主府和皇後的芥蒂,算是結下了。

太後連月來休息不好,憔悴了不少,因此啊蠻也不敢久留。不過說了一會話,就退了出去。

乘輦路過賦和宮時,啊蠻不經意問了句,如今這宮裏的主位是哪位娘娘。

小懷子打了個千兒,道“回主子,是烏貴妃娘娘”

啊蠻顰蹙眉,仔細想了想,發覺她腦海裏已經忘了烏貴妃的模樣,只能依稀記得那是位不簡單的絕色佳人。

她擡了擡手,鳳輦停了下來。

“既然來了,你命人通傳一聲,就說本郡主特來拜見”

“是”

不一會兒,便見宮門大開,出來一個上著白裘緞纓襦,下穿百褶青衫裙的妙齡宮娥碎步走了出來,對著啊蠻福了福身子,道“娘娘請郡主進去”

啊蠻由人扶著下了輦,不緊不慢款款走了進去。

殿門敞開,入目的是全殿通體晶瑩的白玉地磚,腳踏上去,隔著鞋履傳來絲絲暖意。壁上嵌了數百顆夜明珠及各色寶石,左右玉案各陳置了一對琺瑯掐金戲珠彩紋長頸瓶。正中央置了一張寬大的珠貝鎏金椅,烏貴妃風情萬種地倚在座上,頗有一番慵懶的氣息。

精致輕雕的金牡丹鈿頭插在她的額鬢上,帶了幾分華光。雲篦步搖,碧簪點翠,灼傷了人的眼。滿身錦繡,無一不彰顯著座上人的榮寵。

啊蠻輕掃了一眼殿內,比她初來時富麗堂皇了許多,想是精心修繕過,足以見皇帝對她的重視。

“貴妃娘娘”啊蠻柔柔一福,行了個標志的禮。

烏貴妃命人賜了座,便拿起白玉茶碗一口一口地品起茶來,雕鏤著鳳鳥的茶蓋與底座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人都靜靜坐著,未曾說出只言半語。

烏貴妃不動聲色地斂眸,眼底暗藏一抹讚賞。不愧是太後娘娘教出來的人兒,是個能沈住氣的。

少傾,她似笑非笑地瞥了啊蠻一眼,誘人的朱唇如珠貝般,吐字如蓮“小郡主這一個月來,可把長公主折騰壞了,因著這事,宮裏也不得安寧”

太後娘娘在宮裏整日拉著一張臉,連天兒都是陰沈的。皇上心裏也像被堵了塊石頭般,看誰都不痛快,弄得這滿宮的人一個月來都是膽戰心驚地,不敢有一絲行差踏錯。

皇後也沒能好到哪去,她嫡親的閨女叫人害了,這唯一的孫子也險些沒了。偏生還是跟啊蠻脫不了幹系,雖是好歹艾妃的肚子沒什麽事,但啊蠻在太子府裏出了事,又是生死未蔔,她的心情能好的了才怪了。

“原是我魯莽,好歹也過了來,倒叫主子娘娘們為我操心了”啊蠻笑著三言兩語帶過。

“小郡主是個聰明伶俐的人兒,倒是讓本宮羨艷起長公主來了,只盼本宮日後,也能生出個如小郡主一般明慧的女兒來”烏貴妃搖搖頭笑著嘆道。

“娘娘天大的福氣,不知多少人背後眼紅著呢,啊蠻如何能跟娘娘所出的小公主比呢”

“瞧瞧這小嘴甜的,可是抹了蜜不成”烏貴妃嗔笑道。

“說起來,本宮這宮裏,可也有一位郡主,想必你也是認識的,既然你來了,不若也叫她出來見上一見才是”

烏貴妃柔若無骨地擡了擡手,有宮娥領命退了出去。

“我與九郡主自小在這宮裏長大,倒也有幾分熟稔,許久不見她,也正托了娘娘的福,今兒能看上一眼。”啊蠻噗嗤一笑道。

“先前王貴嬪還是這宮裏主位的時候,這賦和宮倒是個詩情畫意的雅致地兒。只是本宮不喜舞文弄墨,就央了皇上,按著本宮的喜好修繕了一番。”

“小郡主看,兩相比較之下倒是哪個樣子看著更好些”

“娘娘,是王才人”身邊年老的宮嬤嬤上前提點道。

烏貴妃撫了撫額,柔柔道“瞧我這記性,讓你見笑了”

啊蠻撚了撚帕子,道“依我看,卻是各有千秋,無論哪種,如今娘娘才是正經的賦和宮的主位,娘娘喜歡的,自然是最好的”

“好一張巧嘴”烏貴妃咯咯得笑道,引得花枝亂顫。

殿門開了一扇,先前出去的宮娥進了來,福了福身子道“娘娘,九郡主到了”

要說啊蠻這一個月來也不過是消瘦憔悴了些,可這九郡主,卻是生生瘦脫了人形。

外面冰天雪地的,她也只著了一件單薄的錦襦,衣服空蕩蕩地似掛在骨架上一般。臉上的顴骨明顯地突出來,眼窩凹陷,雙目無神。

見了啊蠻,她眼裏閃過一抹狠毒的神色,如渾身纏繞著戾氣的怨靈一般。

啊蠻擡頭,淡淡地看著她,唇邊勾出一抹冷笑。

“兒臣給烏母妃請安”九郡主僵著腿上前,拜了下去。

烏貴妃似沒看到她一般,猶自笑著對啊蠻道“本宮來時便聽說這宮裏,屬皇貴妃娘娘最美,只可惜美人遲暮,本宮未能瞧到皇貴妃娘娘當年的風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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