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沒事了。”男人的聲音低沈，透露著隱隱的心疼。

戚阮眼眶有些發紅，淚水還未停止，只是輕輕的將自己的頭埋入了男人的懷中。

不到一會兒功夫，洛奕玦胸前的衣服濕了不少，他感覺身邊的人情緒在慢慢變得平穩，不住的輕輕拍著懷中人的後背安撫，聲音放的極輕，語氣並未疑問，而是陳述語句，“阿阮，又做噩夢了嗎。”

“嗯。”戚阮聲音還帶著幾分鼻音，低低應了一聲，“我夢見外祖父了，在當年戚家將軍府。”

祖母去了的那年，她是在戚府過的除夕，因為外祖父不忍心她一個人留在那個徐府裏獨自守歲。她夢見了陪著外祖父在除夕之夜其樂融融的場景，一轉眼卻又是戚家人被人一個一個接著一個的殺死在外祖父面前的場景。

她看見了大廳外面的血跡，一具具的屍體，皆是死不瞑目，神色卻都是堅毅和決然。她看見那個雙鬢斑白的老年將軍獨自一人坐在大廳最上首那個椅子上，不管外面那些面目猙獰的劊子手如何威脅，勸說，皆不肯與之同流合汙。

那些人怒極，氣極，卻不敢踏入大廳一步。廚娘，小廝，侍女，侍衛，管家，接二連三的倒入血泊，那個老人眼中有淚，卻無半分示弱，脊柱挺的筆直。

直到一個黑衣人的出現，那個人身上還扛著一個人。那個黑衣男人不知和那個領頭的人竊竊私語了什麽，而後將肩上的人粗魯的扔進了大廳，剛好是廳門的裏側一點。

那個虛弱至極，又被人點了穴位一動不能動的人終於露出了真面目，居然是大煜的少年將軍，她的小舅舅。

她看見那人的劍尖指在小舅舅的脖子裏，她看見外祖父氣急吐了血，她看見那人語氣冰冷的威脅外祖父順服於她的主子，她看見小舅舅笑的肆意，一字一句的告訴外祖父，“我戚家男兒，絕不為逆賊驅使。雖死猶榮。”聲音帶著瞰瞰清風，眸裏皆是朗朗星辰。戚家的小將軍，雖在逆境，淪為魚肉，姿態狼狽，神情風度卻依舊驕傲肆意，毫不遜色於曾經神采飛揚的戰場少將。

她看見小舅舅暗自強行沖破穴道，極快往前挪了一寸，撞上了那人來不及挪開的劍尖，鮮血四濺，刺紅了在場所有人的眼。她看見，小舅舅臨死前臉上掛著釋懷的笑容，一如從前與人比劍，與相交好友飲酒作詩時一般，瀟灑從容。

她身邊的男人停頓了剎那，才溫聲安撫，眸色卻極其狠歷，“沒事了，阿阮，都過去了。那些人，都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二人皆是無眠，直到第二日清晨。

“主子，喝點水吧。”琉月有些強顏歡笑，雙手將水杯奉到了她的面前。這幾日主子的情緒並不怎麽好，就連陛下也不能讓主子徹底開懷起來。她看了看主子眼底遮不住的黛色，壓下了想要說出口的話，安安靜靜的站在了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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