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小曼提供的信息，裴婷沒怎麽費勁兒就找到了白潔租住的公寓。裴鋒的車子果然停在公寓樓下。

裴鋒打開房門時，看到站在門外的妹妹，很是吃了一驚：“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裴婷沒說話，直接進屋關上房門。屋裏格局與她租住的那間公寓差不多。白潔裹著一條毛巾被，臉色慘白地蜷縮在客廳沙發上。看見裴婷，她坐起來，嘴角動了動，沙啞著嗓子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婷婷——”

她看起來比一年前瘦多了，臉色十分憔悴。裴婷沖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繼而轉向裴鋒：“哥，你跟公司請假為什麽不告訴爸媽一聲？手機還關機，知不知道他們多惦記你！”

裴鋒腰間系著圍裙，手裏拿著一把炒勺，鼻頭上沾著一小撮面粉，似乎剛從廚房出來，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樣。他抱歉地撓撓頭：“我忘了跟他們說了，手機沒關機，是我又換了個新號。”

這世上總有一個人肯為另一個人面目全非，就連至親至信的人都有一轉身完全不認識的感覺。裴婷打量著哥哥，心裏說不出是欣慰還是酸楚。

如果沒記錯，幾天前他還咬牙切齒絕不原諒這個女人，可當她落魄地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居然可以這麽勇敢把咬碎的牙齒咽下去，然後心甘情願把這個女人含進嘴裏。

默默跟著他走進廚房，裴婷解下哥哥腰間的圍裙系到自己身上，小聲問他：“她怎麽回來了，是不是被人甩了？”

裴鋒警覺地關上廚房門，輕聲央求妹妹：“小點兒聲，別讓她聽見！”

裴婷接過哥哥手裏的炒勺，無奈地搖搖頭：“我來吧，你快給爸媽打個電話，免得他們惦記！”

裴鋒感激地看了妹妹一眼，拿出手機走了出去。

馬上要元旦了，公司裏適時召開年終大會。會上，方夢遲對卓遠一年的業績進行了全面總結，肯定了鐘漸落的工作，並重點表揚了蔣一帆。照他的說法，由於蔣一帆的高超資本投資技巧，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公司項目投資乏力的不足，增加了公司收益，也讓股東們對卓遠實業更有信心。

不知為什麽，裴婷總覺得方夢遲對蔣一帆的表揚暗含著對鐘漸落的批評。不管怎麽說，總經理是公司業務執行的最高負責人，理應為公司創造更大價值。很顯然，到目前為止，鐘漸落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建樹。雖然他入職卓遠剛剛半年多，可蔣一帆是和他同時進入卓遠的，操作公司資本時間就更短，不過兩三個月。

她偷偷瞄了眼坐在主席臺上周虹，想想她那處隱秘的豪華居所，心裏時常湧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覺。誰知道蔣一帆會不會是那裏的常客呢？連周虹自己都承認，她每個月都會去那裏住幾天。在她眼裏，大約沒有比那處公寓更浪漫，更適合情侶密會的地方了。

年終會過後，裴婷拿到了進入卓遠以來的第一筆年終獎。為避免員工間相互攀比，產生不平衡心理，年終獎沒有做進工資表，而是裝在寫上員工名字的信封裏單獨的一張銀行卡。

拿到卡後，她按奈不住激動，吃完午飯就趕緊跑到銀行查看。看到自動取款機上顯示的那個五位數，她心裏一陣狂喜，獎金金額遠超出她預期。大公司就是不一樣，老板出手真是闊綽。

她暗想，怪不得周虹買得起那麽高檔的住宅。她一個小職員入職公司半年就有這麽多年終獎，何況在卓遠工作了八年的副總經理呢！看來女人還是要自立自強，她也要靠自己的努力實現那些五彩繽紛的夢想。

馬上要元旦了，公司裏開始籌備新年酒會。周虹是酒會的總策劃。作為她的秘書，雲靜自是忙得不可開交。

一天，雲靜找到裴婷，告訴她為活躍酒會氣氛，擬選拔5名女員工領舞，她有幸中標了。

“領舞是什麽東東？”她不解地問雲靜。

雲靜疲憊地坐到她對面跟她解釋：“就是為免冷場，舞會開始後帶頭邀請高層們跳舞的人。”

“董事經理們那麽多，5個人怎麽夠用呢？”

雲靜白她一眼：“傻呀，你們5個就負責邀請總裁、總經理和幾位副總就行。公司那麽多女員工呢，場面一打開，想表現的人還不多的是！”

裴婷不好意思地笑笑，關心地看著雲靜：“這幾天你累壞了吧！”

雲靜嘆口氣：“哪有你命好，剛進公司就調到這麽重要的業務部門，還進了項目組。我這一天竟瞎忙活，整天跟為人民服務是的。”

“就當為人民幣服務吧！”裴婷安慰她。

“算了吧，今年的年終獎比往年都少，老板越來越摳了，就發那點兒錢，真影響工作熱情！”雲靜抱怨完，突然想起什麽一樣問她，“對了，有你的年終獎吧？”

裴婷點點頭，心裏有些吃驚，看來老板也不好當，發了這麽多年終獎居然還有人抱怨。

雲靜靠近她，小聲說：“跟你說，往年大家年終獎差不多能拿到×××××，今年也就往年的一半多一點，你來的晚，估計更少……”

這回直接嚇了裴婷一跳，因為她發現她這個來得晚的人，居然拿到了別人往年全年獎金數額。也就是說，她一個只工作半年的新員工，年終獎居然比雲靜這樣的老員工還高！

這不科學！她強忍著巨大的震驚沒叫出聲。雲靜並沒太註意她的情緒變化，又跟她八褂幾句便起身，臨走前叮囑她別忘了那天要盛裝出席，最好穿漂亮的晚禮服。

送走雲靜，好半天裴婷才從那種不真實感中緩過神來。她開始懷疑那天中午在銀行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錯了。下班後，迫不及待的，她又跑去了銀行，可是卡上的金額並沒有錯。

為什麽自己的年終獎這麽多？這個疑問在她腦海裏盤旋不去。難道是周虹有意偏袒，借發年終獎之機假公濟私，以表彰她半年來對周母的鞍前馬後！想來想去，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別的可能，暗暗盤算這幾天抽空跑一趟周家，一探虛實。

花自己賺的錢，很是心安理得。她給父母買了新衣服，還給白潔買了件厚外套。愛屋及烏吧，那天白潔臉色憔悴地蜷縮在沙發上的樣子，還是觸動了她。哥哥都原諒並接納了她，她有什麽理由嫌棄。

對白潔的回歸，父母反應更積極，畢竟她跟裴鋒談過多年戀愛，曾是裴家常客。而且與那個小曼比起來，他們更樂於接納她。

但白潔這次回來後並未登門裴家，用裴鋒的話說：她需要時間整理自己，不想現在這個狀態見人。

當然，她還投其所好給周母買了臺按摩器。太花哨的東西老太太不會喜歡，這種沒多少錢卻新奇的玩意兒最對她胃口。

準備好禮物她便付諸行動，下班後抱著按摩器登門周家。雲靜的消息仍然不可靠，周虹又沒回家。周媽媽開開心心招待她吃了晚飯，兩人一直聊到很晚，也不見周虹回來。

雖然周媽媽極力挽留，她還是堅持告辭。邊下樓梯她邊想，周虹這麽晚不回來，定是又去了那處豪宅吧。也許此刻她正坐在摘星望月的露臺上喝茶呢，只是不知道是一個人，還是和蔣一帆一起。

樓門虛掩著，她伸手推開，剛邁出一只腳，便聽見門外傳來周虹熟悉的聲音：“一帆，別這樣，我們早都結束了——”

“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虹，你明明知道我的心的——”蔣一帆喘息粗重，帶著顫音。

裴婷手臂一滯，下意識探出頭去。半彎圓月下，蔣一帆長身玉立在樓門不遠處，雙手緊緊環著周虹，鼻尖幾乎抵上她額頭。周虹則努力別開身體，極力與他保持著距離。這動作，立時暧昧得裴婷想流鼻血！

“一帆，有些感覺過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這麽多年，時光已把我們變得面目全非，現實也教會了我們成長和舍棄。你又何必抓住往昔死死不放呢？最初你同意到卓遠時，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以後只是同事和朋友。現在你做得很出色，我很高興，但我們之間只可能是同事和朋友，不可能有其他，這一點，我想你應該清楚。”

“虹，你真的那麽恨我，不肯原諒我嗎——”

“不，我早都不恨你了。”

月光下，他的肩膀在一聳一聳地抖動。雖然看不清他的臉，裴婷還是從他的動作和哽咽聲裏判斷出他在哭泣。一瞬間，她整個人的感覺都不好了，就像自己一直覬覦的一件華袍，偏偏被人無所謂地扔到一邊，還在上面抹滿鼻涕一樣。

“那你為什麽不肯重新接受我！”他差不多在嘶吼了。

“不恨，可是也沒有愛了。”周虹的聲音十分平靜。

沈默。

緩緩地，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垂下去。她在他面前站了幾秒，很冷靜地跟他說了聲“再見”，然後轉身向樓門走過來。

情急之下，裴婷迅速退回樓道裏，卻忘了控制動作，樓門咣當一下關上，門鎖哢地一下鎖上了。

緊接著，她聽到了周虹拿鑰匙開門的悉索聲。沒等她想好怎麽辦，樓門打開，周虹出現在她面前。

“周總——，我來看看阿姨——”她先發制人。

“哦，你費心了。”周虹怔了怔，面無表情地走過她身旁走向樓梯。

“周總，年終獎的事，謝謝您！”她趕忙補充了一句。

“年終獎怎麽了？”周虹止住腳步，看著她。

“就是——，我的比較優厚，謝謝您——”

周虹怪異地看著她：“你的年終獎不是我決定的，別忘了，你是鐘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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