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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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一樓大廳裏人來人往,站在繳費窗口前,裴婷手裏握著手機,兩眼冒火。若用一個詞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一定沒有比“憤怒”更貼切的了。

哥哥躺在急救室裏人事不省,醫生一遍遍催促家屬交款,母親哭昏在走廊裏,父親手足無措,杜曉曉的電話死活打不通……

如果生活是一出戲劇,那編劇該是多麽不通人情!

裴婷怒極反笑,真想沖悲催的生活撒個嬌,大聲宣告:夠了,姑奶奶不想玩了,快給我換個角色!

可現實總是以不太舒服的方式令人無處逃離。

怒過,笑過,戲謔過,該面對的還得面對。她在腦海中迅速搜索可以借錢的對象,握著手機快步走向大廳門口。

實在不行只能回公司找孫朋預借工資。雖然今天早上她沒去公司上班,但昨天下午孫朋畢竟沒說讓她卷鋪蓋走人,理論上她還是公司員工。

“裴小姐!”突然傳來一個似曾熟悉的聲音。

裴婷止住腳步。幾步遠外,兩個戴墨鏡的男人正走向她,走在前面那個衣著考究,高大挺拔,後面那個步履敏捷,身材壯實。

“任總——”

任重摘下臉上墨鏡,裴婷也認出了他。

“我來做個常規體檢。”任重主動開口,打量了她一下,“你沒事吧?”

裴婷下意識搖頭。冷場幾秒,任重想起什麽一樣從手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她:“你不是要還我錢嗎,卡號我記不住,你直接把錢打裏吧。”

她表情僵硬地接過卡,就差沖口而出“感謝你八輩祖宗”了!都說越有錢的人越摳門,果不其然!土豪豬這帳要得可真是時候。

“好的,任總,回頭——我去打——”她自己都覺出心虛。

“不急。”任重沖她笑笑,突然俯在她耳邊小聲說:“其實,這張卡你也可以留著用,密碼是××××××。”

說完,他挺直身體戴上墨鏡,帶著保鏢昂然走出醫院大廳。

裴鋒腦袋上纏滿沙布,直挺挺躺在病床上。護士一番忙碌,給他掛起輸液袋。裴母俯在床邊低聲啜泣,裴父鐵青著臉立在床頭。

裴婷從醫生辦公室回到病房便看到這樣的場面。

她去勸慰母親,可裴母怎麽也不肯回家,定要守在這裏。裴父皺著眉頭自言自語:“大白天打、黑棍,誰這麽大膽子!”

裴母突然止住抽噎:“保不齊是開發商幹的,昨天鋒兒打了他們的人,今天就莫名其妙挨了悶棍!”

裴父猶疑著搖頭:“不能吧,咱們又不是釘子戶!”

裴婷疲憊地倚到墻上:“別亂猜了,不是報警了嗎,等警方調查結果吧!”

默然一會兒,裴母問她:“住院費你哪裏借來的?”

正不知要怎樣回答,手機響起,她拿起一看,指指手機對母親說:“杜曉曉。”說完拿著手機走出病房。

三天後,裴鋒已能從床上坐起,醫生說他恢覆不錯,但痊愈頭上會留個疤,頭發長長才能蓋住。裴父裴母每天走馬燈一樣出現在病房裏,殷勤得令裴婷嫉妒。她愈加不給哥哥好臉色,除非必要,話也不願與他多說一句。

警方說出事地點沒監控,沒有證據證明裴鋒遇襲與開發商有關。他們手頭那麽多重案要案,這件事的調查只能暫時擱置。言外之意就是不了了之。

裴婷失望地回到住處,洗個熱水澡倒頭便睡。這幾天一直守在醫院,她很是疲累。睜開眼時窗外已華燈初上,今晚父親陪護,她不用去醫院。

隨手抓過包包摸手機,她想給杜曉曉打個電話。指尖一頓,她楞忡幾秒,隨即把觸到的那張銀行卡從裏面抽出來。

自那天給完她卡,任重再未出現。裴婷擺弄著這張薄薄的卡片,窩心“饑荒”由一雙鞋,變成一筆數目不菲的住院費外加一雙鞋。更窩心的是,三四天沒上班,公司居然沒有一個電話,十有八、九已失業。

這次,杜曉曉電話很快打通。

“親愛的,你哥情況怎麽樣了?我這兩天忙著跑貸款,也沒倒出空去醫院看看!”

“沒事了。”

“那就好,你也保重哦!”

“你貸款做什麽?”

“付首付啊,我們看中了一套房子。”

“你要結婚?”

“是啊……”

掛斷電話,裴婷窩心得更加厲害。無法問杜曉曉借錢事小,可小夥伴馬上就要進入婚姻墳墓入土為安,她卻還暴屍荒野!

大多數痛苦源於比較。杜曉曉的幸福沒來由地令裴婷情緒迅速低落下來。她呆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起身收拾一下,拎著包包出門。

霓虹閃爍的街頭,燈紅酒綠的夜晚,空氣中彌漫著宿醉的氣息。她討厭眼前無孔不入的喧囂,卻又止不住邁往喧囂深處繁華的腳步。

走進一家高檔餐廳,點了酒菜,她自斟自飲。

臨桌兩個女孩已有三分醉意,正在放肆說笑。一個嘲笑另一個傍大款,另一個則挖苦同伴嫁個diao絲還不照樣劈腿。兩人笑聲裏飄著淚雨,異口同聲發狠“男人沒有好東西”。

裴婷仰脖喝下一大口酒,心境愈加蒼涼。半瓶紅酒下肚,她心底不免生出些許悲壯,再次從包裏拿出那張銀行卡,盯著看了一會兒,她下定決心般拔通任重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對方才接。

“你好,裴小姐!”聲音禮貌而疏離。

可裴婷已顧不得許多,直奔主題:“那天你說我可以留著這張卡用,是真的嗎?”

靜默幾秒,聽筒裏傳來一聲輕笑:“當然是真的,只要你願意。”

“什麽條件?”

“陪我一年。”

“那卡裏的錢太少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怎麽也要三百萬。”

任重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說,頓了幾秒,輕快地回應:“成交。明天你到公司找我吧。”說完,電話掛斷。

裴婷望著手機,嘴角抽出一抹難看的笑。她曾無數次設想過怎樣與土豪鬥智鬥勇,可真沒想到實戰中需要明碼標價,而且還需按天算錢!

酒瓶很快見底。結帳時,她極其張揚地把那張銀行卡甩過去,然後在侍應生畢恭畢敬的目光中,強作優雅地走出餐廳。

夜風微涼,月朗星疏。明天定是好天氣。

明天!明天的自己將成為售出產品,綁定的情緒禮包也只能用於售後服務。但今夜,她對自己擁有完全所有權。

前面街角有一家酒吧。酒吧門臉不大,位置也不搶眼。走進去,裏面重金屬音樂聲震耳欲聾,燈光明滅交錯,舞池裏群魔扭動。

她尋了吧臺邊一個位置坐下,點了杯雞尾酒,看著長相俊美的調酒師靈巧麻利地調酒。

雞尾酒很快調好,調酒師把酒端給她,還贈送了一個甜美的微笑。裴婷慢慢喝著手中雞尾酒,眼睛一直盯著這位年輕俊美的調酒師,他舉止很優雅,動作職業,對每位客人都報以禮貌的微笑。

不知不覺,她已喝下三杯雞尾酒。縱是有些酒量,她也明顯感到頭重腳輕,卻更加無可抑制地貪戀起調酒師的笑容來。後來幹脆把酒杯放到吧臺上,用手肘支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調酒師看。

終於,一個身穿西裝留著平頭的男人坐到她身邊,輕輕碰碰她,俯在她耳邊大聲問:“小姐,你是來找激情的嗎?”

裴婷把迷離的目光轉向他:“是又怎麽樣!”

平頭男指著調酒師暧昧一笑:“你看上他了!”

裴婷瞪著他,沒說話。

平頭男笑得更暧昧了:“對不起,小姐,他不出臺。”

“為什麽?”

“他是我的。”平頭男指指自己,俯到她耳邊大聲說:“你來錯地方了。沒發現嗎,這裏都是男人,卻沒有一個人過來搭訕你。”

裴婷揉揉眉心,好半天才明白他話的意思。舉目四望,的確,這間酒吧除了她,沒有一個女人。幾對男生正就著音樂互相抵著身體,在舞池裏廝磨。

調酒師的笑容瞬間在裴婷眼裏失去色彩,她起身,搖搖晃晃走向酒吧外。

平頭男是酒吧經理,大約旁觀一個女人坐在這裏這麽久,有些於心不忍。他追過去,把兩小包東西塞進她手裏。

可她還沒醉到逆天的程度,本能抗拒:“我不碰毒品!”

平頭男眼裏閃過一絲真誠:“這不是毒品,是伴進速溶咖啡裏的催情藥,也許你能用得上。”

催情藥是什麽東東!裴婷手裏攥著那兩小袋“速溶咖啡”踉蹌著走出酒吧。

周遭光怪陸離,眼前紛繁雜亂。她頭暈得厲害,沒走出多遠,就扶住停在路邊的一輛車挪不動腳步。

這輛車子很漂亮,流線型車體飽滿大氣,銀白色車身反射著霓虹光芒。裴婷豪邁地想,明天從土豪豬那裏拿到錢,她要買一款比這輛還漂亮的車。開豪車,住別墅,去馬爾代夫……她一定要過這樣的生活!

她正扶著車子遐想,車的主人大步走過來。

蔣一帆手裏捏著車鑰匙,輕碰了一下車前女人的胳膊:“小姐——”

裴婷轉過頭。

他一下怔住:“怎麽……是你!”

面前的男人西裝筆挺,高高瘦瘦,眉目清朗。裴婷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怎麽醉成這樣!”蔣一帆微皺一下眉頭,打開副駕車門,扶她進去。

坐進車裏的瞬間,裴婷眼睛掃到他腳上那雙帶有Prada標志的黑色皮鞋,恍然想起他來,擡頭問:“你這鞋是淘寶買的嗎?”

蔣一帆被她問得一頭霧水,只好茫然地搖搖頭。

車門關上,裴婷心頭湧起一股顫栗般的狂喜。她確實醉了,心底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這個帥氣男人,她撞的“男神”,竟然是有錢人,而她竟有眼無珠地兩次都看走了眼!

歪頭看向坐在身邊的“男神”,她發現“男神”也正在看她,眼裏藏著一抹溫暖。

她激動地咧著嘴,只知道沖他傻傻地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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