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紛雲專心剝螃蟹的舉動引起了齊裊的註意。

蓮衣夾起一塊雪白的蟹肉, 剛放入口中咀嚼，只聽齊裊笑道：“以前在神界的時候，柳柳也經常這樣餵貓呢。”

這是實話, 蓮衣已經恢覆全部記憶, 自然也記得她所說的往事。

但她卻下意識認為不一樣, 在神界時，她只能算神的靈寵，是被柳紛雲當做寵物來呵護, 自己卻並不知情。如今她在脫離主人又失憶的狀態下，以“附身人族之妖”的身份在凡界生活了四年，思維也和從前大不相同。

她不想繼續做靈寵。

柳紛雲壓根沒往這方面想, 也回以笑容, 還沒接話, 一勺桂花酒釀圓子就遞到了嘴邊。

她一垂眸, 便和蓮衣期待的目光對上。

“……多謝。”柳紛雲忙吃掉酒釀圓子, 心裏有點納悶。

貓貓明明在好好享受蟹肉, 怎麽會突然投餵她？

她念頭才落，又見蓮衣取了一只羊腿過來, 拿起尖刀飛速將之剔肉去骨，把小半盤剔下的羊肉端到她面前，瞧著比侍從還殷勤。

可柳紛雲知道, 貓貓並不喜歡向誰獻殷勤, 也不怎麽會主動給人布菜。她看著盤裏的羊肉, 邊吃邊思索，良久，才大致猜到貓貓在想什麽。

養貓的時候，主人餵貓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貓卻並不會給人弄食物吃，一來是種族限制，普通的寵物自然不能像妖族那樣化出人形；二來，是身份差異。

柳紛雲聽說過，有的貓會去外面抓來耗子或小鳥，作為獵物帶到主人面前，這是將主人視作同類進行“照顧”的舉動。

她不禁想起系統提及的“病嬌能理解病嬌”的說法，忍不住面露笑容。

貓貓是在努力把自己當成她的同類吧？

所以才會和她做一樣的事：投餵對方。

柳紛雲很想摸摸貓頭，告訴她自己收到這份心意了。不過看了眼自己滿是腥味的手，她沈默一陣，轉向齊裊問：“有洗手液嗎？”

她記得去年冬月的時候，蓮衣不知從哪裏拿回來了一瓶洗手液，瓶子的外形和未來都市售賣的瓶裝洗手液一模一樣，祛除異味的效果非常好。

現在想來，也許是虞清月給蓮衣的，而虞清月會有這種洗手液，應該和齊裊脫不了關系。

“有呀，你要現在用嗎？”齊裊問。

柳紛雲想了想，擦幹凈手，索性直接把蓮衣給的洗手液從藥園空間裏取出來，低聲問她：“眼熟嗎？”

齊裊低頭看了眼，“嗨呀，這不是我給阿青的家鄉特產嗎？怎麽會在你這裏？”

“你管洗手液叫家鄉特產？！”柳紛雲哭笑不得，將洗手液的來源大致和齊裊說了一下。

齊裊笑道：“那我們還真是默契姐妹花，隔著兩界你還能收到來自我的關懷。”

註意到醋壇子貓警惕地豎起耳朵，柳紛雲忙收起洗手液，故意道：“這明明是衣衣對我的關懷。”

二人對視一眼，齊裊也故意給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這邊醋壇子差點打翻，扶瑤那邊的氣氛倒是非常和諧。

她雖是妖族王城的主人，但並沒有什麽治國經驗，全靠書看得多，以及和隔壁晴灩城塗山一族的族長交好，這才得以慢慢地將空濛城治理成現在這個樣子。

虞清月的心思全在醫道上，絡冰輪卻是自懂事起，就被族中長輩當作下一任大祭司培養，雖沒有做過君主，但對於制衡之道頗有研究。

一君一臣聊起來，就沒虞清月什麽事了。海東青從容地把桌上甜點一樣一樣搬進肚子裏，並且貼心地用味道不錯的甜品為準道侶擺了個盤。

接風洗塵宴結束後，柳紛雲帶著貓貓在城裏閑逛消食。

她第一次來空濛城，但系統裏已經有了空濛城的全部地圖。這座由羽族掌管的妖族王城，和人界的棲鳳城有許多相同之處，城內也有不少人族居住，普通人和修士都有。

逛了一圈後，蓮衣問：“棲鳳城莫非是在仿照空濛城的制度治理國家？”

“倒是有這種可能。”柳紛雲點頭，“不過空濛城對人族的包容度，似乎比棲鳳城對妖族的包容度高。”

“對於妖族而言，普通的人族其實是弱者。”蓮衣道，“但對人族來說，卻是完全反過來。人界的天地靈氣本就稀薄，除妖師和馭獸師的數量都非常少，若是有惡妖襲城，人族便需要付出很大的犧牲。”

“雙方實力差距太大，人族對妖族會有偏見，也是難以避免的事。”柳紛雲想起靈藥“不見愁”的生長地，猶豫幾秒，“其實我想去人界靈氣濃郁的地方看看，看看那裏的住民又是怎樣與妖族共處。”

她和司時神齊裊確認過，發現自己仍在歷劫期。念著自己歷劫是為了體會凡界眾生百態，她還是打算盡可能去接觸不同的人，以及不同的生活方式。

蓮衣能猜到她想去的是什麽地方。她看過柳紛雲穿越前的記憶，知道那個叫做“未來”的時代，其實也存在天地靈氣日漸稀薄的情況，和柳紛雲的話並不符。

而她所知道的靈氣濃郁、人與妖族共存之地，只有神界。但柳紛雲看起來似乎還有什麽事要忙，短時間內應該也不會回到神界去。

如此一來，柳紛雲就只能去人界修煉者占據的洞天福地。

“阿雲想去青暮仙山麽？”路過一條掛滿燈籠的街道時，蓮衣問。

柳紛雲腳步一頓。

去青暮仙山尋找不見愁，此事她並沒有告訴任何人，在此之前，貓貓也沒有探查她記憶的機會。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默契？

“……嗯，我想去看看。”柳紛雲沒有回避這個問題，點頭應下，接著保證道，“不過短期內不會去，咱們的大婚還沒辦呢！”

意識到她有話藏著沒說，蓮衣卻並沒有追問，彎起眼睛攜了她的手，“那我們先在妖界多玩一陣子。”

妖界的街市其實和人界差別不大，只不過是擺攤開店的老板換了個種族。柳紛雲和蓮衣都沒有到過妖界，很快就被擺攤的各種妖怪吸引了目光。

人界的妖怪以飛禽走獸為主，然而妖界的妖怪種類繁多，甚至還有跨種族誕下的妖，同時繼承了雙親的妖身特征，像極了傳說中的“魔獸”。

蓮衣雖是神的靈寵，在這些奇形怪狀的妖族裏走動，多少還是有點緊張。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和柳紛雲都斂去神息，在其他妖族看來，她們只是一只普通的貓妖，和一位普通的人族，除卻賣家，誰也不會多看她們一眼。

但正是在這種融洽的氣氛裏，柳紛雲敏銳地覺察到了一道目光。

目光的主人始終在註視著她，有沒有關註蓮衣就無從得知了。

柳紛雲皺起眉，握緊蓮衣的手，快步走向安靜之處。

蓮衣才被精彩的雜技表演吸引目光，跟著柳紛雲離開熱鬧的街道時，很是不情願。不過等到了安靜之地，她也覺察到了跟過來的某種氣息，頓時警惕地轉過頭，朝某個方向看去。

不等她開口，只聽柳紛雲沈聲問：“太子殿下尾隨我們一路，究竟有何目的？”

對方的氣息藏得太好，柳紛雲原本是沒法探出身份，但偏偏此人被她做過標記，加進系統的重點提醒列表去了，只要達到一定的距離，系統就會發出提示音。

蓮衣被“太子殿下”這個稱呼驚得貓耳一折，只聽一道男聲悠悠響起：“怎能用‘尾隨’二字啊？本殿可沒什麽惡意。”

男聲剛落下，房舍的陰影裏便走出一位身著紫袍的狄族青年，正是燭煌國的大皇子剎浮璃！

只見剎浮璃拿出一支煙桿，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煙，煙雲彌漫之下，他的面容竟幻化成另一人，眉心現出七枚紫色的星印，如瀑墨發披散下來，在下端被一枚銀色發扣束住。

“蒼泫星印！”蓮衣驚呼，瞪著這名陌生男子，良久，恍然大悟道，“難怪您會多次協助我們，原來您是……”

“閣下原來是司夢神的神使？”柳紛雲下意識接過話，“名字……是叫伏書盡嗎？”

她和司夢神的交集並不多，但多少還是知道這位神身邊都有什麽人。

比如眼前這位煙桿不離身的男人，是司夢神在凡界歷劫時的同胞兄長，名喚伏書盡，飛升後也到了神界，因為閑不住，便向妹妹要了個神使的差事。

“沒想到司醫神大人竟認得我。”伏書盡向她行了禮，笑道，“如此一來，倒也省去做自我介紹的時間了。”

他稍微放出一點神息，讓二人確認過自己的身份，而後道：“是司夢神大人委托我下界協助你們，不過我本人也的確有事要向您求助。”

“夏月祭典時，閣下幫我們逃過一次死劫，我也算是欠閣下一份人情。”柳紛雲道，“請問是何事？”

“我須得尋一味稀世靈藥。”伏書盡道，“它是靈花‘不見愁’的伴生草，只生長於凡界。但像我這種神使的下界次數是有限的，用一次少一次，我便只能在此界尋藥。”

聽罷，柳紛雲有意無意看向蓮衣，道：“那先恭喜閣下找對了人，我正打算去找‘不見愁’，到時候可以同行。”

作者有話要說：司夢神的歷劫故事是《狐妖，你的未婚妻掉了》和《師姐，你的腿部掛件掉了》，但《師姐》是《狐妖》的平行世界番外，沒有出現任何神，可以當做獨立的故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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