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齊然的目光, 柳紛雲心裏大致有了數。

“師父您先帶我去天上看看。”她對虞清月道，“若還是無法離開，我再想別的辦法。”

虞清月作為司時神的弟子，對神的氣息倒是有所感知。但她選擇為柳紛雲保住這個秘密, 在眾人面前一句話也沒問, 直接現出妖身, 載著她飛向天穹。

柳紛雲打開系統地圖，又看到無形的道路隨著海東青的上升慢慢延長, 就和她在林中狂奔時一樣。

“不行, 多謝師父。”她立即讓虞清月停下。

虞清月扇了扇雙翼，卻沒有馬上回到地面，而是對她道：“您可知自己的身份？”

她故意用敬稱，柳紛雲一聽就明白了，“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可我並沒有恢覆多少記憶。”

“神明的住所在神界, 除非歷劫，不能隨意去低層面的世界。”虞清月道，“即便是歷劫, 也會在下界期間被封印記憶與實力。我師父乃是司時神，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 便處在記憶被封印的狀態，後來記憶恢覆, 實力便也跟著恢覆了。”

“如今您的記憶沒有恢覆，這些暫且不提，單論眼前事。”虞清月慢慢下降，“這座桂花樹林無疑是上古遺址，它, 或者說看守它的主人會困住我們，也許是因為覺察到了神的存在，但對方似乎沒有傷害我們的想法。”

“那我得去見見看守者，問個清楚。”柳紛雲道，“師父可有辦法讓我見到對方？”

“實在是抱歉，我並沒有辦法送您過去。”虞清月卻道，“若是您有傳送印記，或許能與看守者見面。”

柳紛雲馬上想起蓮衣背上的蓮花印記，於是道：“我明白了，我這就和衣衣商量。”

蓮衣在她們上天之前就覺得不行，果然沒一會兒海東青就載著人回來了。

她沒想到柳紛雲會直接找上自己。柳紛雲帶著她走到遠離眾人的地方，才解釋道：“我需要使用蓮花印記，去見看守者。”

蓮衣眨了眨眼睛，道：“那你想怎麽用？直接往印記上塗抹神血？還是像以前一樣？”

她看過柳紛雲的記憶，知道她兩次在心像幻境裏傳送時，都傳送到了那位白衣女子的地盤上。

柳紛雲也覺得不能像以前一樣，想了想，道：“這次試試直接塗血吧。”

蓮衣答應得很快，二人一起在周圍設下隔絕屏障，以免被人看到。

但當柳紛雲準備劃破手時，蓮衣卻問：“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每次她都是充當傳送陣，只能等柳紛雲回來，翻她記憶時，才知道她遭遇了什麽。蓮衣倒不抵觸被柳紛雲當成工具貓，可她不希望每次都是柳紛雲獨自面對未知。

柳紛雲本能地覺得看守者沒打算和她們動手，理論上這場交流應該是安全的，猶豫幾秒，還是答應下來，旋即又道：“可我不知道要如何帶你一起去。”

“我知道。”蓮衣笑道，轉過去背對她，緩緩脫下上衣，現出背部的蓮花印記，“開始罷。”

柳紛雲隱約覺察到了什麽，可這絲感覺一閃而逝，她沒能將之捉在手裏，只好先把血抹到印記上。

和在識海裏一樣，蓮花印記一沾到血，就飛速將它吸收，緋色順著紋路四散，一點點染開。

柳紛雲盯著逐漸染紅的紋路，很是緊張，既怕見到的看守者不好說話，又怕待會兒被傳送走的仍然只有自己。

待到蓮花印記的全部紋路被血填滿，印記上突然升起血霧，瞬間將二人包裹在內中，淡淡的蓮香四散，直往人鼻中鉆。

柳紛雲從未見過這種情況，大驚之下，不忘把蓮衣抱在懷裏護住。

蓮衣第一次在下界使用傳送陣，也有點害怕，但一想到心愛的阿雲正在抱著自己，又慢慢放了心，緊緊握住柳紛雲的手。

“阿雲覺得我們會見到誰？”她試圖用聊天來緩和緊張氣氛，“上古的住民？大妖？還是神留下的意識？”

柳紛雲潛意識裏更傾向大妖，畢竟妖族更容易覺察到神的氣息，且對神息非常感興趣，因此將神困住，也不奇怪。

然而系統之前卻告訴她，這裏沒有妖族，是個人族的小村莊，聽完這番話，她沒有回答，而是陷入沈思。

她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籠罩在周圍的血霧散去後，出現在二人面前的，是一座冰藍色的大殿。沿著純白的階梯往上看，只見一名女子正端坐在王座上。

一到這座大殿，蓮衣便感受到無力反抗的威懾從四面八方襲來，被迫低下頭。柳紛雲卻能仰起臉看向那名女子，但見對方身穿淺藍旗袍，結作一股長辮的雪發垂在一旁，正用慵懶的灰色眼眸和她對視。

打量完她，柳紛雲下意識看向蓮衣，莫名感覺兩者的配色有些相近，都是藍白冷色調，只不過灰瞳女子的眉毛和眼睫還是黑色。

柳紛雲還沒吭聲，王座上的女子卻先開口：“你終於來了啊？”

她的語氣裏摻雜著不明的情緒，像是在問責，又像在擔心。

註意到蓮衣的反應，柳紛雲向她行了一禮，從容問：“閣下是哪位神大人？”

如果對方是大妖，或者修士之中的大能，蓮衣只會驚慌地拽著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沈默著臣服於對方，一點抵觸的反應也沒有。那麽，這名女子只能是神。

“本座……我乃司養神，今霏。”女子並沒有隱瞞，大大方方地道明身份，“離開此地，大概再飛行半個月就能看到妖界入口，但你們的狀態都不好，還是在此地多逗留一陣再走罷。”

“這是你幻化而出的上古遺址？”柳紛雲問。

“不錯。”今霏離開王座，順著階梯慢慢向她們走來，有意無意看向蓮衣，“不過我對凡妖沒有任何好感，這座遺址裏除了必要的食物，以及構成幻境所需的靈植，不會出現任何生靈。”

覺察到她的目光，柳紛雲擋在蓮衣面前，向她點了點頭，表示已經明白。

今霏自然註意到她的小動作，長久以來的習慣，讓她忍不住嗤笑一聲，淡淡道：“能進入我的神殿，證明你已知道自己是神了。你並不是第一位為了靈寵而下界的神，但你要弄清楚一點，神界的環境不允許凡妖生存，哪怕你用藥物讓靈寵在神界化人，她也逃不過下界歷劫的命運。”

蓮衣縮在柳紛雲背後，連擡頭看今霏都做不到。這不僅是神對下位者的威懾，更是大妖對弱者的威懾。雖然對方沒有現出妖身，或是外放妖族的氣息，她仍能覺察到對方並非人族。

柳紛雲的記憶還沒恢覆完全，但她已經知道，自己正是為了帶蓮衣回去，才穿越到這個世界，面對司養神的提醒，她平靜而鎮定地道：“無妨，我既然選擇了陪伴她，便要陪伴到底。

多謝你為我們提供修養之地，告辭。”

這位神對她的態度雖然溫和又客氣，可柳紛雲總覺得她的聲音、她的話、她的神態都讓自己很不舒服，像是對方曾經當著她的面，把她珍視的一切撕碎、踐踏過。

因而，在得知桂花樹林的真相後，她直接選擇離開，擱下話，牽著蓮衣轉身就走。

沒想到她竟會走得這樣果斷，今霏一怔，下意識道：“等等！”

“等你恢覆記憶就會知道，我們的關系僅限於醫生和患者，並且在很多事情上，我們的觀念都不相符。”不等柳紛雲止步，她接著說下去，“我不想多欠你人情，這座遺址其實是司命神委托我建造，不是我主動給你們提供方便。”

她語速飛快，似乎急著撇清自己。

柳紛雲腳步一頓，沈默兩秒，她還是轉過臉，對今霏微笑：“嗯，我明白你的意思，辛苦你建造它，不管怎樣還是多謝了。”

“不、不客氣！”今霏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匆匆說完，扭頭走向王座。

柳紛雲見她走動時，旗袍縫裏鉆出一條獅子尾巴，藏在發間的人耳也變成了獸耳，曉得她是在害羞，不禁露出無奈的笑，領著蓮衣走出神殿。

回到桂花樹林裏，蓮衣如釋重負地長籲一口氣，拉上衣服就撲進柳紛雲懷裏，委屈道：“那位司養神是只大白獅子，我記得她好兇……”

她的魂魄雖然被雷池的天雷所傷，但最近吸久了柳紛雲身上的神息，倒是能慢慢記起一點往事。

“她似乎看不起凡妖，也許是神界的原住民。”柳紛雲輕拍她的背，“莫怕，我不會讓她傷害到你。方才她說與我的關系僅限於醫生和患者，看來應該是我的常客。”

她沒把話說全，但蓮衣能感到她話裏暗藏著刀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難怪剛才這只大白獅子會對你這麽客氣呢！”

柳紛雲也跟著笑了一陣，忽將手撫上她光滑的背部，問道：“我也記得方才你說過，知道要怎樣將我們一起傳送走，莫非是記起這個印記的由來了？”

冷不防被她觸碰到蓮花印記，蓮衣打了個激靈，而後紅著臉點點頭，小聲解釋：“它是我向你求來的印記，作為我們羈絆的象征。只有真正的司醫神才能觸碰它，換成其他人或者神，就會讓我疼……哪怕是沒有恢覆神息的司醫神，也不能碰。”

聽罷，柳紛雲微微皺起眉，不解地問：“為什麽會讓你疼？難道不是應該懲罰那些觸碰者？”

蓮衣羞得幾乎把臉藏進她的衣服裏，悶聲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喜歡這種惡趣味了……”

柳紛雲：……

她好像明白為什麽貓貓的心像世界裏會有囚室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

大獅子不是反派，看成別扭又高傲的貴族大小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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