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如檸還無法從個例中確定這事, 所以她需要找所有使徒的資料, 然後深入地調查。

這些資料郝箋有, 郝箋也沒問她具體要來做什麽，她拿到資料, 想了想，問道：“你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了嗎？”

郝箋心裏酸澀，卻又十分滿足，她微微一笑，給了練如檸一個安心的笑容：“快了。”

她知道和回憶起來的事情越來越多, 不過多數壓在了潛意識之下, 所以有時候她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緒，明明表層意識完全沒有相關的記憶, 若非理智的克制, 這些情緒怕是會壓制不出。

如同她看著練如檸時, 她會有一種穿過她看另一個練如檸的感覺, 每當這時候, 那種酸澀感都快可以將她吞噬淹沒。可是她又清晰地意識到她要的是眼前的練如檸, 即使她不清楚練如檸在做什麽，可她卻異常地心安。

這是一種極其矛盾的心情, 不過卻也是她所希望的。

——深層意識分界線——

她已經知道這是曾經存在的世界, 她跟練如檸的感情是真實的，而她最終的喪屍化也是真實的。那麽她為什麽會回到這個世界？而且為什麽出現了上一世所沒有的系統？還有為什麽一些人的人生軌跡也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結合她從系統的規則那兒摸索出來的線索，她覺得極有可能是已經喪屍化的自己被重新激活了大腦細胞。

可是這樣一來，無法說得通自己的遭遇跟記憶中會不一樣, 有些記憶中沒有的人會在這一世遇上。

而為什麽她這一世跟練如檸的相遇與記憶中並不一樣？

她生出一個念頭：系統是否跟她的大腦有關？

如果她已經喪屍化，那麽大腦細胞被重新激活，她又有了為人的意識，除了跟小師妹相遇有些不對勁外，末世前的經歷都跟記憶中一模一樣。也就是說，末世之後包括跟小師妹相遇的這些經歷，都是被修改過的。

既然她能回憶起喪屍化之前的記憶，那就說明不存在記憶缺失，除非說，這是系統搞得鬼！

她確認了練如檸沒有校園相遇的記憶，但是她們的經歷又是記憶中一起發生過的，只不過因為多了系統，所以很多問題都沒有記憶中那麽艱難了。

基於這些，郝箋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小師妹是否是從她的腦細胞映像裏剝離出來的？

因為小師妹知道的事情，都是她所知道的，當初倆人的默契，是否源自於相同的記憶，所以系統說她們的契合度最高？

如果是在系統與中央處理系統出現之前，她完全不會有這樣的猜測，可誰讓這系統跟中央處理系統出來得這麽詭異呢？

它們有自己的目的，而自己跟別的宿主或許就是棋子，所以她才會有這種天方夜譚的想法。

她為了證實練如檸是否知道一些她不曾知道的事情，所以她提出倆人做的事情不用讓對方知道。

她甚至想著，如果練如檸是所謂的NPC，那肯定不會有自主意識，如果在她沒幹預的情況下，練如檸產生了對這個世界的質疑想法，從而去追查一些跟系統，跟這個世界有關的事情，那說明練如檸肯定是形成了自我意識的，而不再是受限於她記憶中的模樣。

畢竟在系統十分擔心她戳穿這個世界的真相的情況下，中央處理系統不可能會控制一個NPC去做些追查自己的事情。

郝箋之所以會有酸澀感，也是因為記憶中的她愛練如檸，練如檸是她一生的執念。

然而現在的這個練如檸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練如檸，她也不是記憶中的她，她們是一個人，卻又不是同一個人；她們愛著同一個人，卻又各有所愛。

如今的郝箋比記憶中的自己更加冷靜和理智，近乎冰冷的機器，所以她不敢說自己還是記憶中的自己。

————

“阿箋，即使這個世界是假的，可我對你的愛是真的。”練如檸看見她眼眸中的情緒波動，心有所感，於是上前抱住了她。

這一刻，郝箋心裏的酸澀感散去，剛才還在作祟的情緒一下子被撫平，而深層意識裏的感情也傾向了眼前的練如檸，仿佛她做出了一個糾結了很久的決定。

練如檸也同時感覺到自己身上有什麽一直束-縛著她的東西離開了，她一下子變得輕松起來，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愉悅。

雖說她跟郝箋約定了隱藏各自所做的事情，可是卻不是說她們之間就什麽話都不能說了，至少她會將樂顏是使徒的事情告訴郝箋。

她從樂顏的話中就猜出樂顏已經知道了郝箋的身份，所以她也提醒了郝箋要小心提防著樂顏對她下手。

郝箋笑說：“你不是說樂研究員最在乎的就是研究嗎？她對使徒之間的較量或許不會太感興趣。”

練如檸卻不這麽認為：“樂研究員確實一心都是研究，可她現在最關心的反而是這個世界的真相。如果要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的代價是讓她殺掉別的使徒，你覺得她會怎麽選擇？”

樂顏太純粹了，對研究、真相的執著太純粹，她確實是一個對外物並不關心，只醉心研究的科研人員。可同樣的，她也是漠視外物的人，只要有利於她的研究，或者有利於她解開真相，那她同樣不會在乎外物的變化、外人的死活。

練如檸的話出口，郝箋頓時便覺得她已經超過自己了，她對人性的分析、揣摩也越發成熟理智。

“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郝箋笑容明媚，從容又自信。

練如檸拿著資料回去後，想了想，也不打算自己一個人鉆研，而是找來了練如基幫忙。

現在練如基依舊在檔案館幹活，因為熟悉電腦辦公軟件，又自學了一些文檔收集、劃分的軟件，所以就被找去做收錄檔案的工作了。

不過因為級別不夠，所以他接觸的檔案都不是什麽機密條目，練如檸想知道使徒的過往，可以翻閱他們的檔案。只不過練如檸也不是什麽官方高層，忽然要翻閱使徒的檔案，所以還是要向上匯報一下的。

也不知道匯報到了哪裏，練如基很快就得到了回應：“如果是練如檸研究員要調取他們的檔案的話，還是可以的，不過不允許這些檔案外傳。”

練如基都不知道自己的姐姐什麽時候有這麽大的面子了，等練如檸到檔案館來調取檔案的時候，他就問了句：“檸姐，是不是郝姐給你的權力啊？”

練如檸其實也有些想不透，雖然她要查閱使徒的檔案只能在檔案館進行，可是一個跟使徒一點關系都沒有的科研人員卻能獲得這樣的權限，怎麽想都覺得奇怪。

但是她清楚，郝箋只是避難者管理辦的安全顧問，還沒有權力讓她在檔案館進行活動。

不過若是往郝箋那邊思考，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文尚郜。

練如檸跟文尚郜只接觸了一回，那是郝箋去了雲城後，文尚郜跟她聯系時產生的唯一一次交集。

練如檸知道郝箋的另一重身份必然要被監視，恐怕祖宗三代的背景都得被查得一清二楚，所以文尚郜知道她跟郝箋的關系，也知道她們的一舉一動。

郝箋從未掩飾過她將使徒的事情告訴練如檸，是因為她的疏忽或自大嗎？不太可能，所以說她是知道文尚郜會關註此事的，也說明這些舉動在文尚郜的許可範圍之內。

那麽練如檸對使徒產生如此大的關註，並且想要調查他們，文尚郜也知道，甚至還給她開了便利之門。

練如檸想到這兒，有些緊張，她擔心自己的動作會暴露了郝箋的身份。然而到了這個關頭，她忽然改變主意才是異常吧？

不管怎麽樣，她都得以不變應萬變，如果能讓文尚郜將目光放在她的身上，總比他懷疑郝箋要好。

她跟練如基對使徒的調查很順利，隨著姐弟倆利用軟件將所有的信息整理出來，每個使徒的力量來源就一清二楚、一目了然了。

練如基看著這些信息琢磨道：“檸姐為什麽認為這個重覆去做的事情可以成為使徒力量的來源？”

像增區的曾建雄日覆一日地下廚做飯，謝子超不分寒暑地搬磚砌墻，跟個踏踏實實幹活的農民工沒什麽區別，還有方芳、龍朝鳳等也各有堅持的事情。

官方都清楚他們堅持做的事情有古怪，也都推斷這是他們獲得力量的來源，但是卻始終琢磨不透這是什麽原理，為什麽普通人重覆這樣的事情就無法擁有使徒的力量？

當然，這些都是當初文尚郜在官方開始松懈之後組織“特別反應組”琢磨出來的，只有“特別反應組”成員、官方高層及個別人知道。

而使徒協會以及使徒如今都在為等級的事情而增加了他們重覆做一件事的次數，這些都被“特別反應組”的人當成數據收集起來，都不知道他們的底細已經被人摸透了。

練如檸這麽推測也不全是從郝箋那兒了解來的，其實是跟凱莉在一起行動的那幾日觀察所得，她還沒告訴過任何人，只有在套話樂顏時，稍微透露了一點。

練如基也是在幫練如檸的忙時，才慢慢地琢磨過來的，他為這個新發現而震驚不已。

練如檸聽了他的話，也想知道為什麽重覆做一件事就可以獲得力量的來源。

當然，她的關註點跟練如基不一樣，練如基是想知道獲得力量的原理，而她只是在想，那些使徒現在重覆在做的事情，是否是他們最喜歡或者最在乎的，如果是，那使徒背後的勢力又是怎麽確定這些的？

如果說使徒背後的勢力的目的是讓使徒們互相殘殺，分出高低，那麽為什麽一開始不選擇一些更有優勢的人作為使徒呢？

像龍朝鳳那種害怕喪屍，完全不敢去殺怪，但是又容易滿足，並不想靠使徒的力量來獲取太多關註的人，若是對上別的使徒，豈非要處於下風？

除非說，使徒的人選由不得那股勢力做主，因為有限的物質條件限制了它們！什麽物質條件？

如果說，使徒的人選一開始就是郝箋她們，所以即使那股勢力再不滿意那些軟弱的，在鬥爭中毫無勝算的使徒，也不得不從中選擇……這麽一來，所有的解釋不都是合理的了嗎？！

再結合那股勢力似乎有未蔔先知的能力，知道她跟郝箋會相愛，也知道郝箋心目中最在乎的是她……如果使徒的出現在她跟郝箋相遇之後，倒能說明它會讀取腦電波，可未蔔先知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當練如檸將所有的使徒的信息收集起來研究後，一個她認為很合乎常理的答案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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