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事情都安定下來時, 南方城也已經入了冬。

入冬後剿殺喪屍的工作就更難了, 南方還好, 北方的風雪大，避難處的暖氣供應也有些不足, 而喪屍不畏風雪，在雪地裏跟人類對戰，人類總是占了下風，所以北方現在多采取守勢策略。

郝箋也很少出任務了，畢竟現在還是避難處的安全問題比較重要, 當然, 饑寒問題也屬於安全問題。

練如檸之前打算跟她說自己從凱莉那兒獲取的信息，但是郝箋說：“你無需跟我透露太多, 我有些事情想驗證一下。”

練如檸不知道她打得是什麽主意, 不過還是跟她提了一下, 如果殺了“使徒”的話, 是可以拿到對方一半的經驗的。

她之前不清楚郝箋是否知道這件事, 但是郝箋的表現有些意外, 所以她知道郝箋也是才知道的。

練如檸再根據凱莉之前的表現，得出一個結論, 這個規則是隱藏的, 也就是說，操縱“使徒”的人或勢力不會主動告訴“使徒”這些事情，而需要他們自己去發現。

而郝箋不希望她將自己做過了什麽說出來，說想驗證些事情, 也給了她一個暗示——郝箋發現了些跟她們有關的事情。

雖然還未完全摸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練如檸相信她跟郝箋的默契可以很好地破解謎題。

郝箋跟練如檸各自做自己的事情而互不通消息後，郝箋依舊做著醒來後就忘記的夢。

樂顏找過她兩次，她都無動於衷，慢慢地樂顏也就不湊到她的面前來自討沒趣了。

“2018”慢慢地也發現了郝箋的意圖。

說實話，“練如檸”是從“郝箋”的腦體裏提取出來的腦細胞映像，她跟郝箋的關系是主從關系，也就是練如檸是郝箋記憶中的人。

相較於郝箋，練如檸就是一組真正的虛構數據了，她的作用其實就是被用來穩定“數據體”的程序。

研究發現，不管是“腦體”還是“數據體”，記憶中占據最多的往往是它們最在乎的，或人，或物。經過實驗，這些人或物，可以讓“數據體”從被外界的刺激的不穩定狀態中迅速穩定下來。

就好比“數據體”剛進入多維信息空間時，它們還是活躍的狀態，會下意識地排斥不屬於它們的信息的接觸。而提取自“數據體”的對它們而言最重要的人或物的數據，就像給“數據體”打了鎮靜劑，它們會趨於穩定，然後越發相信他們眼前的一切就是真實的。

它們經歷過真實，所以它們堅信真實。

研究人員在設計多維信息空間時，根據這些信息，為這些“數據體”塑造了一個它們信賴的對象，或是人，或是環境，或是事物，或者只是一種朦朧的訴求。

比如，郝箋的記憶中提取出來的是練如檸的相關事情，那麽這種情況下，練如檸的行為舉止，其實都是郝箋所知道的。

多維信息空間要刪減、埋藏“數據體”的記憶，必然不會讓她在還未親眼所見之前，就將練如檸的信息暴露出來。

但是，如果練如檸做了些郝箋的記憶中沒有出現的事情，那只能說明有兩種可能：一是這是委員會當初在設計她的人設時就加入的程序；二，練如檸是有自主意識的行動！

別的先不說，如何確定練如檸的舉動，不是郝箋的記憶中出現的事情呢？畢竟數據體郝箋在遇到練如檸之前，有很多事情也是她不知道的不是嗎？

“2018”之所以覺得有異常，就出自於此！

第一，“數據體”本體還活著的那時期可沒有什麽末日生存系統，所以所有跟這個有關的數據，都是後來加上去的。

練如檸的存在本身就是安撫郝箋的程序，所以即使被她知道了系統的存在也沒什麽關系。

但是，這並不代表說，科研人員在設定她這個人物時，會自動添加關於系統的信息進去！

也就是說，練如檸在知道系統的存在後，她的一切行為，如果不是“數據體”的指使，就是她的自主行為。

第二，在第一點的基礎上，郝箋在沒有接觸練如檸，記憶中也不存在這樣的事情的情況下，她是無法去左右練如檸的行為的。

畢竟連本體都不知道的事情，“數據體”又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記憶呢？

既然沒有這樣的記憶，也不是委員會的人給練如檸安排的設定，那麽只有一個可能性了——那是練如檸的自主行為。

郝箋現在已經意識到了什麽，就會開始有意識地避開練如檸的信息，她在驗證她跟練如檸的存在關系。

____

郝箋確實已經意識到了很多事情。她做的夢雖然醒來就忘，但那也是她刻意為之，她不是真的忘了，只是將夢埋在了深層意識裏。

中央處理終端系統檢測不到她的深層意識，更檢測不到只是作為一種“物質”存在的練如檸的異常。因為“2018”沒有上報。

這已經不是輸贏的問題了，而是他這些時間一直以來都在思考著一些問題，為什麽委員會不許“數據體”覺醒？

委員會說會存在法律、人倫道德等問題，畢竟“數據體”只是一組數據，它們的大腦還存在，即使它們覺醒了，可時間也已經過去了兩百年，那麽它們要以什麽身份活在世間？

它們的社會身份又是什麽？

它們是人嗎？

它們不是，它們只是一組數據。

那麽它們不是人嗎？

它們是，它們擁有生前的記憶，行為舉止和思維都跳脫不出人的框架。

那麽法律跟醫學界是否會重新定義生死的標準？

一個人死了，他的家人將他的腦細胞映像轉換成數據，制作出“數據體”，那麽它是否還活著？從而避免了交遺產稅？

如果每個人死後都這樣，那是否算是永生？世上也就沒有死亡了？

……

這種種的問題是這幾十年來一直爭執不休的問題。

“2018”甚至在歷史講堂上聽過，在兩百多年以前，人類就開始對生命的開始和終結等問題進行了爭辯，一直到現在都還沒停止。

但是目前為止，主流的想法依舊是身體機能停止後，就算是死亡。所以很多人認為一旦本來已經死去的人，結果因為大腦被激活了，恢覆了為人時的記憶，這是有違人倫道德的，理應被禁止。

委員會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要防止“數據體”覺醒的，畢竟他們也是官方的機構，要是因為這事，被聯盟的別國攻訐就不好了。

只是，“2018”迷茫了，如果郝箋已經覺醒，那她其實就已經不是作為“它”而存在的了，那他上報之後，讓委員會毀了她，豈不是間接殺了人？

可是他不上報的話，他能做什麽呢？中央處理終端系統總有一天會檢測到，然後將之毀滅。

____

郝箋對“2018”的煩惱一無所知，也不感興趣。夢中的情景十分真實，也通過潛意識告訴她，練如檸不是虛構的人物，她們的感情也不是系統設計的。

她們在真實的記憶裏，相識比在這個世界要早，經歷得也比現在多。

她們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經歷失去親人的打擊，一起體會被朋友背叛的痛苦，一起面對這個世界的殘酷……

那個世界可比如今要殘酷多了，但是她們一步步地走過來了，她加入了護衛隊，而練如檸跟這個世界一樣，從事科研工作，她們也始終沒有離開對方。

然後這一切也終結在一次意外裏。她在護送外出做研究的科研人員轉移的時候，被喪屍抓傷了腳踝。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是如果被練如檸知道，對方肯定會如她承諾的那樣，即使她變成了喪屍也不離不棄。

她不能讓練如檸這麽做，因為即使再小心，她還是會有傷害到練如檸的可能性，這樣一來，練如檸也會變成喪屍！

所以她跟隊員交代了後世，在對方訓練有素地想打爆她的頭之前，她提出了自己留下殿後的提議，然後讓他們帶著科研人員趕緊走。

練如檸是在看見郝箋沒有上直升機，而她又被護衛隊隊員禁錮著動作時，才明白過來的。

郝箋最後一次擡頭看她，她知道，自己很愛練如檸，這短暫的一生，也只愛過這麽一個女生。

所以即使系統將她的記憶篡改了，可是在她第一次見到練如檸的時候，她的心中泛起了絲絲漣漪，並不是系統在作祟，而是她深層意識裏還記得她愛的人。

郝箋的表面意識什麽都沒想起來，也什麽都不知道，可是潛意識跟深層意識卻會改變她的思維跟行為，所以她想知道如果自己擁有了前世的記憶，那麽練如檸呢？她會是系統的傀儡，還是，她會跟自己一樣？

練如檸目前還沒能想那麽多，不過科學中心有個好消息，她之前托練青苗拿去給醫藥專家研究的藥也有了結果。

他們都說，這藥的主要成分跟同種類的藥沒什麽區別，不過練如檸拿過來的藥，卻在某些反應下產生比之前的公式更加顯著的效果。

簡而言之，這藥比同種類的普通藥，療效更好一些。

練如檸問：“明明是同樣的成分，為什麽作用會有區別？”

他們分析，可能是生產的工藝不同，或者公式不一樣。同種成分，但是在不同公式作用下也會產生不一樣的藥效。

各位專家還想從練如檸那兒問清楚，到底是哪裏來的藥，如果同樣的藥大量研制，那對大家來說，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啊！甚至某些藥還能用在改善水質、調節土壤等方面。

還沒等各位專家來詢問練如檸，練青苗就先找她了，她只好告知，這是“使徒”提供的藥。

大家一聽，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哎呀，之前光試著研究血液、毛發、行為，研究別的有的沒的了，可怎麽偏偏忘了藥品、物資這方面？”

練如檸也不知道他們之前為什麽沒想到，不過想了一下郝箋的舉動，倒也有些明白了，因為“使徒”拿出來的物品多數與現實中生產的物品一致，很多人在潛意識下會覺得它們沒什麽區別，所以與其去研究這些，還不如研究“使徒”身上的秘密？

他們走進了誤區，練如檸如果沒有郝箋的提醒，也想不到這一層。

其實她想，要想知道“使徒”的秘密，也不一定要從他們身上入手，只要破解了他們這些物資的來源，不是可以從側面入手，更加接近那個秘密了嗎？

練如檸從這個結論出發，她基本上可以斷定，這個世界，甚至是“使徒”背後的勢力一定是超過了目前的世界水平的文明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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